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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桂花酿他喝得很慢,因为他想记住那个味道,甜的,辣的,像萧珩这个人一样。 他想,这个人真好看,好看到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好看到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样子。 他本来打算在外面把所有事情都办完再回来的。 父亲让他去拜访几位世交,他一个一个地走,每到一个地方就想着“这是最后一个了,办完就回去”。 他甚至在回京的路上就想好了,先去东宫,跟太子殿下说“我回来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做了很久的玉佩,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殿下,我好像喜欢你”。 他想了几百种说法,每一种都觉得太轻浮,又推翻重来,最后决定顺其自然,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然后他在茶楼里听说了那件事。 “听说了吗?裴大人在太子的生辰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太子殿下!” “真的假的?裴大人?哪个裴大人?” “还能有哪个裴大人?就是刚升了宰相的那个裴衍啊!” “天呐,那太子殿下怎么说?” “太子殿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说要考量考量。但你想想,要是太子殿下不愿意,早就当场翻脸了,还能让他站着走出太和殿?” 茶杯端在手里,茶凉了,他没喝。他看着杯中的茶叶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挤在一起,像一群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 他想起裴衍在茶楼上低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和他看萧珩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选在太子生辰那天,在升了宰相的那一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了。 而他呢?他连“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截胡了。 他靠在车壁上,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跟着弯了,但那个笑容不是开心的,是那种“原来如此”的,是那种“算了”的,是那种“本来就没有指望过什么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失望”的。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像在替他数着那些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不需要再说的话。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看着那些他曾经和萧珩一起走过的路——醉月楼在左边,拐过去那条巷子就是文渊阁。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手指从点心匣子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想,桂花糕的配方他还要再改改,太子殿下说好吃,但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皱眉,大概是糖放少了。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像是在跟自己说“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都要成亲了,你还想着给他做桂花糕”。 可是桂花糕是桂花糕,喜欢是喜欢,两回事。 他以后还是可以做桂花糕的,只是不能说“我好像喜欢你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是他今天早上写的那份点心配方,本来想给太子殿下的,后来忘了。 他拿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没有打开,又塞回去了。 他想起今天在东宫,萧珩说起裴衍时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那种“本太子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也喜欢本太子”的得意和幸福,藏都藏不住,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 他当时端着茶杯,看着萧珩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嘴里那口茶是苦的,不是因为茶苦,是因为他心里苦。 但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 人家两个人是相爱的,他不是不知道,满京城都在传,裴衍当众求娶,太子没有拒绝,这就是答案。 他要是这个时候跑过去说“殿下我也喜欢你”,算什么? 不是表白,是添乱。 人家好好的两个人,他插进去算怎么回事?他傅驳闻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想做。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明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要去表白,那就是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他能吗?他不能。 他做不到。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殿下的幸福不是他,殿下的幸福是裴衍,他看出来了,从萧珩说起裴衍时那个眼神他就看出来了,那个眼神骗不了人,他也不是瞎子。 他做不到明知道人家两情相悦还硬要凑上去说一句“我也喜欢你”,这不是勇敢,这是不要脸。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攥了攥,松开了。 算了。喜欢是自己的事,不需要让对方知道。 殿下以后会幸福,会跟裴衍成亲,会有自己的家,会当皇帝,会过得很好的。 他只要远远地看着就行了。 马车继续往前,夜色越来越深,傅驳闻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闭上眼睛。 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直了,变平了,变成了一条很安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线。
