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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陈丕。 陈丕站在游廊拐角处,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枪。 他比云暗高出大半个头,云暗每次跟他说话都要仰着脖子,仰得脖子酸,所以他尽量不跟他说话。 但这不是他不喜欢陈丕的原因。 他不喜欢陈丕的原因有很多,排在第一的是陈丕从来不笑,无趣的要死。 云暗私下给陈丕起了个外号叫“陈皮”,果真是又干又硬又苦,泡水喝都嫌涩口。 他从来不当着陈丕的面叫这个外号,因为他比陈丕矮半个头,打不过。 但他每次路过陈丕身边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陈皮”,然后用一种“我赢了”的表情看他。 陈丕大概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的表情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也不例外。 云暗端着托盘走过拐角,看见陈丕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昂起下巴,用一种“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姿态走了过去。 走到陈丕面前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陈丕一眼,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默念着“陈皮陈皮陈皮”。 然后他听见陈丕开口了。 “云暗。” 云暗脚步一顿。陈丕主动叫他名字的次数,用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没好事。 上一次陈丕叫他名字,是告诉他“你上个月的俸禄算错了,少发了二两”;上上次是告诉他“你拴在马厩的那匹马把缰绳咬断了跑了”。 云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停了下来,仰起脸看陈丕,面无表情地说:“何事?” 陈丕低头看着他。暮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笼在一片灰蓝色的光晕里。 他的五官生得很正,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不寡,整张脸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没有多余的线条,也没有柔软的弧度。 云暗一直知道陈丕长得好,但这不影响他讨厌陈丕。好看和讨厌不冲突,就像姜汤又辣又甜,两种味道可以同时存在。 “姜汤。”陈丕说,目光落在云暗手中的托盘上。 云暗低头看了看那碗姜汤,又抬头看陈丕,心想你管我煮什么呢,嘴上说:“嗯,给大人的。” 陈丕“嗯”了一声,没让路,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云暗等了两息,不耐烦了:“你挡着路了。” 陈丕没动。 云暗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决定使出他的杀手锏。 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上一个嘲讽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怎么了,陈皮,你今天吃错药了?”
第23章 臣今天真的很难过 云暗那句“陈皮”一出口,自己就先心虚了。 他做好了被陈丕用眼神冻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陈丕堵在墙角审问的准备。但陈丕没有冻他,也没有堵他。 陈丕低下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那道目光往下滑,滑过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胸口,最后落在他的腰侧。云暗下意识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己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青色的,成色一般,是去年自己生辰时买的。玉佩旁边是一串钥匙,再旁边是装碎银的荷包,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陈丕盯着那串东西看了两秒,眉头皱了一下。 “玉佩呢?”陈丕问。 云暗愣了一下:“什么玉佩?” 陈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抿成一条线。他看着云暗,那种目光不是生气的,也不是冷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问“你认真的吗”的审视。 “去年,”陈丕说,“你生辰。” 云暗想起来了。 去年他过生辰,不知怎么的被陈丕知道了。 那天他当值回来,发现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白如凝脂,雕的是兰草纹,触手生温。 匣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云暗收”。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像刻出来的一样,全府上下只有陈丕写得出这种字。 他没有戴。不是不想戴,是不敢戴。 他不知道陈丕为什么要送他玉佩,也不知道收下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戴上了要怎么面对陈丕。 他把那块玉佩收在了箱子里,和其他不敢面对的东西放在一起,一放就是一年。 此刻陈丕站在他面前,问他“玉佩呢”。 云暗张了张嘴,想说“收着呢”,想说“忘了戴了”。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因为陈丕的表情告诉他,这些借口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糟。 “没戴。”云暗说。 陈丕盯着他看了两秒。 “为什么?” 云暗被他问得头皮发麻。他想说“我为什么要戴你送的东西”,想说“你谁啊你管我戴不戴”。 但他看着陈丕的眼睛,那双平时冷冷清清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怒,不是冷,是一种很小心的、像是怕碰碎什么的探询。 云暗忽然觉得手里的托盘沉得要命。 “我……”他张了张嘴,“回去煮姜汤了,大人等着呢。” 他端着托盘绕过陈丕,走得飞快,衣袂带起一阵风。 他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但他知道陈丕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他,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像一小片暖的、不烫但怎么也甩不掉的烙铁。 