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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净慈寺门口停下来。 寺门不大,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门槛被踏出了深深的凹痕。 萧珩跳下马车,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斑驳的匾额,转头看向裴衍。“到了,走吧。” 太子今天穿得很素。 一件月白色的棉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带子,没有玉佩,没有香囊,连耳坠都摘了。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简简单单的,和普通人家出门踏青的年轻公子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马车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裴衍。 裴衍穿得也素,一件鸦青色的长衫,领口袖口没有多余的纹饰,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简简单单的,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文士。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月白,一个鸦青,像是从同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民居和青石板路倒是挺配的。 萧珩走上台阶,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不着急,又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裴衍跟在他身后,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跨进了寺门。 寺里比外面安静多了,香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不呛人,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才飘到这里来。 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枝丫上挂着红绸带,有的已经褪色了,有的还鲜艳艳的,在风里轻轻地飘着,像是一树不会唱歌的风铃。 萧珩穿过院子,绕过大殿,走到后面一间小小的偏殿前面,停下来,转身看着裴衍。“你在这里等本太子一下,本太子进去还个愿,很快就出来。” 裴衍点了点头,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看着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去。 偏殿里面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油灯点着,昏昏黄黄的,映着墙上那些斑驳的壁画。 萧珩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会忘词,又像是怕说慢了会被什么东西打断。 他说完了,睁开眼睛,没有立刻站起来,安静地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推门出去了。 裴衍站在槐树下,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还完了?” 萧珩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本太子帮你求了个东西。” “什么?” “不告诉你。” 萧珩笑了笑,转身就走。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看着他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跟上去。
第97章 穿这个拜堂 婚礼前几周,婚服的第一版送到了东宫。 礼部的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箱子漆得油亮亮的,上面贴着大红喜字,隔着箱盖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隆重。 萧珩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箱子,嘴上是“怎么这么大”,手已经忍不住去摸箱盖了。 裴衍站在他身后,手背在身后,面上看着平静,但目光一直盯着那两个箱子没移开过。 箱子打开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一套是大红色的太子婚服,金线绣着龙凤纹,衣摆拖地,袖口镶着繁复的云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用月光浸过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另一套是深红色的宰相婚服,比太子的那套稍微暗一些,但也绣着金色的祥云和麒麟纹,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暗金色的边,整件衣服像一匹被揉进暮色里的绸缎,端端正正地躺在箱子里,等着被人穿上。 萧珩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件婚服的料子,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片被月光洗过的流水。“这料子,本太子怎么没见过?” “回殿下,是江南织造府特制的,用的是一种新织法,据说一年只能织三匹,这是第一匹。” 萧珩的手指在袖口的云纹上慢慢滑过,想了好一会儿:“……你去换上,本太子也换。” 裴衍抱着那件深红色的婚服,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萧珩抱着自己那件大红色的,走到另一扇屏风后面,青禾帮他系衣带的时候,他一直在深呼吸,像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青禾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袍庄重而华丽,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像活了一样,烛光一照,满身的金线都在流动,衣摆拖在身后,铺开了一小片,像一团正在燃烧的、舍不得熄灭的火焰。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屏风。 裴衍已经站在外面了。他也换好了,深红色的袍子衬得他比平时更沉静了几分,金色祥云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在烛光下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安静地流淌着,不张扬,但谁也忽视不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说话。 萧珩看着裴衍,看着他穿着深红色婚服的样子,看着那些金色祥云在他肩头蜿蜒,看着他那双沉沉的、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紧。 “你穿这个,比穿朝服好看。”裴衍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穿这个,比臣穿朝服好看得多。” 萧珩的耳朵红了。“本太子问你穿这个好不好看,你说本太子干什么?” “臣不知道怎么说,臣只觉得殿下穿这个,臣不想让殿下脱下来了。”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繁复的婚服,又抬头看了看裴衍。