第69章 寻人启事 一个多月后,裴衍的宰相位置才算真正稳下来。 各部的人该换的换了,该留的留了,该立的规矩立了,该清的旧账清了。 朝堂上那些原本观望的人,看他做事雷厉风行又滴水不漏,渐渐也都服了。 萧万州在早朝上夸了他两句,他跪下谢恩,站起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没有说很激动。 下朝后他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句“去东宫”,车帘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萧珩刚练完剑。今天练的是力量,陆骁给他加了负重,练到最后手都在抖。 最后一剑劈出去的时候,剑柄在掌心里滑了一下,磨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他把剑扔给陆骁,甩了甩手,没当回事。 回到寝殿,青禾把铜盆端过来,用帕子蘸了温水给他擦手。 擦到伤口的时候萧珩“嘶”了一声,瞪了青禾一眼,青禾缩了缩脖子,放轻了动作,从柜子里翻出纱布和药膏,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裴衍走进来的时候萧珩正低着头看青禾给他缠纱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把手从青禾手里抽出来藏到背后,动作大得差点把青禾带倒,另一只手还推了青禾一把。“你下去下去下去,不用包了,本太子自己来。” 青禾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半截纱布,看着萧珩红透了的耳朵和藏在背后的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裴衍,识趣地收拾东西跑了。 经过裴衍身边的时候她低着头行了个礼,走得比兔子还快。 裴衍站在门口没动,看着萧珩,萧珩也看着他,桃花眼眨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个“本太子什么都没发生你别过来”的笑,但他的右手还藏在身后,左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明显在心虚。 “殿下把手伸出来。”裴衍说。 萧珩把右手又往背后藏了藏,左手摆了摆。 “没什么大事,就是磨了一下,青禾已经包好了,你看——”他把左手伸出来,缠着纱布的是右手,左手干干净净的,纱布都没缠。 裴衍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换了个姿势坐着,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又藏回去,藏回去又抽出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伸出来了。 裴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拉到前面来。 纱布缠了一半,松松垮垮的,青禾还没来得及收尾就被他赶走了。 裴衍把纱布拆开,露出掌心里那块磨破的皮,伤口不大,但红红的,渗着血珠子,和他白净的掌心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裴衍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很多。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拇指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不重,但蹭得萧珩手指蜷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裴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说不疼我就不心疼了吗”的无奈。 他低下头,把萧珩的手指送到嘴边,在受伤的那根手指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伤口旁边的皮肤,停了两息才松开。 萧珩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把手往回抽,裴衍没松手,他又抽了一下,裴衍还是没松。 他就那么被握着手指,脸别到一边去,声音闷闷的:“本太子说了不疼,你亲什么亲。” 裴衍把纱布重新缠好,这次缠得比青禾严实多了,一圈一圈的,松紧刚好,尾端塞进布里,平整服帖。 他握着萧珩的手没松,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臣一个多月没来,殿下一见面就让臣看到这个。” “一个多月没来你还好意思说?本太子以为你忘了东宫的门往哪边开了。”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和鼓着的腮帮子,嘴角弯了一下:“忘不了,臣每天都想殿下的门。” 萧珩转回来瞪了他一眼。“你少说这些肉麻话,本太子不吃这一套。” “殿下吃的。” “本太子不吃。” “殿下上次说臣倒的茶比殿下自己倒的甜。”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手从裴衍手里抽回来,这次裴衍没握太紧,让他抽走了。 他把受伤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你今天怎么来了?忙完了?” “忙完了,以后不会再让殿下等那么久了。” 萧珩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看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来。 “本太子练了一个多月的剑,每天两个时辰,陆骁说本太子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你要是再不来,本太子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裴衍伸出手,把他散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上停了一下,碰到那对白玉耳坠,耳坠晃了晃,叮咚一声响。 “臣以后天天来,殿下天天练给臣看。” 萧珩抬起头看着裴衍,桃花眼亮亮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伸出手,用没受伤的左手捏住了裴衍的脸,左边捏一下,右边捏一下,把那张冷峻的脸捏得变了形。 “裴小衍,你要是敢再消失一个多月,本太子就让人把你的画像贴满京城,上面写‘寻人启事,见者速报东宫’。” 裴衍被捏着脸,说不了话,但他的眼睛弯了,弯得很深,深到眼尾都挤出细纹来了。 他握住萧珩捏他脸的手,把那只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臣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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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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