他走过拐角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寝卧的门虚掩着。云暗用肩膀推开,一步跨进去,张嘴想说“大人姜汤好了”——然后他站住了。 裴衍靠坐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中衣微敞,头发散着。 他的右手握着萧珩的右手,带着那只手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写字。萧珩整个人歪在裴衍肩头,嘴上不消停,叽叽喳喳的。 “你这个撇写得太长了!本太子平时写‘裴’字不是这样的——你故意的吧?你握着本太子的手写你自己的名字,你这么喜欢你名字??” 裴衍没说话,也没松手。 萧珩又骂了一句,这次是含糊不清的,像含了一颗糖在嘴里咕哝。云暗没听清骂的什么,但他听清了裴衍的回答。 裴衍说“嗯”,只有一个字,那个字里带着笑。 云暗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他端着一碗快要凉透的姜汤,看着自家大人像教小孩子一样握着太子殿下的手写“裴衍”,看着太子殿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乖乖让人家握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整天经历的一切——冷水澡、醉月楼、陈皮、玉佩——都不如眼前这一幕让他觉得不真实。 “云暗。”裴衍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云暗端着托盘走过去,把姜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后退两步,行了个礼。他的声音稳得出奇:“大人,姜汤好了。” 裴衍“嗯”了一声,端起了碗。 萧珩歪在裴衍肩头,看了一眼那碗姜汤,皱了皱鼻子,然后转过脸来看云暗。桃花眼弯弯的,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打量。 “你脸怎么这么红?”萧珩问。 云暗想说我没红。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 “厨房热。”云暗说。 “厨房热你脸红什么?”萧珩笑得更好看了,“你刚才路上遇见谁了?” 云暗想说没遇见谁。但他的嘴比脑子快,说了句“属下告退”,转身就走了。这次走得比来时更快,快到裴衍的那声“嗯”还没落地,人已经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云暗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看着第一颗星星从暮色里亮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丕问他“玉佩呢”。 他问的是“玉佩呢”,不是“玉佩你怎么不戴”。他问的是“玉佩呢”,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小心的、像是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的探询。 云暗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并不存在的玉佩。 它在箱子里。和其他不敢面对的东西放在一起。 寝卧里,萧珩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确认云暗走远了,才从裴衍肩头直起身来。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又看看裴衍,桃花眼里闪着一种恶作剧的光。 “你喝呀。”萧珩说。 裴衍端着碗,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不是你让人煮的吗?” “烫。”裴衍说。 萧珩看着他。他看着萧珩。 “所以呢?”萧珩问。 裴衍没说话,把碗往前递了递。碗口对着萧珩,意思明明白白——你喂我。 萧珩瞪大眼睛:“裴衍,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裴衍没否认,碗也没收回来。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里面有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知道你最后一定会心软的光。 萧珩瞪了他三秒,一把抢过碗,舀了一勺姜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动作粗鲁但吹得很仔细。吹完了,他把勺子往裴衍嘴边一送,语气凶巴巴的:“张嘴。” 裴衍张了嘴。 勺子送进去,姜汤喂进去,裴衍咽了。萧珩又舀了一勺,又吹,又喂。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喝,谁也不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喂到第三勺的时候,裴衍忽然抬手握住了萧珩拿勺子的手。 萧珩手一顿:“又怎么了?” 裴衍就着他的手,低头把那勺姜汤喝了。喝完了没有松手,抬起头,看着萧珩,嘴唇上沾着姜汤的水光。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殿下喂的,比臣自己喝的甜。” 萧珩的耳朵尖红了。 他把手抽回来,把碗往裴衍手里一塞,转过身去不看他,声音又凶又短:“自己喝!” 裴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碗壁上还残留着萧珩掌心的温度。他弯了弯嘴角,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姜汤是辣的,红糖是甜的,混在一起像今天所有的委屈和熨帖,一并咽了下去。 他把空碗放到小几上,伸手从背后揽住了萧珩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殿下。”裴衍闷闷地叫他。 萧珩没应,但也没躲。 “臣今天真的很难过。” 萧珩的手指蜷了一下。片刻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不像一个太子会说的话: “……知道了。下次不去了。”
第24章 叫哥哥就不晃了 萧珩在裴府赖了三天。 第一天他说“裴衍还烧着呢,本太子得守着”。 裴衍确实还烧着,低烧,三十七度六,连大夫都说“不碍事,多喝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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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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