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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角耷拉下去,胸口也跟着闷闷的。 药很快重新煎好,苏怀瑾先把陆渊扶起来,又接过小太监端来的药碗,用勺子一下一下搅着散热,舀起一勺吹了吹、又吹了吹,才送到陆渊嘴边。 结果药到嘴边,陆渊居然撇过头去。 苏怀瑾顿住,这什么意思? 不喝药? 他柔声问:“怎的不喝?不喝怎么能好起来?乖,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 陆渊不看他,脸上也没有表情,白净的双颊上少有地透着一层薄红,耳根、顺着衣襟下头露出的脖颈都是红的。 加上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叫人见了好生怜爱。 半晌,陆渊才挤出两个字:“苦的。” “苦......”苏怀瑾一听,端起那勺药便往自己嘴里送。 吓得冯玉赶紧拦:“陛下,陛下使不得。” 凡是皇帝入口的东西都须尚食局尝过几道方能进上,哪有让皇上尝药的道理。 苏怀瑾根本没理会,结结实实就是一口,咂摸了半天,皱了眉头: “是苦......” 陆渊本来急得回头想拦他,见这人已经咽下去了,这才又撇过头去。 “去,拿糖贻来。”苏怀瑾吩咐。 小太监送来各式糖贻,苏怀瑾拿来哄着陆渊喝药。 还是不喝,苏怀瑾没办法,允许他先吃糖,再喝药。 结果糖是骗了一块,药还是一眼不看。 苏怀瑾叹了口气,对着外头说:“你们都下去。” 众人退下后,苏怀瑾端起碗,自己灌了一大口药汤子,伸手捏住陆渊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嘴巴猛地贴上去。 不等他反应,另一只手捏住他滚烫的脸颊,用嘴往他嘴里渡药。 陆渊想挣扎却没有力气,又不想弄脏衣被,只好渡进来多少便咽下去多少,结结实实吞了一大口。 苏怀瑾又端起药碗,把剩下的半碗喝到嘴里,陆渊拦他: “不要了——我自己喝。” 苏怀瑾含着药,含糊嘟囔了什么,又捏住他的下巴,用同样的法子把后半碗灌下去。 药汤全部渡完,他的嘴唇才离开,拇指轻轻擦过陆渊的唇角:“现在知道要自己喝,晚了。” 说着拣起一颗糖饴,奖赏似的塞进他嘴里。 陆渊红着脸嘟囔:“你不去漱漱口?” “不用,当预防了。”苏怀瑾大咧咧地说着,把人塞回被子里,严严实实地裹上。 陆渊面色不变,淡淡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和你说我先睡下了,不用管我。” 如果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他一面腮帮子鼓了一块糖的形状,这话说得会更有气势。 现在只剩可爱了。 苏怀瑾勾了勾嘴角,憋着笑说:“陆渊,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真心想让我同他多叙叙旧,就不会让冯玉去找我。” 陆渊轻咳了一下,转过头去:“我没这个意思。” 苏怀瑾望着被子里那道别扭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门去见太医。 太医已在偏殿候着,见了苏怀瑾便躬身回话: “启禀陛下,国公爷确是着了风寒,发热是表症,服了药将养两日便能退。只是臣方才为公爷请脉时,发觉公爷脉象浮细而虚,近日心脾劳损,气血亏虚,怕是劳累过度所致。虽无大碍,却也须好好歇一歇,再不可这般劳损了。” 苏怀瑾心头猛地一沉。 回想起近些日子,方毓文致仕之后,陆渊便接替了内阁首辅的位置,成日里,他那案头的折子堆得比人还高。 西番商路的岁末结算、北连官署的来年章程、年终官员考课、除夕宫宴与太庙祭祖的仪制,再加上云州冬防的军需调配,桩桩件件都压在年底,哪一件也轻慢不得。 他每日天不亮便进内阁,批完最后一拨折子时往往已是深夜。几次派人去催,回来的人都说公爷还在议事。 就这样,陆渊竟还因为今天天冷,担心他受凉,这才替他去陪公主祭拜。 结果他好好的,陆渊倒下了。 “渊儿又不是铁打的。”父皇今日那句话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是啊,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陆渊的照顾,忘了陆渊也是会生病的。 他悄声回到暖阁,躺在陆渊身侧,又伸手探了探额头。 药起效了,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汗,温度也退了些许。 他将陆渊连人带被子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陆渊的发顶,心里头的懊悔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这时陆渊带着鼻音的声音从怀里响起:“阿律星和你说什么了?” 苏怀瑾一愣,看向怀里的人:“你还没睡啊?” 突然,他意识到陆渊好像今天晚上问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让他岔开...... 完了。 苏怀瑾心想,这人心里不知道又瞎想什么了。 他赶紧答:“没说什么,都是公事,跟我说了说北连互市、练兵什么的。” “哦。” 陆渊还是背对着他躺着。 “还说感谢大乾照拂什么的......哦对了,他给我上了道折子,说是北连要给我天可汗的名号,让我回绝了。” 陆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怀瑾以为他睡着了。 忽然,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幽幽开口: “我都没有这么厉害的除夕礼物可以给你。” “啊?”苏怀瑾整个人僵住。 好半天,他才明白过味儿来,为什么这人一晚上都奇奇怪怪的。 居然真的在吃醋...... 他赶紧往前蹭了蹭,将陆渊连人带被子一起箍住,紧紧抱在怀里。 哄着:“我没答应他,我想草原上的人们也更不愿意我做他们的天可汗。” “而且,什么叫你没有厉害的礼物,你成日到处给我寻好东西,东阜的鱼生,西番的佳酿,没有你开商路,我怎么能成日都吃上。” 