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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凌厉—— “否则,海路漫漫,大乾也愿东渡用铁蹄维护尊严。” 见呼康利不说话,苏怀瑾继续说:“只此一条,只要答应,海上商路便可成。” 呼康利把玩着手里的念珠,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下官虽身在东阜,但对滦京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他字字都踩在苏怀瑾的痛处上,“据下官所知,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还未有实权吧。” 他直视苏怀瑾的眼睛,继续说:“下官还听说,太子上个月才让皇上打了一顿,差点打死。” 苏怀瑾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陆渊看到了苏怀瑾握紧的拳头,看出了他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他立刻开口道:“呼大人,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大乾的储君!难道还不能代表大乾的意思?” 呼康利慢悠悠地说:“未必吧,按照贵国现在的局势,这储君之位......未必坐得稳吧。” “你——”胡子在后面站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陆渊侧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摇头,他才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在座的各位心里想必也清楚,一个不得皇帝信任、不掌实权的太子,与我东阜谈通商海路如此大的事情,不足以让人信服。” 呼康利整了整衣襟,往后退了一步。 “下官还是奉劝太子殿下,回京去喊个能做主的人来吧!喊来了,再给我们提要求也不迟。” 说完,他转身就往码头上走。 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转身的背影,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像擂鼓一样砸在码头的青石板路上,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要把码头的石板路都震碎。 只见远处奔来三匹快马,众人还未见到马上是何人,一个嘹亮的声音已经响彻码头—— “皇上手谕!” 那声音亮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码头上空的云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人们纷纷侧目,在反应过来是皇上圣旨时,所有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呼康利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跪,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来,附在右肩上,微微颔首,冲着快马来的方向行了东阜的使臣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握着念珠的手在微微发抖。 来了! 苏怀瑾和陆渊侧目看向对方,目光交汇,那一瞬间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匹马已经奔到了近前。 当先一匹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马上利落地翻下来一个通身劲装的侍卫,他腰悬令牌,靴子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是周大宝。 周大宝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两侧跪着的官员和侍卫自动往两边挪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没有人敢抬头,所有人的额头都贴着地面,只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他走到苏怀瑾面前,将卷轴举起。 “皇上手谕,太子苏怀瑾亲接——” 声音响彻整个码头。 “太子苏怀瑾,代朕总摄东阜海路通商事务。凡该事务人事赏罚,大小决断,全数由太子做主。刑部侍郎陆渊、陵渡知州刘秉立协同理务。敢有违忤者,太子可一律处治。” 众人心头皆一震,这手谕的份量足以用“重如千斤”形容。 “太子苏怀瑾总摄东阜海路通商事务”,这意思就是——倘若太子说与东阜的通商之路要一路通到滦京,明天开始就允许东阜人到滦京东市上卖鱼了。 别人也管不着。 你不服,你可以提意见,但太子可以就地砍了你,因为他还有对违逆者的处置权。 “太子殿下,请更衣!” 第二匹马上下来的正是江临,他双手捧着一套赤红色的蟒袍,那红袍如血一般鲜艳,绣出巨蟒的金线在阳光下流转,像一条盘踞在云端的真龙,随时会腾空而起。 苏怀瑾接过蟒袍,转身走进了码头的府衙正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没有人敢动。 只有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跪伏在地的人群的衣角。 片刻后,身穿红色蟒袍的苏怀瑾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大门。 苏怀瑾没有看那些跪在脚下的人,他缓缓抬头,穿过云层直视着那一缕照在他身上的阳光。 二十三年的人生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到阳光下。 那个冷宫里苟延残喘的犬奴,随着那件侍卫铠甲被彻底剥下。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大乾唯一的储君—— 苏怀瑾。 太子没有发话,没有人敢起身,也没有人敢直视他。 苏怀瑾的目光从人群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像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陆渊微微抬起眼。 四目交汇。 那一瞬间,码头上的一切都褪成了背景。 跪伏的人群、飘扬的旗帜、海面上的波光......