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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就跟上了刑部去查通商一案?怎的就让他抓住了东阜和北连的走私?还让他和东阜定下了海路通商? 自建明帝登基以来,十多年都搁置不提的东阜通商海路,多少世家利益纠葛其中,让太子这一趟糊里糊涂就定了下来? 通海路意味着什么,世家出身的官员再清楚不过。 意味着他们身后的家族,再也无法从与东阜的私下通商中获取利益。 那些年复一年流入私囊的银子,从今往后,都要归了国库,归了大乾最普通的商人和百姓。 孙明济面上不动声色,可手不自觉地攥紧。 对他来说,这件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信号—— 那就是皇帝从来没把太子当成废物。 他算哪门子废物?他能死里逃生、能抓东阜私船,能谈得下大乾十年都谈不下的海上商路。 皇帝这是暗度陈仓,把太子当暗箭用了。 苏怀瑾继续禀报:“陛下,此番儿臣还查出陵渡多位官员收受北连人、东阜人的贿赂,致使北连和东阜在我大乾国土上私开商路,交易大乾重要盐铁物资。” 他将名册递上去,刘全接过,呈给建明帝。 “这里是涉案官员名册,共二十六人。”苏怀瑾说。 建明帝接过名册,没有翻开,而是握在手里,阴沉着声音问了一句:“太子,这二十六人,不是都压回来了吧?” 苏怀瑾心里一虚。 被行刺这事儿不赖他,但毕竟是他计划有疏漏,才导致这次压回来的罪臣少了不少。 此番又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在朝堂上回话,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紧张程度堪比弘文馆的先生考他背书,但他头天晚上逗了一晚上的蛐蛐,一眼没看。 “是儿臣看顾不周,康郡到滦京路上遇袭,才让不少罪臣没到滦京就......此番儿臣遇袭,其中必有文章,他们不光是冲着儿臣来的,还要灭口......” “够了!”皇上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遇袭一事,确非你能预料,自不该怪你。”皇上继续说。 苏怀瑾听这话脸上一阵发烫。 “此事就交由大理寺和吏部一起去查吧。”建明帝摆了摆手,刘全将太子刚刚呈上的名册一并呈了下去交由大理寺卿。 苏怀瑾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帝。 怎么…… 他的眼神里全是不解和震惊。 可建明帝的目光只是从他脸上扫过,什么都没有。 大理寺司丞是周三郎的爹,滦京四大世家周家的当家人、吏部尚书是孙家原来的门生,也是世家的人。 苏怀瑾心中不解,已经都查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往下追查,就能查到偷偷把盐铁卖给北连人的蛀虫、再往下追一追。 也能查到要杀他苏怀瑾和要把二十六位陵渡官员灭口的就是他孙明济。 为何要交给世家去查? 理应交给方阁老,方阁老自会安排合适的人,借清流的手铲除孙明济、铲除世家中的蛀虫。 为何不这样做? 苏怀瑾还想说什么,可身侧突然响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启禀圣上。” 孙明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滑出来: “太子此番虽受命全权协理海上商路一事,但根据陆大人前期传回的奏章可知,查出北连与东阜勾结一事的,皆为陆渊陆大人,亦是有功劳。太子此番回京,将陆大人腰牌一并卸了,如罪臣一般押解回京,实属不妥。”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建明帝的目光落在苏怀瑾身上:“太子,你为何卸了陆渊的腰牌?” “启禀圣上。”苏怀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陆渊在陵渡时收受陵渡知州刘秉立的贿赂,黄金一百两。儿臣亲眼所见。那刘秉立也有笔录,皆已呈给陛下,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臣以为——”孙明济不紧不慢地接话,“此事不该听太子一面之词。” 建明帝抬手应允。 刘全会意,尖声传道: “传陆渊觐见。” 陆渊从殿外缓步走来。 他虽被卸了腰牌,但毕竟尚未定罪,此刻仍穿着三品大员的官袍,石青色的补服上绣着锦鸡,衬得他整个人清隽而端正。 他走到殿前,撩袍跪拜,行云流水,自始至终,他没有与苏怀瑾有任何眼神交流。 “太子说你收受刘秉立一百两黄金,”建明帝的声音从龙椅上落下来,不辨喜怒,“可有此事?” “回陛下,未曾。”陆渊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刘秉立的确给臣送过一箱金子,可那几日臣连夜审讯陵渡官员,根本没有看到那箱金子。”陆渊侧目看向苏怀瑾,继续说:“是太子殿下先看到臣房间里的金子,便断定臣受贿。” “你胡说八道!”苏怀瑾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说你没看见,可那期间你确实回过驿站,那么大的箱子你看不到?” “起初臣确实未看到。”陆渊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来注意到那是一箱金子,臣是准备退还给刘秉立的。” “那你为何不退?”苏怀瑾追问。 “因为还没等臣退,太子殿下就当作赃物收走了,立马治了臣一个受贿的罪。”陆渊说,“臣百口莫辩。” “你就是不想退!” “那殿下把金子收走,臣是不是也可以说——您是见钱眼开,收了金子?” “你你你你你——”苏怀瑾气得脸都红了,“你少倒打一耙!” 殿上的百官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会儿听这边说一句,一会儿听那边回一句,就差捧一把瓜子边嗑边听了。 “住口!” 