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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听不清是什么,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裴衍。 裴衍等了一会儿,等到萧珩的呼吸重新匀了,才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盖住他露出来的肩头。 他从自己的中衣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香囊,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几竿翠竹,针脚细密,绣工算不上多好,但每一针都走得端端正正,不像绣娘的手艺,倒像是哪个初学者笨拙地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香囊里装着几片干枯的竹叶和一小撮安神的花草,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衍拿着那个香囊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它塞进了萧珩的手心里。 萧珩的手指蜷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本能地收拢了,把那枚香囊握在了掌心里。 裴衍的手指覆上去,将萧珩的手连同那枚香囊一起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把萧珩的手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粗糙的茧子蹭过萧珩的手背,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摩挲着。 “阿珩。”裴衍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只有在深夜、在无人时、在怀里人睡着的时候才敢释放的柔软。 他平时叫他“殿下”,偶尔叫“声远”,只有在这种时候,在他确信萧珩听不见的时候,才敢叫一声“阿珩”——这是他母妃叫的名字,是亲人才有资格叫的名字,是他想叫很久很久、久到快要憋疯了的名字。 “阿珩。”他又叫了一声,拇指在萧珩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得像在磨墨,“臣这辈子,没求过什么。功名是自己考的,官位是自己挣的,没求过谁,也没求过什么。”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但臣求你一件事。” 萧珩没有醒。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匀,睫毛还是那么安静地垂着,手里握着那枚香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刚拿到糖就睡着的孩子,连糖都舍不得撒手。 “你以后别去那个醉月楼了。”裴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气的委屈,和他平时那副冷面无私的模样判若两人,“你去了,臣心里难受。臣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姑娘,你就是气臣。但臣还是难受。”他把萧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像是在抓一根随时会被抽走的浮木。 “还有那个姓傅的。”裴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臣知道他没什么,臣就是……”他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在吃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吃醋,他知道一个臣子没有资格吃太子的醋,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笑。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从萧珩在宴会上朝那个方向举起酒杯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像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只能靠给萧珩夹菜来掩饰自己的失态,烧得他在宫门口坐了大半个时辰,就为了等一个“进来”的口信。 裴衍低下头,嘴唇贴着萧珩的手背,轻轻地、慢慢地蹭了一下。他的嘴唇干干的,萧珩的手背滑滑的,触感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臣喜欢你。”裴衍的声音闷在萧珩的手背上,含混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小心翼翼的颤抖,“臣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从你还不知道臣是谁的时候,臣就喜欢你了。” 他把萧珩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枚月白色的香囊安静地躺在那里。 裴衍低下头,把脸埋进萧珩的掌心里,鼻尖蹭着那枚香囊,嘴唇贴着萧珩的掌心,声音低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以后要是不要臣了,臣就把这个香囊挂在身上,天天戴着,让别人都看看,说是太子殿下赏的。” 他说完这句话,安静了很久。久到夜灯里的油又矮了一截,久到窗外的虫鸣重新热闹了起来。 他就那么低着头,把脸埋在萧珩的掌心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在黑暗里坐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天亮,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然后他感觉到萧珩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蜷缩,是故意的、有目的的、像猫爪子一样轻轻挠了他一下。 ……
第33章 绣东西更丑 裴衍抬起头。 萧珩还是闭着眼睛,呼吸还是那么匀,睫毛还是那么安静地垂着,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睡着时那种无意识的弧度,是醒着的、故意的、带着笑意的弧度。 裴衍看着那个弧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殿下。”裴衍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萧珩没睁眼,但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他握着那枚香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把它攥在了掌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像裹着蜜糖的丝线,在夜色里慢慢地、慢慢地缠上来。 “裴小衍,”萧珩闭着眼睛说,声音里全是笑意,“你字写得丑,绣东西更丑。这竹子绣得像葱,你还好意思说是竹。” 裴衍看着他那副明明醒了还要装睡、明明收了还要嫌弃、明明笑了还要装凶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碎了,碎成了满地的渣,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萧珩的肩窝里,笑了,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萧珩的手从裴衍的指间抽出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听着响而已。 拍完了,手没有收回去,插进裴衍的发间,手指松松地拢着他的后脑,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消停了的、大型的、不太好养的犬科动物。 “睡觉。”萧珩说,声音又凶又软。 裴衍埋在他肩窝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青禾准时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珩还在睡。 被子拉到下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片额头,耳朵上还戴着昨晚忘了摘的耳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青禾端着铜盆走到床边,刚要开口,就看见了床榻外侧微微隆起的一团——被子底下有个人,脊背的线条从肩头延伸到腰际,比萧珩的轮廓大了整整一圈。 青禾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萧珩被铜盆放在架子上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青禾站在床边,表情微妙地看着被子里那一团。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猛地清醒了。 “出去!”萧珩的声音又哑又急。 青禾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萧珩在扯被子,把裴衍整个人蒙住了,连头顶都没露出来。 那床被子本来就不大,盖两个人刚好,他这么一扯,自己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 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跨出门槛,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初升的太阳眨了眨眼,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太子殿下一个人睡,那个凸起是枕头,是叠起来的衣服,是任何东西都不是一个人。 她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等里面的动静平息了,才重新敲门进去。 萧珩已经穿好了中衣,坐在床边,头发散着,脸有点红,但表情很镇定。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青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绞了帕子递过去,说“殿下,该洗漱了”。 裴衍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朱雀街上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卖早点的几家亮了灯,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馄饨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他骑着马慢慢走在街上,脑子里还残留着萧珩被窝里的温度和那股龙涎香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在茶楼的二层靠窗位子坐下,看见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裴未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见底的馄饨和三个空碟子——一个装过小笼包,一个装过烧卖,还有一个装过桂花糕。 他今年十八岁,长得和裴衍有五六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裴衍是冷的,他是活的;裴衍是收着的,他是放着的;裴衍坐在那里像一把入鞘的刀,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终于放出来撒欢的动物。 他看见裴衍走过来,举起手挥了挥,嘴里还嚼着什么,含混地喊了一声“哥”。 裴衍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空碟子,又看了一眼裴未。 裴未被父母停了零钱的事他上周就知道了——不好好上学,三天两头逃课,先生告状告到了家里,父亲气得摔了茶杯,母亲哭了一场,最后决定断了他的钱路,让他“知道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裴未没钱花了,自然就来找裴衍了。 “你吃这么多,”裴衍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不咸不淡,“付得起钱?” 裴未把嘴里的东西咽了,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裴衍:“你付。” 裴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未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哥你最近怎么瘦了”“哥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哥我给你说个事儿”之类的话。 裴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注意到裴未的目光一直在往窗外飘。 “看什么?”裴衍问。裴未趴在窗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盯着楼下的某个方向,嘴角挂着一个裴衍很熟悉的、那种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弧度。 他头都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哥你来看,楼下那个人,长得真好看,好多人来买他的东西,居然用美色吸引…” 裴衍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顺着裴未的目光看下去。晨光里,一个穿着鸦青色衣袍的年轻人正在街边支摊子。 他从身后的板车上搬下一摞木匣子,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取出几件瓷器,小心翼翼地摆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 他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但那双修长白净的手和他身上那件虽然素净但质地不差的衣袍,都说明他不像是个常年摆摊的贩子。 他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笔直,薄唇微抿,整张脸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裴衍认出他了。 傅驳闻。
第34章 不会有姑娘喜欢你的 醉月楼里和萧珩喝了半个多时辰酒的那个人。文渊阁院子里请萧珩吃凉粉的那个人。寿宴上萧珩举杯打招呼的那个人。 裴衍盯着楼下那张脸看了两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窗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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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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