统统模糊了,只剩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缠绕,像是要把彼此看穿,又像是要把彼此刻进骨头里。 在陆渊眼中,一身鲜红蟒袍的苏怀瑾站在人群中央,耀眼无比。 圣上手谕一到,那呼康利也无话可说,只好返回堂上。 最终,苏怀瑾与呼康利签下契约,约定如下条款—— 一、东阜自即日起,断绝与北连一切私下商贸往来,如有违反,大乾有权单方面中止通商,并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予以反制。 二、大乾开放陵渡口岸,准许东阜商船入境交易。东阜所产器物、工艺品可依法输往大乾。 三、双方在陵渡设立互市司,专理口岸贸易事宜。 四、大乾与东阜结为通商友邦,彼此不称臣、不纳贡,以平等之礼相待。 呼康利盖下的是东阜内阁掌印。 苏怀瑾盖下的是在大乾与东阜通商一事中,代表着大乾绝对话语权的太子掌印。 送走东阜使船后,苏怀瑾浑身的劲儿突然泄了下来,深深地大呼一口气。 “还好来得及。”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找人,“山猫呢?此事你是头功!” 人群里一阵骚动,山猫把马的缰绳交到江临手里后,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骑马晒的还是紧张的,走到苏怀瑾面前,双膝一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跪拜礼。 “卑职叩见太子殿下。” 苏怀瑾弯腰,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怎的?知道本宫是太子,便要生份了?你可是救过我的命,我说过我要报答你。” 山猫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太子殿下这不是折煞卑职了嘛?保护太子那是卑职该做的。” “非也。”苏怀瑾摇了摇头,收起了笑意,“那时你又不知道我是太子。你护的可不是太子,你护的是你的朋友——” “犬奴。”苏怀瑾的目光对上山猫的眼睛说。 他转过身,面向码头上还跪着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此次查案,大家都竭尽全力,本宫要赏。” 他再次看向山猫—— “滦东大营十人长山猫,调入太子府,任东宫侍卫队正,即日上任。” 山猫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十人长到东宫侍卫队正,这哪里是升官,这简直是鲤鱼跳了龙门。 他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谢太子殿下!” 苏怀瑾看向胡子—— “刑部吏员胡彪,冲锋陷阵,勇猛果敢,留任刑部,升刑部主事。” 胡子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领旨!” “刑部吏员周蔷,”苏怀瑾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查案期间,心思缜密,调度有方,且精于营造、水利、算科之事,当以所长任事。” 老周的心怦怦猛跳。 苏怀瑾笑着盯着他,正色道:“调工部,任工部屯田司主事,协理各地道路、桥梁修筑事务。” 老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是寒门出身,苦读数年,在刑部做了多年的底层吏员,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踏入工部,那是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这一路上他当太子就是个侍卫,无非是和谈得来的同僚发发牢骚,说了自己的不甘,没想到太子居然记得。 他跪下来,声音发颤地谢恩:“臣……叩谢太子殿下。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行了,都起来吧,今日大家都有功,晚上在驿站庆功!”苏怀瑾又换上大家熟悉的欢快模样。 人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把码头上那股咸腥的海风都冲淡了。 山猫从地上爬起来,凑到苏怀瑾身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太子殿下,还有一事。” “嗯?”苏怀瑾偏过头。 “陆大人临走前,托我办了第三件事……” 苏怀瑾一愣,他只知道陆渊派山猫在三日内往返滦京办两件事,何来第三件? 苏怀瑾正纳闷着,山猫递给他一包东西,苏怀瑾疑惑地接过来,解开系着的麻绳,掀开油纸—— 他愣住了。 里面是一块饼,金黄色的,圆圆的,上面撒着几粒黑芝麻,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是松鹤楼的板栗饼。 都什么时候了,还让山猫真的去买饼了? 陆渊确实是个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苏怀瑾拿起那块板栗饼,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板栗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像是把滦京的春天都嚼进了嘴里。 他抬起头,看向陆渊。 陆渊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怀瑾咽下口中的饼,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孔,正色道: “来人!” 所有人齐齐抬头。 “刑部侍郎陆渊,收受贿赂,掩盖北连与东阜走私一事——” 苏怀瑾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就地拿下,卸腰牌,押回滦京发落!”
第51章 殿下要审人了 “太子说......要拿下谁?”江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大人。”周大宝也刚消化完自己听到的信息,机械地回答。 山猫看了看身旁的这两人,咽了口唾沫:“这是.....啥情况啊,咋没人动啊?谁去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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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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