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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小了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至少让人说一声。别让本太子以为你忘了。” 裴衍从背后靠过来,把下巴抵在萧珩的肩窝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那枚月白色的香囊,香囊里的干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萧珩的骨头缝里渗进去的:“臣不会忘。升再大的官,也不会忘。”
第43章 月亮不需要知道 萧珩正扯着裴衍的脸,两只手捏着那两颊,把那张冷峻的脸捏得变了形,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门被推开了。 青禾端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低着头,步子又快又轻,像一只贴着墙根走的老鼠。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殿下,皇后娘娘送来的”,转身就走了,走得比来时还快,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还能听见她松了口气的声音。 萧珩的手还捏在裴衍脸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张脸,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松了手,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桌边。 裴衍跟在他身后,揉了揉被捏红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还是红的。 红木托盘上摞着几样东西。 萧珩一件一件拿起来看——一柄白玉如意,通体无瑕,触手生温;一方歙砚,石质细润,雕着云纹;一挂沉香念珠,颗颗圆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还有几匹蜀锦,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是今年新出的花样。 萧珩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觉得母妃今天心情不错,送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正要让人收起来,忽然注意到托盘底下还垫着几盒东西。 他把上面的蜀锦挪开,露出底下几个小小的锦盒。 打开第一个——口脂。打开第二个——口脂。打开第三个——还是口脂。不同颜色的。 有朱红的,浅绛的,还有一盒带着淡淡珠光的,不知道是什么色,看着像是粉的又像是橘的。 萧珩拿着那三盒口脂,站在桌边,桃花眼眯了起来。 他知道母妃送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催他找太子妃呢。 口脂是姑娘家用的,送给他,意思就是“你该有个人了,这些是给你未来太子妃准备的”。 萧珩把口脂在掌心里抛了抛,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裴衍站在他身后,看着萧珩把那三盒口脂在掌心里抛来抛去,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 果然,萧珩转过身来,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上次萧珩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他还被迫扎了姑娘的头发。 “裴衍,坐那儿。”萧珩指了指椅子。 裴衍没动。 “坐下。”萧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裴衍坐下了。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被先生训话的学生。 萧珩打开那盒珠光色的口脂,用小指挑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色——淡粉色,带着一点点细碎的珠光,像是暮春时节桃花瓣上沾着的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又不像胭脂那么浓,是那种很淡很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仔细看又觉得很好看的颜色。 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裴衍面前,一只腿跪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脚还踩在地上,整个人凑到了裴衍面前,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裴衍的鼻尖。 裴衍的呼吸顿了一下,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又放回了膝盖上,攥紧了。 “别动。”萧珩说。 他用小指挑起一点口脂,左手托住裴衍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下颌线上,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裴衍的下巴线条硬朗,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萧珩的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开始给他涂口脂。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指顺着裴衍的唇线一点一点地描过去,从唇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角,来回地描,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下笔谨慎,生怕画歪了。 裴衍的嘴唇薄,唇形好看,平时抿着的时候像一把冷硬的刀,此刻被口脂润过,泛着淡淡的珠光,像刀上落了桃花,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好看。 萧珩涂得很专注。他的桃花眼垂着,睫毛微微颤着,眉头轻轻皱着,像在面对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他的呼吸很轻,拂在裴衍脸上,带着一点点茶香和桂花糕的甜味。 裴衍没有动,但他一直在看萧珩——不是看口脂,不是看自己的嘴唇,是看萧珩的脸。 从萧珩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再从下巴看回去,像在看一幅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看了很多年,每一次看还是觉得好看,好看到心里发疼。 他第一次见萧珩,是在七年前。 那年他十八岁,家里把他从外面接回了京城。 裴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从小被寄养在外地的叔父家读书,十八岁那年才被接回来。 父亲说“你该见见世面了”,带着他进宫赴宴,说是春宴,满朝的文武、皇亲国戚都会来,让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叮嘱他“见了人要有眼色,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他跟着父亲走进太和殿的时候,满殿的灯火晃得他眼睛疼。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华服,这么多珠翠,这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珍馐和美酒。 