陆渊的声音闷闷的:“鱼生、佳酿……好厉害的礼物。” 苏怀瑾猛地撑起身,将陆渊的身子轻轻转过来。 果然,这人背对着他的时候就是撇着嘴的,这会儿被突然转过来,嘴唇都来不及收回去。 太可爱了。 苏怀瑾忍不住上去亲了一口,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国公大人,太医可是让你好好歇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睡觉。” 陆渊收回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撇着的嘴唇,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不许你再单独见他。” “啊?”苏怀瑾一愣,马上改口答应,“好,可是若有公事需要......” “那也不行。” 苏怀瑾:“?” 陆渊很少这样“不讲道理”,这让苏怀瑾意识到,这件事好像不允许他讨价还价。 于是他立刻答应:“好,他再要见我,我就带上你,或者让他上书说,好不好?” 陆渊沉默了。 苏怀瑾轻轻摩挲他的后背,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 “渊哥,阿律星已经长大了,过去的事情不过是年少时候的心思,现在他也早就放下,其实......” 这话一出,陆渊立马推开他,又要一个人背过身去。 “哦哦哦不说了。”苏怀瑾立马软下来,重新把人揽回来,继续摩挲着他的背。 陆渊突然说:“可是他有一整片草原。” “啊?” 苏怀瑾没懂。 陆渊又喃喃道:“他可以让你当天可汗,他可以让北连完全归顺于你,他可以给你很多我没有的东西........” “我怕你被拐走。” 听到这儿,苏怀瑾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把脸埋进陆渊的颈窝里,闷声说:“我又不是痴迷扩张领土的暴君,我要他的草原做什么?” “不管,反正不许再单独见他。” “好,我答应你。” “他让你当天可汗,也不能单独见。” “.......陆渊,我不想当天可汗。” “哦。” 怀里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额头抵在他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攀上了苏怀瑾的手臂,此时睡着了还用力攥着他的袖口。 滚烫的、温顺的,像一只烧得迷迷糊糊,还要伸爪子护食的大兽。 苏怀瑾心想,生病的陆渊,真的很不讲道理。 怪可爱的。
第172章 番外-省亲(三) 近些天,国公爷桌上的折子都是皇上亲自代劳。 内阁其他大臣没察觉到变化,因为“国公”的办事速度和从前别无二致,当日的折子,顶多隔一日便有批复。 过去奏折递到陛下跟前之前,首辅大臣是最后一道关卡,替皇帝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回复那些言之无物的内容。 陆渊办事仔细,无需苏怀瑾过目的,他会细致给出答复,琐事也会附上可供参考的方案,很多时候他的批复比奏折本身还要长。 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也会给出几种不同的意见,再给苏怀瑾呈过去。 但又不写得太细致,只说大致想法,避免干扰皇帝的决断。 所以苏怀瑾过去没觉得批奏折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直到最近,他发现每天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竟有一半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气得他几次把折子摔到地上。 “他们是不是闲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十页,最后就是问朕过年好?!” “还有这个,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还有告状的,大理寺、刑部是摆设吗?再不行到衙门敲登闻鼓好不好,跟朕说什么?” 暖阁里传来陆渊的声音:“因为那些地方不管这么小的事儿。” “........”苏怀瑾暗暗骂了句脏话。 “那朕就该死吗?!” 他气得抄起手上的奏折跑到暖阁,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对着靠在床头养病的陆渊告状: “你听听这个,工部的洪玉,说秋天的时候家里下了一窝狗崽,吏部的冯侍郎向他讨了一只。结果前些天洪玉在大街上看见那狗成了流浪犬,煞有其事地写了十几页,说冯侍郎始乱终弃、人品败坏,是对他工部有意见,请陛下严惩。” 陆渊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本书,听到最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事,大理寺确实不管。” “你原先日日看的便是这些糟心玩意儿?” 陆渊点了点头。 苏怀瑾把手上的折子一扔,整个人扑进陆渊的被子里,拿脑袋撒娇似的猛蹭一通,声音隔着棉被闷闷地传出来: “他们欺负人!我们国公哥哥竟然就是看这些废话累病了的。” 他忽然从被子里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渊:“朕要下旨!以后谁要是再在奏折上写废话,就拉到午门砍了去。” 陆渊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他的嘴。 “又胡说。让人听见传出去,不怕朝堂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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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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