|
如今这张脸上挂着沉郁的霜。 “你怎么了?”宗霍问。 豁,还有脸问他怎么了? 贺兰湜气笑了,他指指宗霍的胸口:“我有没有告诉你,要懂规矩、守礼节?” 宗霍摸不着头脑,好半天了,才想通贺兰湜的意思。 胖伙计把他和贺兰湜当成了断袖。 “我只顺着我的心意走,还能让别人的眼睛管我?”宗霍说得理直气壮。 再者,他倾慕贺兰湜,本来就是断袖了,人家也没想错啊。 贺兰湜被宗霍坦荡弄得说不出话来。 大盛朝毕竟民风没有那么开放,即便有些人娶男妻、男妾,总归不是主流,就连他堂堂王爷,也要收敛着,不能随心所欲。 宗霍笑:“贺兰湜,人生短短几十年,别总想着当圣人菩萨。” 这就叫圣人菩萨了? 贺兰湜挑眉,正想嘲笑宗霍底线低,却在宗霍灼灼的目光里想到另一个场景,他躺在宗霍那间小屋的床上,宗霍如同山岳一样立在他的身侧、问他: 贺兰湜,你为什么连自己的欲..望都要克制呢? 那句话兴许是宗霍随口一提,此时此刻却与如今的场面交错斑驳,令他驻足在原地。 贺兰湜抿了抿唇,他并不是劳民伤财,只是喜欢男人而已。 ——人生短短几十年,他竟然自己给自己塑一个别人眼中的金身。 贺兰湜停顿半晌,摇摇头倏然笑了。 宗霍不解:“你笑什么?” 贺兰湜眉眼清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明媚模样。 他手指随意地在和煦冬日里晃悠,漫不经心落在宗霍面前:“我笑某人目不识丁、野蛮粗野、无法无天,但勉强还算有灵性。” 宗霍仿佛看见一只软糯的、骄矜的漂亮小兔子。 他禁不住弯了弯嘴角。 贺兰湜见状,“唰”地收回笑容,瞪向宗霍:“你笑什么?” 宗霍攥住贺兰湜在他面前摇晃着的皓白的手腕,将贺兰湜拉向自己,在呼吸和热度互相传递的距离里,宗霍目光如同张网、极其直白。 “贺兰湜,你生得真的特别好看。” · 粗鲁! 不知检点! 贺兰湜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满是在靖凉城最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无数人注目的情况下,宗霍快把他拉到了怀里的场景。 当真是礼仪规矩全不懂的野蛮人,即便是京城过乞巧节时,那些互相倾慕的男男女女也不会如此放浪,更何况他贺兰湜堂堂王爷,怎么能和一个猎户在众目睽睽下搂搂抱抱。 贺兰湜简直气死了。 他抬抬手臂,粗布麻衣向下滑了一寸露出他的手腕,他皮肤薄,宗霍粗大的指印还没消散。 这就是证据。 呵,碰他还敢这么用力。 贺兰湜看着几道指印更加生气了。 他坐在马车上想惩罚宗霍的法子,刚一到家,他就命令宗霍把买好的书本抱到房间里。他要立刻让宗霍学习知识,让他感受他小时候挨打也不愿意学的东西。 他要成为宗霍的梦魇。 “研磨铺纸翻书。”小王爷冷着张脸,吩咐宗霍。 宗霍难得局促地搓搓手。 怎么回事,买衣服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就让他学这个玩意。 “贺兰湜,你——” 小王爷把手里的游记卷成个卷,“啪”一声响亮地打在桌上:“谁允许你直呼我名讳的?!” 为了这种小事惹贺兰湜生气不划算,宗霍想得明白,当即改口:“殿下,要不我先给你做饭?” 贺兰湜就想给宗霍教书,就想看宗霍不知所措、笨手笨脚出错丢人。 他笑地和善:“今天就学三十二个字,这么为难么?” 宗霍看着贺兰湜潋滟秋水似的笑容,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贺兰湜装出来的,这样的笑容就像是猎人精心布下的、带着引诱的陷阱。 但无所谓,他必定要钻的。 宗霍坐在他闲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书案旁边,磨好墨、铺好纸,贴心的把《千字文》翻到了第一页递给贺兰湜,一副乖学生的做派。 贺兰湜看着伏低做小、收敛起爪牙的野兽,胸腔的郁气散了一半。 他拿过书卷:“第一页认得几个字?” 宗霍瞄了一眼:“前两个。” 贺兰湜蹙眉。 不会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就认识两个? 不过也能理解,宗霍性格不羁,宁可挨打也不看书,可见这书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认识“天地”和自己的名字,估计已经是他对他师父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贺兰湜不想教了,他自幼长在宫廷,教他的是国家栋梁,陪他读书的是世家嫡子,哪遇到过宗霍这样的。 他把书放在桌案上,踌躇两秒后又把书拿了起来。 谁让宗霍是天生的将帅之才,更何况他答应过宗霍,要予他高官厚禄的。 贺兰湜稳了稳心神,将《千字文》第一、二页的十六个字念了一遍。 “听会了吗?” 宗霍点点头。 贺兰湜抬抬下巴,指着书案上新买的笔:“自己写一遍。” 宗霍上一次拿毛笔已经是上辈子了。 更何况这笔杆子太细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掰扯断了贺兰湜又生气。几番纠结下来,他别别扭扭捏着笔最粗的尾部,在纸上不受控制、浓墨重彩地画了一笔。 贺兰湜都惊住了。 这只笔有一百斤吗,怎么能掌握不住。 他看着宗霍错到十万八千里的握笔姿势,终究学起了太傅第一次教他握笔的样子,握住了宗霍的手。 “怎么这么笨啊,握在这里!” 时间恍若凝滞,宗霍已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垂下眸子,看见贺兰湜手指莹润细腻,与他的粗粝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是洁白的霜雪落在茫茫的苍山上。 不论何缘由,宗霍只知道一件事: 这是贺兰湜第一次主动地牵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努力上榜单,所以停更一天。榜单上随榜单更新,入v后日更加更!】 嘿嘿嘿,谢谢各位宝。 小宗:他主动握了我的手 他心里有我