“那就不脱,穿到明天。” 婚礼前三天,婚服的最终版送到了东宫。礼部的人这次抬了四个箱子进来,箱盖一掀,金光灿灿。 礼部的人说,第一版是试样,这一版才是正式的大婚礼服,江南织造府又赶工了二十天,用了比第一版多一倍的金线,袖口和领口的云纹重新绣过了,更密更细。 萧珩换了新的婚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桃花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他从镜子里看着站在门口的裴衍,弯了弯嘴角。 “怎么样?这次是不是更好看了?”裴衍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那件华贵的衣袍也变得更加真实。“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萧珩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在他后面的裴衍也换上了新的婚服,深红色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沉稳而俊朗。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咱们到时候就穿这个拜堂?” 裴衍收紧了手,手掌贴着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像是从他胸腔里直接传到萧珩耳朵里的。 “好,穿这个拜堂。”
第98章 写婚书 婚礼前两周,规矩下来了。太子与裴相不得见面,不得同宿,以全礼制。 萧珩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把册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没说话。当晚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旁边空着的枕头看了很久。 床很大,被子宽得不像话,他翻了好几次身,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怎么也睡不着。 他把裴衍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枕头上残留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到底还有一点。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躺了很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那两周萧珩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魂。他去文华殿上课,笔拿起来又放下,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他在院子里练剑,劈了两下就没劲了,把剑扔给陆骁,转身回屋。他在书案前面坐了半个时辰,盯着门口的方向看,门始终没有被人推开。 他跟青禾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下来,因为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以为会有人从那里走进来。 有一次他在御花园里远远看到了裴衍。两个人在回廊的两头,隔了半个园子,谁也没有走过去。 萧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从回廊中间吹过去,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转身走了。 还有一次他路过裴衍以前批折子那张书案,伸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他晚上做梦,梦到婚礼那天,梦到自己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婚服站在太和殿里,对面站着裴衍,深红色的袍子在烛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他伸出去牵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青禾叫醒了。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 后来有一天早上,萧珩推开窗户,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枝梅花,还带着露水。他看了那枝梅花很久,拿起来插在床头的花瓶里。他没有问是谁放的。 之后每天早上,窗台上都会多一枝新鲜的梅花,有时候是红梅,有时候是白梅,每一天都不一样。 他把那些梅花都收起来,插在同一个花瓶里,一支一支地攒着,攒了满满一瓶,像一根一根细细的线,把距离一寸一寸地拉近。 —— 婚期前三天,礼部的人送来了婚书。 两张一模一样的红纸,金粉写就的边框,龙凤呈祥的花纹围了一圈,中间空着两行,一行写太子的名讳,一行写裴相的名讳。 萧珩坐在书案前面,把那两张婚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桃花眼亮晶晶的,手指在红纸边缘慢慢摩挲。“这字是谁写的?” 青禾低头站在旁边。“回殿下,是礼部的书办先描了底稿,留了空行,等殿下和裴大人亲笔落款。” 萧珩的手指在那个空行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裴衍呢?” “裴大人在来的路上了,礼部的人说婚书要两人一起落款,才算正式定下。” 萧珩听到“一起落款”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住了,把婚书端端正正地铺在桌面上,拿起笔蘸了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抿了两下,等着。 裴衍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珩正对着那张红纸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像是想落又不敢落。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桃花眼亮了一下。“你来了?快过来,就等你了。” 裴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那张铺好的婚书,又看了看萧珩手里那支悬了半天没落下去的笔。“殿下怎么不写?” “本太子想等你一起写。” 裴衍接过他手里的笔,蘸了墨,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先看了看那张红纸的布局,然后握住了萧珩的手。 “本太子自己会写。” “臣想跟殿下一起写。” 裴衍的声音很低,像是从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掌心里直接传进萧珩心里的。 萧珩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再挣扎,由着他握着。 裴衍带着他的手,把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萧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裴衍没有停,也没有松开,带着他稳稳地写完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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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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