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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暗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他跪在地上,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都说了吧”的释然,甚至带了一点“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当然这得意是对自己的预判能力的,不是对主子生病的。 萧珩看了看云暗那张写满了话唠属性的脸,又看了看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裴衍,心里那种又气又心疼又心虚的复杂感觉翻涌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裴衍还烧着呢,等他好了再算账。 “请大夫了没有?”萧珩问。 云暗点头:“请了,在路上了。属下方才让人去请了,是常来府上的张大夫,应该快到了。” 萧珩“嗯”了一声,伸手把裴衍额前的湿发拨开,指腹蹭过他滚烫的额头,触感像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裴衍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没有躲,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循着萧珩手指上那点微凉的温度靠了过来,无意识的,像一只烧糊涂了的猫。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看着裴衍那张被高烧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还在赌气,故意去青楼喝酒听戏,故意不理裴衍,故意让他找不到自己。 而现在裴衍烧成这样躺在这里,他忽然觉得那些赌气都幼稚得可笑。 但他不会说出来。他是太子,他要面子。 “云暗,”萧珩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太子爷惯常的懒散调子,好像他一点都不着急似的,“去煮碗姜汤来,要浓的,加红糖。” “是。” “再打盆温水来,要温的,不是热的也不是冷的。” “是。” “被子换一床薄一点的,他现在是发烧,不是受寒,捂这么厚想闷死他?” 云暗一一应了,爬起来去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珩坐在床沿上,正低头替裴衍擦汗,动作很轻很慢,和刚才那个冷着脸问话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他手里没有帕子,用的是自己的袖子,月白色的袖口蹭过裴衍的额头和鬓角,沾上了汗渍,他浑然不觉。 云暗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站在廊下,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一天终于算是熬到头了。 大人洗冷水澡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出事,大人发烧的时候他就知道殿下会来,殿下来了他就知道今晚不用他伺候了。 他对自己的预判能力感到非常满意,唯一的遗憾是——他刚才告状告得太含蓄了,应该把大人泡冷水澡的时候那个表情描述得更详细一点的。 就是那种“我很不爽我不想说话你们谁都别理我”的表情,特别生动,特别不像平时的裴大人。 云暗遗憾地摇了摇头,去厨房煮姜汤了。
第20章 你吃醋了? 萧珩把云暗打发走,门一关,转身看着床上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人。 裴衍还闭着眼,呼吸均匀,眉头微皱,演得跟真的似的。 萧珩双手抱胸,站在床边看了他三秒,抬脚踢了踢床沿。 “行了别装了。” 裴衍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 萧珩弯腰凑近了些,桃花眼眯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你呼吸太稳了,发烧的人呼吸不是这样的。还有,你装睡的时候睫毛别抖,一抖一抖的看着烦。” 裴衍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哪有半分高烧病人该有的迷糊,里面盛着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和很多根本没打算藏的、直勾勾的光。 他看着萧珩,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但哑得恰到好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装的:“殿下怎么发现的。” “从你说洗冷水澡开始。”萧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你当我傻”的讥诮,“你裴衍什么人,大夏天洗个冷水澡就能发烧?你冬天在护城河里游一圈都没事,编也编个像样的。” 裴衍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演。 萧珩就等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裴衍叹了口气,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被子滑下去,露出他只穿了一件薄薄中衣的上身。那件中衣被汗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和锁骨的轮廓。 他的脸确实红,但不是烧的,至于是什么原因,萧珩懒得猜。 裴衍靠在床头,偏头看着萧珩,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他耳朵上,又回到他脸上,声音哑哑的:“殿下今天玩得开心吗。” 萧珩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还笑了一下:“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有人请喝酒还有人陪着聊天,比在宫里闷着强多了。” 裴衍“嗯”了一声,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裴衍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萧珩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进他怀里,脸撞上他的胸口——滚烫的,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像撞上了一面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墙。 “裴衍你——”萧珩挣扎着要起来,“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真发烧了?” “没烧。”裴衍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洗了冷水,又泡了热水,血管涨的。”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冷水澡是假的,但泡热水是真的。这人为了演这场戏,先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又把自己烫得浑身通红,就为了让他心疼。 