第10章 因材施教 宗霍心脏跳动地很快。 他任由贺兰湜摆弄着他的手指握在毛笔上,再用他自己白皙如玉、骨肉匀停的手控制着他、引导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是,怎么有的人的手握着笔会这般漂亮。 宗霍的视线不受控制飘在了贺兰湜的手上,他的指尖细腻,指甲泛着莹润的浅粉色,就连指甲根的小月牙都生得标准。 宗霍还在观察着,忽地,那只手松开了。 “看会了吗?” 什么看会了? 宗霍歪着头,眼神里透露迷蒙。 贺兰湜叹了口气,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似三国周瑜能文能武,宗霍是山里长大的,他该多点耐心。 贺兰湜接过宗霍手里的笔:“我仔细给你再写一遍,你要记着我的笔顺、联系字的读法,认真看。” 宗霍抬手抹了把脸,大型动物似的往书案前趴了趴。 贺兰湜抛开宗霍的掣肘,写起字来更加自如舒展,墨色洇开在纸上,字迹如同他本人一样清瘦带有风骨,披挂着千钧力量。 宗霍品了品,觉得贺兰湜的字甩开他师父和宗家庄私塾先生十八条街,这样的字若做成临摹的字帖,恐怕书铺的生意都会好许多。 宗霍只一想,随即蹙眉,不行不行,贺兰湜的墨宝绝不能给别人。 贺兰湜写字的中途留意着宗霍,只见宗霍先盯着字,不过眨眼功夫,就神情涣散大脑放空里面估计毫无一物。 贺兰湜提笔的手顿了一下,不理解和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他堂堂一个王爷,纡尊降贵做教书先生教化野蛮人,没想到野蛮人根本不懂得珍惜。 要不给他两个耳光算了。 贺兰湜正要打,宗霍抬起脸,他眉骨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但眼眸却干净仿若盛放着星河:“贺兰湜,你的字真好看。” 贺兰湜:“......” 孔子云,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因材施教。 贺兰湜抿了抿唇,捏着宗霍手背上薄薄的肉拧了一转:“你给我认真学!!” 宗霍吃痛,他吸着冷气终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贺兰湜的教学上。 嗯......这第十四个字读什么来着,宿? 笔画怎么这么多,好难写......这个“暑”更难写。 宗霍挠了挠头。 贺兰湜已经写完了《千字文》前三十二个字,他把笔递给宗霍:“自己写。” 宗霍露出了一副贺兰湜只在官场那些老油条混子脸上见过的表情,讨好但不想干。 贺兰湜的眼神凌厉起来。 宗霍沉默两秒,攥住了笔。 他壮胆子似的清了清嗓子,在砚台上蘸取墨汁,笔尖向下,悬停良久后先在纸上掉了大大的一滴墨。 贺兰湜蹙眉。 宗霍见状,赶紧笔头摁在墨点上平铺拉开一横,紧跟着又拉开一横,写好了组成“天”字的“二”。 时间在之后过得异常缓慢。 宗霍舞动百八十斤的兵刃如鱼得水,捏着轻飘飘的毛笔如同搬着泰山。他艰难、僵硬、迟滞地写着字,整整一刻钟,写了十六个笔顺乱七八糟、长相稀奇古怪、字迹模糊不堪的......玩意儿。 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字的贺兰湜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向宗霍,此人,不仅笨拙固执,求学态度更是差中之差! 亏他还想日后对他委以重任。 贺兰湜一把夺过宗霍手里的笔,重重摔在书案上,然后又把宗霍写的那张擦屁股都嫌脏的纸拿了起来,让宗霍看了一眼:“看看你写的东西,丑得本王眼睛疼,你说你写什么?浪费纸张!” 他推搡着宗霍:“别写了,你也别学了,快滚。” “给我滚!” 宗霍仿佛看到了幼年时劈头盖脸骂他的师父。 不过贺兰湜没师父狠,贺兰湜即便生气,也是那位高贵骄矜的小王爷,吐不出几个难听的字眼儿。 宗霍难得没有赖在贺兰湜眼前,在贺兰湜说他滚时,他立刻滚了。 屋外,柳树的枯枝在傍晚吹起的萧索北风里摇曳,宗霍看了眼天,冬日的太阳就在西山边上,差一点就坠进去了。 到饭点了。 写字哪有让贺兰湜吃饱来得重要。 宗霍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宗霍会熬粥,不过就是糊弄自己,所以他早晨出门时去找了宗婶,让宗家婶子下午些给他熬点肉粥。 他本来想炒一盘鹿腿肉的,回忆起在云祥衣铺外贺兰湜听见他说吃鹿肉的表情,不免踌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