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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碟,碟子里盛着十几颗紫莹莹的葡萄,个顶个的圆润饱满,上面还挂着水珠,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颗葡萄,修长白皙的手指掐住葡萄的顶端,轻轻一挤,果肉就从裂开的口子里滑了出来,落在碟子里,晶莹剔透的,像一块紫色的玉。 皮捏在指尖,放在碟子边沿,一颗,又一颗。 青禾端着冰盆站在原地,脚像是钉在了门槛里面。 裴衍剥好一颗,捏着送到萧珩嘴边。萧珩没看书了,眼睛盯着书页,但嘴张了,含住那颗葡萄,嚼了两下,咽了。舌尖舔了一下下唇,没说话,也没看裴衍。 裴衍又剥了一颗,又送到他嘴边。萧珩又吃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得像一幅画。 裴衍的手指上沾满了葡萄汁,紫莹莹的,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他没有擦,拿起下一颗葡萄,掐住顶端,轻轻一挤,果肉滑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没管。 青禾把冰盆放在地上,尽量不出声。但冰盆底磕在地砖上,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萧珩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青禾一眼,又移回去了。 裴衍没有回头,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剥了。 青禾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留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裴衍的手上——那双修长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沾着紫色的葡萄汁,汁水沿着指腹的纹路慢慢扩散,像一幅小小的水墨画。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干净得不像一个常年握刀握笔的人。 这样一双手,现在在做的事是给太子殿下剥葡萄。 萧珩吃了一颗,裴衍又送过来一颗。萧珩嚼了两下,忽然皱了皱眉,说“有籽”。 裴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剥好的那几颗,拿起一颗翻过来看了看,籽确实没挑干净,有一颗小的嵌在果肉里。 他把那颗放到一边,拿起另一颗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籽了,才送到萧珩嘴边。 青禾觉得自己该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萧珩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吃饱了的、心满意足的慵懒。 “冰盆放那儿,你出去吧。” 青禾应了一声“是”,跨出门槛,轻轻带上了门。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殿内,萧珩把书放下了,歪着头看裴衍。裴衍还在剥葡萄,手指上全是紫色的汁水,从指尖淌到指根,又从指根淌到掌心里。 他的袖口沾了一点汁,他也没擦。萧珩看着他那双被葡萄汁染得斑斑驳驳的手,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裴衍的手顿了一下。 萧珩把裴衍的手拉到面前,低下头,舔了一下他指尖上的葡萄汁。 舌尖触上指尖的瞬间,裴衍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葡萄汁在萧珩的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混着一点裴衍皮肤上的温度和皂角的味道。 萧珩抬起头,桃花眼弯弯的,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甜的。”萧珩说。 裴衍:“……” 裴衍的耳根还红着,手指上的葡萄汁还没干。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萧珩舔过指尖的手,看了片刻,伸手去拿帕子。 帕子叠在桌角,他拿过来,一根一根地擦手指——从拇指到食指,从食指到中指,擦得很慢,指缝间紫色的汁液被一点点吸进帕子里,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他把帕子放下,转过身,看着萧珩。 萧珩歪在迎枕上,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挂着那个舔完葡萄汁之后就没收起来过的笑。 书被扔到了一边,两只赤足搭在榻尾的扶手上,白生生的,趾尖微微蜷着。 他看着裴衍擦手,看着裴衍转过身来,看着裴衍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嘴唇上。他不笑了,但他的心在笑。 裴衍靠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撑在贵妃榻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托住了萧珩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发间,掌心贴着头皮,温热的,带着刚刚擦过但还没完全散去的潮气。萧珩的后脑被托起来,头发被拢在指间,几缕碎发从指缝里漏出来,垂在耳侧,随着裴衍的手轻轻晃了晃。 萧珩没有躲,没有推,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裴衍的吻落下来。先是鼻尖。 他的鼻尖抵着萧珩的鼻尖,蹭了一下,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葡萄的甜味和夏天傍晚特有的闷热。 萧珩的睫毛颤了颤,裴衍的嘴唇才覆上来。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和很多很多舍不得的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动,就那么贴着,贴了很久,久到萧珩以为裴衍睡着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裴衍动了。 他的嘴唇从萧珩的唇上移开,移到唇角,亲了一下;移到上唇,亲了一下;移到下唇,含住了,轻轻地吮了一下,像在吮一颗去了皮的葡萄。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舌尖抵上去的时候,萧珩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裴衍的舌尖滑进去,尝到了葡萄的味道。甜的是葡萄,咸的是萧珩的嘴唇上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寿宴那天喝多了酒,自己咬的。 裴衍的舌尖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下,轻轻地舔了过去,像在替它愈合似的。萧珩的手攥住了裴衍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颤得像蝴蝶扇翅膀,呼吸全乱了。 裴衍托着他后脑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在他的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又像是在告诉他“我在,我不会走”。 