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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比萧珩平时写的字工整得多。 裴衍带着他写完了太子的名讳,停了片刻,又带着他的手移到另一行,开始写宰相的名字。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笔尖在红纸上缓缓移动,从起笔到收笔,每一个转折都稳稳当当的。 萧珩的手指被裴衍握在掌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潮水托着,连呼吸都变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裴衍松开了他的手,但没有完全退开,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写好了。” 萧珩低头看着纸上那两行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躺在红纸上,一个端正,一个工整,像是两块磨了许久终于合在一起的玉。 他把笔放下,伸出手摸了摸那两行字,指腹蹭过墨迹,指尖染上了一点黑。“挺好看的。” 裴衍看着他摸婚书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殿下写的,当然好看。” 萧珩抬头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握着本太子写的,怎么就成了本太子写的了?” “臣握着殿下的手写的,笔是殿下拿的,墨是殿下蘸的,自然是殿下写的。” 萧珩被他这通歪理说得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哼了一声,把婚书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张婚书本太子收着,你那张你自己收好。” “臣那份早就收好了。” “你什么时候收好的?” “礼部送来的时候,臣就收好了。” 萧珩放下婚书,转过头看着他。“你收在哪儿了?” “枕头底下。” 萧珩愣了一下,嘴角又翘了起来。“跟本太子那张符纸放一起?” “嗯,挨着。” 萧珩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红纸,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小了一些。“那等我们成亲了,这两张婚书就放在一起,都放在枕头底下,再也不分开了。” 裴衍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弯着的嘴角,伸出手,把他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好,再也不分开了。”
第99章 此生无憾 花期节这天,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就醒了。 东宫的灯是寅时三刻点上的。萧珩被青禾叫起来的时候,窗纸还是青灰色的。 他坐在床边,头发散着,中衣松松垮垮的,手里攥着那件大红色的婚服。 衣摆铺开在他膝盖上,金线绣的龙纹在烛火下像活了一样流动,他低头看着那件婚服,手指在袖口的云纹上慢慢滑过去,像是终于确认了今天就是今天。 青禾在旁边轻声问:“殿下,该更衣了。” 萧珩站起来,把婚服展开,像展开一面等了很久的旗。他没有说话,垂着眼,任由青禾替他系好衣带,调整领口,整理腰封。 青禾退后一步,看着铜镜里的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殿下今日真好看。”萧珩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铜镜的影像有些模糊,但他看到那身红色映着烛光,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他伸手摸了摸领口,又放下了。 “裴衍那边,已经开始了吧?” “应该也差不多了,裴大人住在那边的偏殿,礼部的人天不亮就到了。” 萧珩没有再问,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枚玉佩系在腰间,又拿起那枚月白色的香囊,系在玉佩旁边。 天光渐渐亮了。青禾推开东宫的门,晨光涌进来,落在萧珩那身大红婚服上,金色的龙纹在日光里微微泛着光。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长长的甬道,风从甬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的、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走吧。” 同一时间,偏殿的门也开了。裴衍站在门槛里面,深红色的婚服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金色的祥云从肩头延伸到腰际,金线细密而整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佩,是萧珩之前送的那块青玉,又看了一眼那枚青玉佩旁边空空的位置,然后抬起头,迈过了门槛。 宫门口,两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辆是太子的仪驾,一辆是裴衍的马车。 萧珩站在马车旁边,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裴衍从偏殿方向走来的身影。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那些细小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萧珩的桃花眼微微亮了一下,他看见裴衍穿着那身深红色的婚服,和之前试穿时一样沉稳而郑重,金线的祥纹在日光下静静舒展,整个人像终于被笔墨完完整整地点亮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踏上了马车。 裴衍看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那辆马车里,看着车帘放下来,也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沿着长长的御道,往太庙的方向驶去。 萧珩坐在马车里,车帘垂着,看不到外面,但他能感觉到马车在往前移动,离裴衍很近,中间只隔着一辆马车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月白色的香囊,香囊已经有些旧了,竹子歪歪扭扭的,鹅黄色的丝绦也褪了色,但他没有换,从裴衍送他那天起就一直挂在腰间,一天都没有摘下来过。 他攥了一下香囊,又松开了。 太庙到了。萧珩下了马车,站在太庙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面。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是深色的木底金字,在清晨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听到身后传来另一辆马车停下的声音,然后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一步一步,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他迈步走上台阶。