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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走到床边,站着,没有说话。 萧珩等了两息,抬起眼皮看他。 裴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往下看,但萧珩知道他在看什么——他敞开的领口边上。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确实是敞得太开了,从锁骨一路敞到胸口,那颗小痣露在外面,在烛光里像一粒小小的褐色的芝麻。 他知道裴衍知道那颗痣的存在。 上回在裴府,裴衍亲过那个地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这里有一颗痣”,声音闷在他胸口,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萧珩把领口拢了拢,拢得很敷衍,遮住了痣,但露出更多锁骨。 “看什么看?”萧珩的声音凶巴巴的,但尾音拖着,又软又懒,像一只被揉肚子的猫在假装发脾气,“有事说事。” 裴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郑怀远的事,查清了。受贿三千两,私放空船五艘。臣已经把人送到了大理寺,折子明天递上去。” 萧珩“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等了一会儿,发现裴衍没有下文了。 “就这?”萧珩皱着眉头看他,“就这事你非要今天说?不能明天说?你大半夜的坐在宫门口不走,就为了告诉本太子你把人送大理寺了?” 他越说越气,伸手在裴衍手臂上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大,但声音挺响,“裴衍你是不是有病?” 裴衍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臂上挨了一巴掌,纹丝不动,目光从萧珩的脸上慢慢移到他拢过的领口上。 领口又散开了,那颗小痣又露了出来,在烛光里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着的角度能看见更多风光。 “臣想见殿下。”裴衍说。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裴衍,裴衍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夜灯的光昏昏黄黄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靠得很近,近到影子都快贴在一起了。 萧珩先移开了目光。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到胸口,把那颗痣遮住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见了,行了,回去吧。” 裴衍没动。 萧珩等了片刻,又抬起眼皮看他。裴衍还是那副样子,站在床边,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紫色朝服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沉,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直,像一把竖在那里的刀。 萧珩看着他那副“我不走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气笑了。 “裴衍,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 “你也知道子时三刻了?你不睡觉本太子还要睡呢。”萧珩说着说着又气了,拿起枕头朝他扔过去。 枕头砸在裴衍胸口,弹了一下,落在他的脚边。 裴衍弯腰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床上,动作不急不慢的,放好了还顺手把枕头摆正了。 萧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脾气是真的好。 要是搁在平时,有人敢这样违逆他的意思,早被他让人拖出去了。 但裴衍不是别人,裴衍是那个在宴会上替他挡酒剥虾、在桌子底下捏他的手、死皮赖脸的人。 他拿这种人没办法,从来都没有办法。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珩的声音软下来了,不是那种故意的、撩拨的软,是真的没力气了。 裴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声音:“臣不想干什么。臣就是想看看殿下。” 萧珩的耳朵尖红了。他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床内侧的墙壁,声音闷闷的:“看完了?” “没有。” 萧珩转回来瞪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水汪汪的,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气的。 裴衍站在床边,表情依然冷峻如常,但他的眼睛不冷,那双眼睛里的光又沉又热,像炭火被灰烬盖着,表面上看不出来,底下烧得正旺。 萧珩咬着下唇,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 他把被子往旁边一掀,露出半边床榻,动作粗鲁得像在跟被子打架,然后自己往里面挪了挪,背对着外面,把被子拉到肩膀。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凶凶的,但尾音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把朝服脱了。别弄脏本太子的床。”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裴衍在解腰带,动作很轻,怕发出声响。 萧珩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第32章 阿珩 裴衍躺下来的时候,床榻微微沉了一下。萧珩背对着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中衣,像一团温热的火慢慢地靠过来。 他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片额头。 裴衍没有立刻靠上来,他先把自己身上的凉气散掉——在宫门口坐了大半个时辰,夜风把他的朝服吹得透透的,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侧躺着,面朝萧珩的后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凉意褪去,才慢慢地、试探性地,把一只手搭在了萧珩的腰上。 萧珩没动。 裴衍的手在萧珩腰侧停了一下,掌心贴着衣料,感受着那层薄薄的中衣下面温热的体温。 萧珩的腰很细,细到裴衍一只手几乎能环过来,掌根贴着腰眼,指尖堪堪够到腰侧,像一把刚好能握住的弓。 裴衍的手指微微收拢,轻轻地、慢慢地,将萧珩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萧珩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面朝裴衍,但没有睁眼。 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脸上的潮红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两颊浅浅的一层粉色,像刚熟透的水蜜桃。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散在枕上,乌黑的一片,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好看得不像真人。 裴衍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绕过去,手掌贴着他的后腰,五指微微张开,覆住了大半片腰背。 另一只手从萧珩的肩头穿过去,掌心托着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间,松松地拢着,不紧也不松。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萧珩的膝盖抵在裴衍的两腿之间,裴衍的小腿压在萧珩的脚踝上,没有一处是空的,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萧珩在被窝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往裴衍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子蹭了蹭他的锁骨,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含混的、像小猫被挠了下巴似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那种舒服到极致、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仅仅是喉咙里自然溢出的声音。 哼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三声,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软,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裴衍的锁骨。 裴衍的手指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按,萧珩又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长一些,像在说“嗯,就那里”。裴衍就按着那里,不轻不重地揉着,拇指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得像在磨墨。萧珩整个人软了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黏在裴衍身上,哪里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么躺着,被抱着,被揉着,被裴衍的体温裹着,被他的气息笼着。 “舒服吗?”裴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笃定。 萧珩没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裴衍的锁骨窝,嘴唇蹭着他的皮肤,含混地说了一句“闭嘴”。裴衍闭嘴了。 但他揉着萧珩后腰的手没有停,反而更轻了,轻到像羽毛拂过,萧珩的腰侧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他缩了一下,又往前贴了贴,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了裴衍的怀里。 过了很久,萧珩的声音从裴衍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跟裴衍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今天不用上朝?” “陛下放了一天假。”裴衍说,“宴席到深夜,明日免朝。” 萧珩“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敢赖在这里不走。 他想起裴衍在宫门口坐了好一会,想起他穿着那身紫色朝服站在床边说“臣想见殿下”,他脱朝服的时候小心翼翼怕发出声响的样子。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想笑。他把手从裴衍胸口移到他腰侧,环住了,手指攥着他中衣的布料,攥得很紧。 “那你明天也不许走。”萧珩说,声音又软又凶,像在发号施令,又像在撒娇。 裴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不是在笑,他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把被收了鞘的刀,终于可以放下来,放在这个人身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臣不走。”裴衍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殿下让臣走,臣也不走。” 萧珩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猫拍人。 捶完了,手没有收回来,摊开掌心贴在裴衍的心口上,感受着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像钟声,像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夜灯的光透过纱幔照进来,昏昏黄黄的,将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远处的更鼓响了三声,沉沉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萧珩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了,攥着裴衍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裴衍怀里,安安静静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衍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萧珩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极轻极轻地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轻到萧珩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呼吸微微顿了一瞬,又平了。 裴衍把他的被子掖好,把他散在枕上的长发拢到一起放在枕侧,把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夜还很长,但不用着急。明天不用上朝,明天一整天都不用上朝。 裴衍闭上眼睛,把下巴抵在萧珩的发顶,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萧珩的呼吸已经匀了,睫毛不再颤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白天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 裴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了下去,久到夜灯里的油又矮了一截。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被萧珩枕着的那条手臂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座纸搭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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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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