萧珩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隔着中衣咬的,不重,但带着真真切切的怒意:“你是不是有病?” “有。”裴衍说。 萧珩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一个字噎得说不出话。裴衍收紧了手臂,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从他肩窝移到他颈侧,鼻尖蹭着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 那对和田玉耳坠被他的鼻尖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碎的声响。萧珩偏了偏头想躲,裴衍的手立刻扣住了他的后脑,不让他动。 “殿下今天戴了耳坠。”裴衍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低低的,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你管我戴不戴。” “好看的。”裴衍说。萧珩的耳朵尖红了,嘴上不饶人:“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又是装病又是说好听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裴衍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萧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语气:“殿下,臣今天在朝上被人参了。” 萧珩的挣扎停了下来。 “臣手下的人出了事,臣不知道。周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折子,念了半刻钟,臣站在那里听着,一个字都驳不回去。” 裴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公文,但他箍着萧珩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到萧珩觉得肋骨都在发疼,“臣从入了仕途,还没有这么狼狈过。” 萧珩没有说话。他靠在裴衍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从来没见过裴衍这个样子。 裴衍在他面前永远是稳的、强的、无所不能的,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他忘了山也会有裂缝,忘了裴衍也是人,也会在朝堂上被人压着打,也会狼狈,也会需要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所以他洗了冷水澡,又泡了热水澡,把自己折腾得浑身滚烫,然后躺在这里等他来。 不是想让他心疼。是想让他抱一下。 萧珩伸出手,慢慢地、试探性地,环住了裴衍的腰。 裴衍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紧地将他裹进了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大型犬,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萧珩的颈窝里。 “热。”萧珩嫌弃地偏了偏头,但没有推开。 裴衍不说话,也不撒手。 “我说热你听见没有,你身上跟火炉似的。” “听见了。”裴衍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没有要动的意思。 “听见了你还不松开?” “不想松。” 萧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脾气是真的好。要是搁在平时,有人敢这样违逆他的意思,早被他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了。 但裴衍不是“有人”,裴衍是裴衍。 他的手在裴衍后背上拍了拍,像在哄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行了,你手下那个人的事,本太子让人去查。” “查过了。” “查过了你还没处理?” “在处理。”裴衍终于从萧珩颈窝里抬起脸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沉沉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萧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屁快放。” 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殿下今天去的那家青楼,叫醉月楼。” 萧珩僵住了。 “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裴衍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背后是皇商李家,李家跟户部侍郎走得近,户部侍郎是周文渊的人。” 萧珩的睫毛颤了颤。 “殿下在那里待了快两个时辰,喝了一壶桂花酿,见了六七个姑娘,还跟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蓝衣男子聊了大半个时辰。”裴衍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抱着萧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在忍什么,“那个人叫傅驳闻。” 萧珩张了张嘴:“你——” “臣没有派人跟踪殿下。”裴衍打断了他,声音低下去,“是云暗。他多嘴。臣回去以后他说‘殿下今天去了醉月楼见了个人聊了很久’,臣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属下问了陆骁’。 臣说谁让你问的,他说‘没人让属下问,属下就是好奇’。臣说你把好奇收一收,他说‘收不回收都是这个结果了殿下确实见了个人聊了很久’。 臣说你再说话就滚去马厩睡,他就没再说了。” 萧珩听着这段复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他拼命压,没压住,弯成了一个月牙。 裴衍看见他在笑,眼神暗了暗,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下,不重,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殿下还笑。” “你侍卫自己话多,怪谁?”萧珩揉着被咬的地方,桃花眼里全是笑意,“再说了,我就是跟人喝了个酒,聊了个天,怎么了?本太子不能跟人喝酒聊天?你裴大人管天管地还管本太子交朋友?” 裴衍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忽然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把脸重新埋进萧珩的颈窝里,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殿下交朋友可以。别交姓傅的。” 萧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耳坠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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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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