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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你耳垂上有三个耳洞,戴的是玉环,虽然不大,但那是和田玉,籽料,光这一对耳坠就够寻常百姓吃三年。你的手——” 萧珩下意识把手缩了缩,但傅驳闻的目光已经落了上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茧子,这不是干活的手,也不是读书人的手——读书人的指侧会有茧,你没有。你的皮肤白得不像是常在室外行走的人,但你的气色很好,不是那种常年闷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被精心养护出来的白皙。” 他说完这一长串,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萧珩,表情依然冷峻,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孩子般急于求证的光芒。 萧珩被他这一番分析说得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他笑得旁若无人,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傅驳闻,桃花眼里全是水光——笑出来的。 “傅驳闻,”他笑着念这个名字,这次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了,“你真的很有意思。” 傅驳闻看着他的笑容,垂下了眼睫。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18章 裴衍病了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说聊天其实不太准确,大部分时间是萧珩在说,傅驳闻在听,偶尔点评几句,句句都像刀子一样精准。 萧珩说醉月楼的桂花酿不够醇,傅驳闻就接了一句“你喝的是三年陈的,十年陈的在后面窖里藏着,老板娘不给外人喝”,萧珩瞪大眼睛说你连这都知道,傅驳闻淡淡地说了句“我常来”。 萧珩说常来是来听戏还是来看姑娘,傅驳闻看了他一眼,说看人,萧珩追问看什么人,他又不说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那个弧度若隐若现的,像是故意的。 萧珩觉得这个人比裴衍有意思多了——裴衍是闷,闷到你把火把怼到他脸上他都不一定燃;傅驳闻是冷,冷是真的冷,但冰层下面好像藏着什么活的东西,偶尔从裂缝里透出一丝热气,让你忍不住想拿锤子把整面冰墙敲碎了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临走的时候,萧珩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傅驳闻说了句“今日这酒喝得不错,改日再请”。 傅驳闻也站了起来,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垂眼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该回去了,再晚要被人找了”。 萧珩愣了一下,想问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找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傅驳闻已经坐下了,重新端起那杯陈年龙井,目光移向戏台,姿态闲散得像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萧珩看着他那副“我不认识你你别跟我说话”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耳畔那对和田玉耳坠在发丝间闪了闪,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萧珩回到东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从侧门溜进来,绕过了前殿的侍卫——不是怕被人看见,是懒得解释自己去了哪里。 青禾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跟得上他的步子,手里还提着从醉月楼打包回来的桂花糕,气喘吁吁的,嘴里嘟囔着“殿下您走慢点”。 萧珩充耳不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衣袂翻飞,像一只急着归巢的鸟。 他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戏台上听来的《牡丹亭》的调子,虽然哼得荒腔走板的,但架不住他高兴。 转过回廊,就看见陆骁站在寝殿门口,表情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见萧珩就扑了过来,那架势不像是在东宫当差,倒像是在战场上看见援军。 “殿下!”陆骁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救命啊出大事了”的紧迫感,“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萧珩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桃花眼微眯:“怎么了?” “裴大人,”陆骁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没解开的算术题,“裴大人他……病了。” 萧珩一愣。“病了”两个字砸在他耳朵里,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像隔着一层棉花听人说话,模模糊糊的。 然后那两个字像两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裴衍病了。 裴衍怎么会病?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在朝上跟人吵架吵得中气十足,连周安那个老东西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被一层薄薄的焦急盖住了:“什么病?” 陆骁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酝酿了半天,憋出一句:“发烧。” “发烧?”萧珩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天发烧?” 初夏的天气,不冷不热的,满京城连个伤风咳嗽的人都没有,裴衍怎么会发烧?萧珩第一个念头是陆骁在跟他开玩笑,但看着陆骁那张苦得像吞了黄连的脸,又觉得不像。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青禾注意到他握着玉佩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怎么发烧的?”萧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太子爷惯常的那种“你给我说清楚”的压迫感。 陆骁咽了口唾沫,像是这个问题触及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领域,小心翼翼地措辞:“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只听裴大人身边的云暗说……好像是……洗了冷水澡……” “冷水澡?”萧珩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的焦急已经盖不住了,“他好端端洗什么冷水澡?