他站在父亲身后,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站成什么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些他从未见过的奢华和热闹。 他只能站着,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假装自己很镇定,假装自己不属于这个慌乱的新环境,假装自己什么都见过。 然后他看见了萧珩。 萧珩从殿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袍子,头发用玉冠束着,脚上踩着一双小靴子,走得又快又急,像一阵风从门口刮进来。 他的脸颊圆圆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婴儿肥,但他的眉眼已经长开了——桃花眼,卧蚕眉,鼻梁挺直,嘴唇红润,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还带着晨露的桃花,嫩得能掐出水。 他走得很快,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追得气喘吁吁,他头都不回,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个礼,说了句什么,皇帝笑了,摸了一下他的头。 他又走到皇后身边,歪在皇后身上,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后笑着推了他一把,他也笑得眉眼弯弯的,整张脸亮得像一盏灯。 裴衍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个少年从殿门口走进来,看着他在皇帝面前行礼,看着他在皇后身边撒娇,看着他笑,看着他走,看着他消失在大殿的另一头。 整个过程中,萧珩没有看他一眼,甚至没有往他这个方向偏一下头。 但裴衍记住了他。 记住了他的杏黄色袍子,记住了他的桃花眼,记住了他的笑,记住了他走路时袍角翻飞的样子,记住了他从门口走进来时带起的那阵风。 那阵风从殿门口吹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吹到了裴衍站着的那个角落,吹得他的衣角动了一下,吹得他的心跳停了一拍,又连跳了好几拍,快得他按都按不住。 他问父亲那个人是谁。 父亲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是太子殿下。” 又加了一句“别看了,不该看的别看”。 裴衍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心跳还是快的,快得他觉得自己可能生了病,一种从来没有得过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病。 从那以后,他总是在人群里找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在御花园里、在回廊上、在太和殿的朝会上,远远地看一眼,看完了就把目光移开,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怕被人说“裴家那个小子在看太子”,更怕被太子本人发现。 他不敢想,但他忍不住想。那个人是太子,是储君,是天上的月亮,是他这辈子连仰望都要偷偷摸摸的存在。 他不奢望月亮会落下来,不奢望月亮会注意到他,不奢望月亮会知道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在无数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追着他,追了很多年,从他还是个圆脸的少年追到他长成了眉眼锋利的青年。 月亮不知道,月亮也不需要在知道。
第44章 臣是混蛋 萧珩涂完了最后一笔,退后一点,歪着头看自己的作品。 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又甜又欠揍。 裴衍的嘴唇被口脂润过,泛着淡淡的珠光,薄唇的轮廓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像一把冷硬的刀上落了桃花,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好看。 “好了。”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装口脂的小盒子盖好,放到桌上。 裴衍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还放在膝盖上,目光从萧珩的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再从下巴看回去,像一幅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哑:“殿下。” 萧珩正要转身去拿帕子擦手,听到这个声音,顿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裴衍,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裴衍的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红到发根底下那截白皮肤都透了粉,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冷峻的,克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双眼睛出卖了他——沉沉的目光里翻涌着什么东西,像深潭底下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来,底下已经搅得翻天覆地。 萧珩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伸出手,捏住裴衍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鉴赏一件刚完成的艺术品。 看完了,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又轻又软,像裹了蜜糖的丝线:“裴小衍,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让朝上那些大臣看见,他们怕是不敢认你。” 裴衍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到了萧珩的嘴唇上。 萧珩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天生的,不涂口脂也比旁人的红润几分。 但此刻在烛光里看着,确实比平时淡了一些,大概是方才喝了几杯凉茶的缘故,唇色褪了不少,只剩一层浅浅的粉,像春天刚开的桃花被雨水打了一遍,颜色淡了,但更好看了。 裴衍盯着那道唇线看了片刻,声音又哑了几分,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殿下的唇色,好像也有点淡。” 萧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上去的瞬间,裴衍动了。他握住萧珩那只摸嘴唇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比萧珩高出大半个头,低下头,吻住了他。 口脂的珠光在两个人唇间蹭开,淡粉色从裴衍的唇上渡到了萧珩的唇上,又从他唇上蹭了回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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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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