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他,一起走上了台阶,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两条在同一个起点出发的线,虽然分了岔,但始终没有走远,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萧珩走进太庙,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烛火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臣裴衍,随太子殿下,告祭列祖列宗。” 萧珩的眼睛亮了一下,弯了弯嘴角:“嗯,来了就好。” 太庙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光线暗下来,只剩下烛火在神案上跳动着。萧珩站在那里,面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列一列排过去,沉沉的木色,金色的字,像一排沉默的眼睛,看着他,也看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然后垂下来,看着自己手里那炷香。 “本太子萧珩,今日告祭列祖列宗,承祖宗恩泽,得遇良人,今日大婚,愿祖宗庇佑,国泰民安,家业和睦。”他弯下腰,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站直了。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裴衍上前一步,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点香,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清晰。 “臣裴衍,今日随太子殿下告祭列祖列宗,承祖宗恩泽,得遇殿下,此生无憾。愿祖宗庇佑,殿下平安,国运昌隆。” 他弯下腰,把那炷香插进香炉里,和萧珩那炷并排立着,两缕青烟从香头升起,在半空中轻轻交缠,又缓缓散开,像是被风无意间搅在了一起。 萧珩看着那两缕交缠的青烟,转过头看着裴衍。裴衍也转过来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烛火在神案上跳动着,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个挨着另一个。萧珩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写得比我长。” 裴衍的目光沉沉的,眼底映着烛火的光:“臣想说的话比较多。” “那你今天还有得说,待会儿拜堂的时候,你还要说更多。”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 “臣准备好了。”萧珩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列祖列宗的牌位,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对着那些牌位说的,又像是只对着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说的。“祖宗都看着呢,你以后可别欺负本太子。” 身后传来裴衍的声音,很近,像是从两个人的肩并肩的距离里传过来的。 “臣不欺负殿下。” 萧珩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最好是。” 他迈步往外走。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隔着半步,不急不缓。 门推开的时候,晨光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穿着大红,一个穿着深红,像是两片从同一棵树上落下来的叶子,风一吹,就贴到了一起,分不开。
第100章 大婚 申时刚过,亲迎的仪仗就从宫门出发了。 礼官在前头高声唱喏,三十二人抬的辇车缓缓驶出宫门,绛红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袖口的金线。 街边的百姓挤得满满当当,一看见辇车出来,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朱雀街的这头涌到那头,又从两侧的茶楼酒肆里漫出来,像一条被点燃了的长河。 有人站在二楼的窗台上往外撒花瓣,粉的白的黄的,撒得满街都是。 萧珩坐在辇中,隔着纱帘看着外面那些攒动的人头和满街的花瓣,被那阵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撞得耳朵嗡嗡响。他伸手摸了一下袖口那道线头,又放下了。 纱帘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像是一群人在喊——他仔细听了一下,是江为先的声音:“太子殿下吉日大喜!丞相大人福寿绵长!白头偕老早生——” 后面几个字被人捂住了嘴,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但萧珩听到了,耳朵更红了。 林主事站在另一侧的窗台上,声音清晰地穿过人群:“裴大人好好待太子!不然我们可不饶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下去了,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孙编修在人群里蹦着高,声音又尖又亮:“裴衍!你是嫁进去的!你得喊太子一声相公!你喊不喊!” 裴衍骑着马走在辇车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表情倒还算冷静,握着缰绳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孙编修的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太庙门口,萧珩下了辇。 他站在台阶下面,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停了、靴子踩上石板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更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停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他没有回头,但知道那是裴衍。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起走上太庙的台阶,春风从台阶尽头吹过来,把满城的花香都卷到了脚边。 酉时,帝后至东宫宣室殿观礼。 萧珩和裴衍并肩站着,殿内烛火通明,花灯层层叠叠,窗外传来花炮声,一下接一下的,像在替他们数时辰。萧万州站在上首,身侧是沈皇后,两人都换了隆重的吉服。萧万州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殿里一下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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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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