建明帝一声断喝,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当朝堂是菜市场?让满朝文武听你们两个小儿吵嘴?” 俩人都不说话了。 “陆渊一事,一并交给大理寺去审。”建明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期间陆渊停职,待查清楚再说。” “陛下!”苏怀瑾又开口了,“陆渊这人滑得很,就应该给他关起来!不盯着他,他销毁证据怎么办?” 一旁的方阁老这会儿是真的迷惑了。 刚才他还觉得太子有出息了,办成了大事,谈下了海路,抓了贪官,总算是治了世家一回,还暗自感叹大乾来日有望了! 结果就这两句话,太子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冒出来了。 方阁老在心中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不着急,孩子还小呢,自然城府欠了些,慢慢教...... “那你说怎么办?”建明帝起身,他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这样,下了朝你就上他家盯着他去,你什么也不干了,书也不念了,你就寸步不离地盯着他,好不好呀?” 苏怀瑾没听出来他爹这话是在讽刺他,听到他脑子里只剩下—— “你去他家,寸步不离盯着他,好不好呀?” 好,怎么不好,这简直就是奖励。 早知道有这样的奖励,他早就不装疯卖傻,到朝堂上做正事了。 “好!”苏怀瑾脱口而出,“儿臣替陛下好好盯着他,寸步不离。” 建明帝脑袋嗡一下子,险些站不稳。 半天才一甩袖子—— “退朝!” 说完他转身离殿,半晌后他实在是气,转身对刘全说: “你说他这个孩子是不是小时候在冷宫发烧没人管,脑子烧坏了?”
第56章 让陆渊当您儿子吧 “陛下,太子苏怀瑾求见。” 刘全躬身进养心殿禀报时,建明帝正靠在软榻上,来回翻看那册东阜通商文书的末页。 朝堂上不能多流露帝王的喜怒,可那上面印着的太子掌印,他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叫他进来。” 建明帝说着,将文书合上放在一边,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片刻后,苏怀瑾走进来。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参见父皇。” “起来。”建明帝面无表情,“朝堂上还没聒噪够,还要追着朕到养心殿来?” 苏怀瑾跪在原地没说话。 他来找父皇,本身就是个冲动的决定。就是一股子冲劲儿,想不通,就来了。 可真跪在这里,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有话就说,没事儿就走,朕这宫里还不缺个木桩子。”建明帝看着桌上的棋谱,没看苏怀瑾。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懂。”苏怀瑾鼓起勇气开口。 “你不懂的多了,有什么稀奇?这也值得告知朕一声?” 苏怀瑾被这话冷得打了个哆嗦,心想,要不是真的有事儿,他真不想来和这老头儿说话。 和他说两句话能把自己噎死。 苏怀瑾重新理了理头绪,又说:“父皇,我不懂你为何要把同东阜通商一事的协理权交给我。” “果然是蠢问题。” 建明帝捻着一枚棋子按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 “因为陆渊从陵渡传信来,说这是通商路的最好机会,说你这个逆子跟着他去陵渡玩了。你是太子,我不给你协理权我给谁,我倒是想有陆渊那样的儿子,可是我生不出来。” 苏怀瑾现在已经练就了一副好功力,自动屏蔽这老头贬损他的话,只听重点。 “那既然商路通了,贪官也抓了,世家贪墨盐铁、在北连与东阜间捞油水的线索都出来了,为何不继续查?”苏怀瑾又问。 建明帝手中的棋子一顿,他没想到这小子会这样直接。 刘全在外间听见这话,悄悄地叫走了屋内服侍的人,关紧屋门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这父子俩。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建明帝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党争之词,堪比谋逆。” “父皇此次动了我这枚棋子,”苏怀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不就是让我去争?” 建明帝一怔。 他这猫一样的儿子,每次见他就像见了老虎,很少敢这样直视他。 更让苏长明心悸的是,他此时竟在这小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他的眼睛长得很像自己,但眼神像伯安,又像那个咋咋唬唬的上官老三。 两人都沉默许久。 片刻后,苏长明揉着太阳穴说:“陆渊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那您让陆渊当您儿子吧。”苏怀瑾一撇嘴。 “我倒是想。” “也不是不行。”后半句苏怀瑾不能说。他想说的是——— 你等我把他娶回家的! 建明帝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苏怀瑾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何时长得这样高了? 可就这样看着,他还是仿佛看到了那个冷宫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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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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