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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母后?” “萧声远,”沈皇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胖了?” 萧珩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那件刚换的湖蓝的袍子,腰束得紧紧的,哪里有多余的肉? 他抬起头看着沈皇后,桃花眼里全是不解和委屈:“母后,儿臣哪里胖了?” 沈皇后用团扇指了指他的脸:“脸颊,圆了。” 萧珩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出来。他又捏了一下,还是没摸出来。 “母后,儿臣没胖。”萧珩说。 沈皇后“啧”了一声,从美人榻上坐起来,团扇在手里啪地一合,指着萧珩的腰: “你上次来的时候,这腰上的带子系在这个眼儿上,今天系在往外数第二个眼儿上,你当母后看不出来?”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儿臣最近天天在裴衍那里吃夜宵”,这话说出来他母后能把他和裴衍一起拆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可能是衣裳缩水了”。 沈皇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编,你接着编。萧珩不说话了。 沈皇后叹了口气,让宫女给他搬了个绣墩来,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等他坐下了,才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一些,但软得有限:“行了,胖不胖的回头再说。母后叫你来是有正事。” 萧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数。母后一开口说“正事”,十回有八回是同一件事。果然。 “珩儿,”沈皇后改了口,不叫萧声远了,叫了小名,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你今年二十二了。” “儿臣知道。”萧珩说。 “寻常人家的男子,二十二岁,孩子都满地跑了。” “儿臣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子。” 沈皇后被噎了一下,团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合上了。 她看着萧珩,目光里有无奈,有关切,还有一种“我生的我了解你你别跟我装”的笃定。 “母后不是要逼你,”沈皇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母后是想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有的话你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去说。没有的话——你也告诉母后,母后帮你相看相看,满京城的闺秀,总有你合眼缘的。” 萧珩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喜欢的姑娘,没有。他喜欢的男人,有一个。 但这话不能跟母后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沈皇后,桃花眼里盛着一种很乖很乖的笑,像小时候做错了事不肯承认时就拿这种笑来糊弄她。 “母后,儿臣还小呢。” “二十二了还小?”沈皇后的团扇差点戳到萧珩鼻子上,“你父皇二十二的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萧珩往后仰了仰,躲开那把扇子,笑着说:“那是父皇厉害,儿臣比不上父皇。” 沈皇后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把团扇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珩儿,你跟母后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萧珩的笑容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沈皇后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皇后注意到了。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对这个儿子的每一个表情都了如指掌——他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偏,生气的时候眉毛怎么皱,撒谎的时候睫毛会颤几下。 刚才那一下,睫毛颤了。 “没有。”萧珩说,声音很稳,笑也重新挂上了。 她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团扇,慢慢地摇着,目光从萧珩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行,”沈皇后说,“你不说,母后不问。但你记住,你是太子,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父皇那边的意思,年底之前要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 萧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茶,茶叶在杯底沉着,一片叠着一片,挤挤挨挨的,像一群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无家可归的人。 “儿臣知道了。”萧珩说。 沈皇后看着他那副安静的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她伸手揉了揉萧珩的头发,把他的发冠都揉歪了,萧珩抬起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不满和一点撒娇。 “母后,儿臣不是小孩子了。” “在母后这儿你永远是小孩子。”沈皇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摇起团扇,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萧珩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行了,回去歇着吧。母后让人给你炖了银耳羹,一会儿送到你东宫去。你最近上火,嘴唇都裂了。” 萧珩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那道被自己咬破又被裴衍舔掉了结痂的伤口,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印子。 他站起来,整了整被揉歪的发冠,朝沈皇后行了个礼:“儿臣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皇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珩儿。” 萧珩停下来,回过头。 沈皇后歪在美人榻上,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不想说破的纵容。 “那个香囊,”沈皇后说,“哪位姑娘给你绣的?”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月白色的、绣着歪歪扭扭竹子的香囊。 他下意识用手护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沈皇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儿臣自己绣的。”萧珩说。 沈皇后笑了一声,团扇在脸前摇了摇,那笑声不大,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你编,你接着编。 萧珩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走到长春宫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沈皇后和宫女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绣工太差……改天送他一个……” 萧珩:“……?” 此时的裴衍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默默喝了口茶,等着他的殿下回来。
第39章 这是上赶着去哪啊 萧珩从长春宫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块烧尽了的炭,正在一点一点地灰下去。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甬道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宫殿的窗子里透出零零星星的灯火,像萤火虫趴在夜幕上,有气无力地亮着。 他走得很快,袍角翻飞,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青禾在后面小跑着追,手里还抱着从库房拿回来的样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喊着“殿下您慢点”,萧珩充耳不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满脑子都是母妃说的话——“年底之前要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但扎得准,每走一步就往外渗一点血,疼得不厉害但就是消不掉。 太子妃。年底。选定。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三块石头被丢进一口枯井里,咣当咣当地响,响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想选太子妃,他连姑娘都不想看,他只想回东宫,只想躺在贵妃榻上,只想让裴衍给他剥葡萄。 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 转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东宫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了。萧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小跑。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懒洋洋的、欠揍的调子:“哟,殿下这是赶着去哪儿啊?” 萧珩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昭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一身月白色的便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像一只刚从墙头跳下来、正好挡在路中间的猫。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影子。 卫凛,那个永远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穿着深蓝色劲装的侍卫,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的后脑勺上,没有移开过,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注视,和沈昭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珩看了卫凛一眼,又看回沈昭,没好气地说:“回宫。你挡着路了。” 沈昭没让。 他歪着头看萧珩,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啪地合上,用扇子头点了点萧珩的胸口,声音里全是八卦的味道:“这么急?去见谁啊?” 萧珩把他的手打开,声音又冷又硬:“没人。滚开。” 沈昭被他打了一下,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咱俩谁跟谁”的语气说:“殿下,你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你刚从贵妃娘娘那儿出来,娘娘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催你选太子妃了?” 萧珩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沈昭笑了一声,直起身来,折扇在掌心里啪嗒啪嗒地敲着。 他看着萧珩,目光里有种“我懂你”的理解,也有种“你逃不掉的”幸灾乐祸,还有种“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同病相怜。 “殿下,”沈昭说,“你不想选太子妃,我也不想娶妻。咱俩是同病相怜。你急什么急?你越急,你母妃越觉得你有鬼。你得稳住,像这样——”他把折扇展开,慢悠悠地摇了两下,脸上挂着一个云淡风轻的笑,“随便她说什么,你嗯嗯啊啊地应着,转头该干嘛干嘛。拖,拖到年底,拖到明年,拖到后年,拖到她忘了这回事。” 萧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沈昭这个人,别的不行,拖字诀用得炉火纯青。 安阳侯府催他成亲催了三年了,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今天说这个姑娘“太矮”,明天说那个姑娘“太高”,后天说另一个姑娘“笑起来的弧度不对”,把侯爷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第40章 臣不拦着 萧珩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被沈昭这么一打岔,心里的那根刺好像没那么疼了。他伸手在沈昭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小,拍得沈昭往旁边歪了一步:“行了,本太子知道了。你少在这儿挡路,该干嘛干嘛去。” 沈昭稳住身形,也不恼,笑盈盈地拱了拱手:“殿下慢走。臣就不送了。” 他说完转身,折扇在手里摇啊摇的,步子悠闲得像在逛花园。卫凛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影子。 萧珩不知道的是,东宫寝殿的窗子开着。裴衍站在窗前,从萧珩出现在甬道尽头的那一刻起就看见了。 他看见萧珩走得很快,袍角翻飞,像一只急着归巢的鸟。他看见沈昭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萧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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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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