另一只手从靠背上移下来,落在萧珩的腰侧,掌心贴着那枚月白色的香囊,隔着香囊,隔着衣料,感受着底下温热的体温。 香囊里的干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竹林。 过了很久,裴衍放开萧珩的嘴唇,退开了一点点,额头抵着萧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还没有平。 他看着萧珩,萧珩也看着他,桃花眼里水汪汪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着,那道伤口的结痂被舔掉了,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 “殿下,”裴衍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葡萄还吃吗?” 萧珩看着他那副亲完了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要问一句“葡萄还吃吗”的样子,气笑了。 他伸手在裴衍胸口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猫拍人,捶完了手没收回去,摊开掌心贴在裴衍的心口上,感受着那下面擂鼓一样的心跳。 “吃,”萧珩说,声音又凶又软,像一只被揉舒服了但不好意思承认的猫,“你继续剥。”
第38章 姑娘没有,男人倒是有一个 青禾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冰盆。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甬道上,她把冰盆交给路过的小太监,拍了拍手,转身往库房的方向走。 宫里新进了一批布匹,说是苏州织造府刚出的新花样,皇后娘娘吩咐了让太子殿下先挑,她得去把样布拿回来给萧珩过目。 转过回廊,穿过月洞门,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库房了。 青禾的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想方才殿里那幅光景——裴大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剥着葡萄,殿下的赤足搭在榻尾,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摇了摇脑袋,把那个画面甩出去,加快了脚步。 拐过转角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云暗站在墙根底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溜圆,鼻翼微微翕动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着。 他的右手还举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维持着一个“刚挥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姿势,像是定在了那里。 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呼哧呼哧的,像刚跑完八百丈。 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陈丕。 陈丕靠在对面墙上,左脸有一个很明显的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印的中心已经开始泛青了。 嘴角有一点点血迹,不多,渗出来一丝,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舔掉了。但他笑了。 他的眼睛弯着,眼尾挤出几道细纹,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很深,目光落在云暗身上,没有移开过。 青禾站在转角处,看看云暗,又看看陈丕,又看看云暗。 云暗注意到青禾的目光,猛地把手放下来,动作太快,差点甩到自己。他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看什么看!” 青禾挑了挑眉:“我看你打人。” “我没打他!”云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青禾看了一眼陈丕脸上的红印,又看了一眼云暗还微微泛红的拳头,没有说话。 云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藏到身后去了。 藏完了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蠢,又把手拿出来了,梗着脖子说:“是他自己撞的。” 青禾看向陈丕。 陈丕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些,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平静:“嗯,我撞的。撞了他的拳头。” 云暗气得脸都紫了:“陈丕你——” “在。”陈丕应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云暗叫他。 云暗被他这个“在”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指着陈丕的鼻子:“你闭嘴。不许说话。” 陈丕果然闭嘴了。但他的嘴闭上了,眼睛没闭上,眼睛还在说话,说的全是云暗不想听的内容。 云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脸别到一边去,对着墙根底下那株小草说:“你再看我我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打青。” “你打的是左脸,”陈丕说,“不是眼睛。” 云暗猛地转回来:“我说了你闭嘴!” 陈丕又闭嘴了。 但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弯得很过分,弯得云暗想再给他一拳。 青禾默默走了,背影实在沧桑。 —— 萧珩到长春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他踏上台阶,门口的宫女掀了帘子。 他弯腰进去,一眼就看见沈皇后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一下一下地摇着,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三四碟点心,还有一碗不知道什么做的羹汤,碗里的勺子还搁着,显然刚用过。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珩行了个礼。 沈皇后没应。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萧珩一遍,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脖子,从脖子滑到他的腰,从腰又滑回他的脸,团扇在手里摇啊摇的,不紧不慢,像在鉴赏一件不太满意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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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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