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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那杯酒喝得正顺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桂花的甜和酒的辛辣,他正品着这一口的滋味,想着待会儿让青禾再给他倒一杯。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酒液呛进了气管。 不是喷出来的——他忍住了,抿着嘴,但那股辛辣的气流从鼻子和喉咙同时往上涌,呛得他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住嘴,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第一声闷在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第二声没忍住,破了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的肩膀在抖,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冕冠的玉珠哗啦啦地响,像在替他表达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情绪。 青禾从后面递过帕子,他接过去按在嘴上,又咳了两声,声音小了一些,但肩膀还在抖。 他咬了咬牙。 裴衍是不是想死?! 求娶?娶太子?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59章 此事还需考量 萧万州沉默了。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的脸色,但他脸上什么颜色都没有。 他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叩得不轻不重,叩得满殿人的心跳都跟着那个节奏走。 “太子。”萧万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太和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珩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冕旒垂下来的玉珠,看着萧万州。 萧万州也看着他,父子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萧珩先移开了。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连烛光都遮不住了。 “儿臣在。”萧珩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要轻,要不像一个太子。 他清了清嗓子,但清了之后还是哑的。 萧万州看着他,看了几息,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叩了起来。 “裴卿方才的话,你听见了?”萧万州问。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当然听见了。全太和殿的人都听见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此刻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口被人敲响了的钟,嗡——嗡——嗡——响个不停,响得他头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把他嗓子眼里那股火烧下去了一点,但没有浇灭。 “听见了。”萧珩说。声音还是哑的,比刚才好了一点,但好得有限。 萧万州点了点头,手指停了。他看着萧珩,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询问,从询问变成了等待。 他在等萧珩的答案。 满朝文武都在等萧珩的答案。 沈皇后在等,大太监在等,殿外的蝉也在等,蝉鸣一声接一声的,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萧珩握着酒杯,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不敢往裴衍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他知道裴衍就跪在御案前,紫色朝服,脊背挺直,双手举着圣旨,像一棵被雷劈了也不会倒的松树。 他知道裴衍在等他说话,等他说“好”,等他说“本太子愿意”,等他说出那句能让裴衍从地上站起来的话。 但他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 他是太子,他是储君,他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朝堂的事,是社稷的事,是天下的事。 他不能说“好”,至少不能现在说,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父皇还没有表态的情况下、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说“好”。 “儿臣——”萧珩开口了,声音顿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儿臣觉得,此事还需再考量。”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杯中的酒液在烛光里晃动着,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在问他——你说“再考量”,是考量什么?是考量裴衍这个人配不配?还是考量你自己的心敢不敢? 萧珩把酒杯放下了,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耳朵更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领口下面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蟹,缩在壳里,不敢探头,不敢看人,不敢看那个跪在御案前等他答案的人。 “裴大人……裴大人是朝廷重臣,刚刚升了宰相,正二品,朝廷离不开他。儿臣是太子,身份特殊。 此事关系重大,不是儿臣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也不是裴大人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 萧万州看着他,看了几息,目光里的东西又变了。他转头看向裴衍,裴衍还跪在那里,姿势没有变过,脊背挺直,双手举着圣旨。 “裴卿,你也听见了。”萧万州说,声音不咸不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臣听见了。”裴衍的声音平稳,和平时在朝堂上念折子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在圣旨边缘微微收紧了,紧到指节泛白,紧到圣旨的卷轴都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萧万州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此事容后再议。都起来吧,今日是太子生辰,不说这些。” 裴衍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和平时一样稳,但他的左肩微微绷了一下——旧伤被这个动作牵到了,他没有皱眉,没有停顿,站直了,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坐下的时候,目光没有看萧珩,他看着面前的酒杯,目光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表面上看不出波澜,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拇指上沾了一点酒液,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萧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碟桂花糯米藕。 藕片切得厚厚的,糯米塞得满满的,桂花蜜淋得亮晶晶的,在烛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咽了。甜的,和平时一样甜,但他没吃出味道来。 他又夹了一块,又咬了一口,又咽了。还是没吃出味道来。他把筷子放下了。 他的目光不敢往裴衍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他知道裴衍就坐在不远处,隔了几张桌子,紫色朝服,腰背挺直,手指修长白皙,端着一杯酒,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他知道裴衍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道沉沉的、像深潭水一样的目光在看,看他的后脑勺,看他攥着筷子不敢抬头的怂样。 萧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辣的,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把酒杯放下,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嘴里,嚼了,咽了。这一次他吃出了味道——甜的,很甜,甜得他鼻子发酸。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把那层薄薄的水光眨掉了,眨得干干净净。 殿内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敬酒。 一切恢复了正常,好像方才那场惊世骇俗的求婚从来没有发生过。但萧珩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裴衍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60章 臣想看看殿下 宴席散了的时候,萧珩几乎是逃出太和殿的。 他走得又快又急,袍角翻飞,冕冠的玉珠哗啦啦地响,像在替他说“快走快走快走”。 青禾在后面小跑着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披风还没给萧珩披上,萧珩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她追上去,刚把披风搭在萧珩肩上,萧珩又走了,披风滑下来,她赶紧接住,又追。 “殿下,殿下您慢点——” 萧珩没理她,步子迈得更大更快了。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那道紫色身影是不是还站在那里,不敢看那道目光是不是还追着他。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不是被人拦着走不了,是他自己不想走。 他没想到裴衍说的“礼物”是这个。 早上收到那把剑的时候,他还哼了一声,心想不就是一把剑吗,有什么神秘的,还非得晚上给。 现在他知道了。 那把剑不神秘,神秘的是这事——臣想求娶太子殿下。 萧珩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把他和外面的夜色隔开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快的,快得他按都按不住。 裴衍选在今天,在他生辰这天,在升了宰相的这一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了。 萧珩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的茧子硌着他的额头,糙糙的,硬硬的。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太和殿红到马车上,从马车上红到东宫门口,一点都没有要褪色的意思。 回到寝殿,萧珩把冕冠摘了扔在桌上,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把靴子踢掉了,赤着脚走到榻边,往下一倒,把脸埋进迎枕里。 迎枕上还有裴衍的味道——松木和皂角,淡淡的,快散完了,但他还能闻到。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青禾没听清。 “殿下,要沐浴吗?” “不洗。” “那要喝点醒酒汤吗?” “不喝。” 青禾站在旁边,看着萧珩把脸埋在迎枕里、耳朵红得能滴血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小几上,又退了出去。 萧珩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头顶的承尘。承尘上画着云纹,金色的,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些云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裴衍——裴衍跪在那里的样子,裴衍说“臣想求娶太子殿下”时的声音,裴衍站起来时左肩微微顿了一下的僵硬,裴衍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的那个瞬间。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还需再考量考量”。 考量什么?有什么好考量的? 他喜欢裴衍,喜欢的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但他就是喜欢。 喜欢他剥葡萄的样子,喜欢他研墨的样子,喜欢他在地图上画线时修长白皙的手指,喜欢他抱着自己时说“殿下不是小孩但臣心疼殿下”时的声音。 他喜欢他喜欢的要命,喜欢到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时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喜欢到在城门上看到他回来时眼眶发酸、差点当着百官的面哭出来。 喜欢到他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你疯了”,是“你终于说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为什么不敢看裴衍?为什么逃一样地跑出太和殿?为什么让青禾把披风都追掉了也不肯回头? 萧珩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答应,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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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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