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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沈昭和萧珩说话,沈昭笑,萧珩骂,沈昭用扇子点萧珩的胸口,萧珩把他的手打开。 他看见卫凛站在沈昭身后,沉默的,冷峻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昭身上,没有离开过。 裴衍的目光在卫凛身上停了一瞬。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种安静的、隐忍的、像火被压在冰层下面烧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到。卫凛看沈昭,和他看萧珩,是一样的。 裴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息。他的目光从卫凛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萧珩身上。 萧珩正在和沈昭说话,表情从烦躁到无奈,从无奈到松弛,最后伸手拍了沈昭一下,那一下拍得不轻,但沈昭没有躲,挨了打还在笑。 裴衍看着萧珩拍沈昭肩膀的那只手,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沈昭走了。萧珩一个人站在甬道上,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香囊。 裴衍看见他低头,看见他的手护了一下那枚香囊,看见他抬起头时嘴角那个浅浅的、不自觉的弧度。 裴衍的手指从窗沿上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萧珩捏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那个触感还留在皮肤里,温热的,带着一点力道,像萧珩这个人一样,凶巴巴的,但从不真的伤人。 萧珩迈步了。 他走得没有刚才那么快了,步子慢了下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不紧不慢的,像一只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的猫,不急,反正跑不跑那个人都在。 裴衍看见他走进月洞门,看见他的身影在门洞的阴影里消失了一瞬,又重新出现在院子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袍子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株会发光的、行走的昙花。 腰间的香囊一晃一晃的,鹅黄色的丝绦在晚风里飘着,像一只小小的、终于找到了方向的风筝。 裴衍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桌边,把萧珩的茶杯续满了水。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水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把茶壶放下,拿起杯盖盖上,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回窗前,站在那里,等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院子里走过来,等着那枚鹅黄色的丝绦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地靠近,等着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说一句“你怎么还没走”或者“本太子渴了”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走进来,往榻上一倒,把脚搭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萧珩推门进来的时候,裴衍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将他的身影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紫色的常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萧珩愣了一下——他以为裴衍走了。他走到桌边,看见了那杯倒好的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你还没走?”萧珩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和很多没有说出来的“算你有良心”。 裴衍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道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在等你回来”的安静和笃定:“殿下没回来,臣不走。” 萧珩的耳朵尖红了。他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在看墙上的那幅山水画,假装自己的心跳没有加速,假装自己没有被这句话击中。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像两片熟透了的枫叶。 裴衍走过来,走到萧珩面前,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萧珩红透了的耳朵尖,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碰一朵不敢用力怕揉碎的花。 萧珩缩了一下脖子,把他的手打开,凶巴巴的:“干什么?” 裴衍收回手,看着自己被打开的那只手,手背上有一点红——萧珩打的,不疼,但留着印子。 他看着那个印子,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殿下的耳朵红了。” “关你什么事?”萧珩转身往贵妃榻那边走,走得太快,袍角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稳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往榻上一倒,把鞋踢掉,赤足搭在榻尾的扶手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裴衍跟过来,在榻边坐下,拿起碟子里剩下的最后一颗葡萄,开始剥。 葡萄已经不冰了,常温的,紫莹莹的果肉在他修长的指尖翻动着,皮一圈一圈地剥下来,籽挑出来,放在碟子边沿。 萧珩看着他剥葡萄的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薄唇,忽然觉得心里那个被母妃扎出来的口子不疼了。好像有一个人在替他捂着那个伤口,什么都不说,只是捂着,用他的方式,安静地、耐心地、不管萧珩愿不愿意地捂着。 裴衍把剥好的葡萄送到萧珩嘴边。萧珩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咽了。 葡萄是甜的,但比葡萄更甜的是裴衍看他的眼神——沉沉的,安静的,笃定的,像一个在暴风雨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不想走了,也走不动了,只想在这里待着,待到雨停,待到天晴,待到屋檐塌了,他也不想走。 萧珩把嘴里的葡萄咽干净了,舔了一下下唇,桃花眼半眯着,看着裴衍,声音又轻又软,像裹了蜜糖的丝线,在夜色里慢慢地、慢慢地缠上来:“裴小衍,本太子今天被母妃骂了。” 裴衍的手指顿了一下:“骂什么?” “骂我胖。”萧珩说。裴衍的目光从萧珩的脸上滑到他的腰上,停了一下,又滑回他的脸上。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语气:“殿下不胖。” 萧珩哼了一声:“本太子当然知道。就她天天说,别的母亲见了儿子都说瘦了,就她说我胖。” 裴衍没有接话,他拿起碟子边沿的葡萄皮,叠在一起放在碟子的一角,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把帕子叠好放在桌角。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来看着萧珩,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将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照得透亮。 “殿下,”裴衍说,“年底的事,臣听说了。” 萧珩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裴衍,裴衍看着他,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得烛火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萧珩先移开了目光,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窗外那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子,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裴衍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本太子不会选什么太子妃的。” 裴衍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珩搭在榻边的手。 裴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珩正在他掌心里画乌龟,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你再说一遍”的震惊。 “你说什么?”萧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裴衍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殿下选太子妃,臣不拦着。” 萧珩的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坐直了,桃花眼眯起来,嘴角挂着一个危险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压得很低很低的气压,让人喘不上气。 他看着裴衍,裴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萧珩先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裴衍,你再说一遍。”
第41章 我只有你,你让我选谁? “殿下需要太子妃,”裴衍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萧珩解释,“年底之前要定人选,这是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意思。臣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殿下为难。” 萧珩听完这句话,笑了。是那种气到极点反而笑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他歪着头看裴衍,桃花眼里全是冷意,声音又轻又缓,像刀子抹了蜜,甜着疼:“裴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懂事?特别替本太子着想?” 裴衍没有说话。 萧珩从榻上站了起来,赤足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辜负了的、委屈的、愤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替本太子着想,你问过本太子要不要你着想吗?你替本太子选太子妃,你问过本太子想不想选吗?你什么都替本太子想好了,那你替本太子想过没有——本太子心里只有你,你让本太子选谁?” 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萧珩的声音哑了。不是哭,是气的,是委屈的,是那种“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却把它往外推”的、说不出口的、只能憋在嗓子眼里变成哑音的愤怒。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萧珩不会为了这种事掉眼泪,不值得,为一个要把自己往外推的人掉眼泪,不值得。 裴衍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赤着的脚,忽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珩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萧珩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凉一热,像冬天和夏天终于分出了胜负——夏天赢了,因为萧珩没有推开他。 “殿下,”裴衍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臣不是要把殿下往外推。” 萧珩没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裴衍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臣的意思是,”裴衍垂下眼睫,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称得上羞怯的迟疑,“殿下如果要选太子妃……能不能选臣?” 萧珩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裴衍,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裴衍低着头,没有看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冷着脸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蟹。 “你说什么?”萧珩的声音变了调。 裴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把那几个字挤了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臣……当殿下的太子妃。” 萧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裴衍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此刻不敢看他,看着那个比他高半个头、在朝堂上能让满朝文武闭嘴的人,此刻红着耳朵、低着头、用一种“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还是想说出来”的表情,说要当他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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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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