大夏天的洗冷水澡也不至于发烧吧?他是把整个人泡在冰窟窿里了?” 陆骁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知道内情,但他不敢说。 他不敢说的那个内情是——裴大人从东宫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东市买蟹黄包,然后来了东宫,得知殿下去了青楼,把那笼已经凉透了的蟹黄包留在了东宫,走了。 走了以后去了哪里,陆骁不知道,但云暗后来传话来说,裴大人回府之后脸色就很不好,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好,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人往心口上捅了一刀又拔出来、血还没流干净的那种不好。 然后裴大人就让云暗准备冷水,说要沐浴。云暗拦了,说大人您脸色这么差不能洗冷水,裴大人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云暗就去准备冷水了。 这些细节陆骁不敢跟萧珩说,因为他觉得说了以后,裴大人可能会杀他灭口,殿下也可能。
第19章 我就知道会这样! 萧珩没有再问,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几乎是跑着出了东宫,青禾在后面追了两步就没追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衣袍翻飞得像一只受惊的白鹤。 陆骁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青禾说了句“我觉得裴大人今天可能要挨骂”,青禾看了他一眼,用一种“你才知道”的眼神。 “殿下你慢点……” 裴府在朱雀街,萧珩的马车跑了一刻钟,他在车里坐了一刻钟,一刻钟里他把裴衍骂了八百遍——骂他不爱惜身体,骂他大夏天洗冷水澡脑子有病,骂他明明不舒服还去上朝,骂他早上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自己,叫醒了自己就能拦着他别去洗那个该死的冷水澡。 到了裴府,萧珩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门口的侍卫看见是他,连拦都没拦,甚至没人通报——太子殿下来裴府从来不需要通报,这是裴大人亲自交代过的。 萧珩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走过游廊,一路畅通无阻,迎面碰上的下人纷纷跪下行礼,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裴衍的寝卧。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暑气,是人气。寝卧里门窗紧闭,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暗,空气又闷又热,像一个大蒸笼。 萧珩皱了皱眉,一眼就看见了床榻上的裴衍——他闭着眼躺着,被子拉到下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侧,整个人像一把被火烧过的刀,失了往日的锋锐和冷厉,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让人心疼的脆弱。 床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刀,看上去二十出头,长了张端正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冷峻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非常生动的、毫不掩饰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的嘴微微张着,看上去像是正在说什么,因为萧珩的突然闯入而被打断,嘴巴保持着半张的状态,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萧珩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裴衍的贴身侍卫,云暗。 “殿下?”云暗回过神来,单膝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种“您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萧珩没看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裴衍的额头。烫的,烫得他指尖一缩,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裴衍的皮肤在发烧的时候格外敏感,萧珩的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没有醒。 萧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但他没有冲裴衍发,他转过头去看云暗,桃花眼里带着刀子一样的光。 “怎么回事?” 云暗跪在地上没起来,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股无奈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大概是觉得太子殿下杀他之前好歹会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复杂语气开了口。 “回殿下,大人今天从朝上回来,心情很差,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后来大人去了东市,买了蟹黄包,说是要带去东宫。再后来大人从东宫回来,脸色就更差了。” 说到这里,云暗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珩一眼,像是在确认太子殿下知不知道“大人去了东宫但殿下不在”这件事。 萧珩面无表情,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话唠终于找到了肯听的人,“然后大人说要沐浴,让属下去准备水。属下问要热的还是要温的,大人说——要冷的。属下说大人您脸色这么差不能洗冷水,大人看了属下一眼,属下就去准备冷水了。” 萧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说你就不能让下人把水烧热了再端进去,但他又太了解裴衍了,裴衍决定了的事,别说一个侍卫,就是他自己去拦,也未必拦得住。 “然后呢?”萧珩的声音冷了几分。 “然后大人就在冷水里泡了两刻钟,”云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知道两刻钟的冷水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的控诉意味,“出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属下要给他请大夫,他说不用。属下要给他烧姜汤,他说不用。属下说那属下给您把被子盖上,他说随便。属下就把被子给他盖上了。过了半个时辰,就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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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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