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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打仗时为何不能追敌入穷巷?”苏长明问。 苏怀瑾没说话。 “你追得越凶,敌人就越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人,是不怕死的。”苏长明说。 “可今日不追,明日不追,敌人兵肥马壮了,那岂不是更难对付?”苏怀瑾问道。 “你不要以为立了一次功,就要把尾巴摇到天上去,就能来质问你老子。” “儿臣不敢。”苏怀瑾跪在地上,低下头。 “修身养性,不要再做荒唐事,别再给朕惹祸。” 望着儿子的背影,苏长明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他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他犹豫着说出后面的话: “先让自己活下去。” 苏怀瑾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心里一直琢磨着父皇的话。 先让自己活下去,这话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对他说过了。 好像很多人都说过。 大概是少时的自己就如丧家犬一般,所以谁见他都要说这话吧。 出了皇宫,苏怀瑾上了坐辇。江临凑过来问:“殿下,咱们回府?还是出去玩?去松鹤楼吗?咱离京这段时间,松鹤楼出了不少夏天的时令新菜色。” “嗯,去松鹤楼。”苏怀瑾想了想,又说,“另外你派个人回府里,叫上两个厨子——” 苏怀瑾还没说完就被江临打断了:“咋的殿下,您要去松鹤楼和人家打擂台啊?” “别贫。”苏怀瑾瞪了他一眼,“叫上俩厨子,再把我的衣服收拾几件,捡漂亮的。对了,我常看的话本也拿上,咱们去陆大人府上。” “好嘞!”江临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等等!您去陆大人府上干嘛去?这能行吗?这不露馅了?” “怎么不行?”苏怀瑾挑了挑眉,“满朝文武都知道我今晚要住他那儿,还有什么可露馅的?” “啊?”
第57章 太子殿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广平侯府门前,广平侯陆伯汉与夫人并立阶上,身后乌压压站了一群家仆侍女,阵仗摆得十足。 “太子殿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广平侯夫人压低嗓音,目光一直往巷口瞟。 “今日朝堂之上,太子跟陛下自请来盯着陆渊,说是怕他在停职期间再生事端。”陆伯汉啧了一声,“你说陆渊这小子,贪点儿就贪点儿吧,谁不贪?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惹到太子了,明知道太子是个疯癫的。” “你说陆渊是真贪了吗?他成天一副孤高文人的样子,还以为真是个菩萨呢。”广平侯夫人嘟囔着。 “谁知道了,这孩子从小就一根筋,跟他那个爹一模一样。”陆伯汉撇了撇嘴,又见巷口远远来了一队人,阵仗不小,便提醒道: “别说了,太子来了。” 话音落下,广平侯夫妇脸上同时堆出笑意,殷勤地迎向停稳在府门前的轿辇。 太子苏怀瑾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锦袍,袍面上用金线绣了几枝荷花、荷叶,项上戴了松玉的珠子,坠了个荷花状的金坠子,与衣服很是相配。 简直是清雅中带着一分低调,低调中透着九分奢华。 只见太子殿下慢悠悠下了轿,江临立刻撑起一把绢面华盖,上前两步替他遮住日头。 华盖下,苏怀瑾手里轻摇着一柄象牙骨折扇,步履从容地朝府门走来。 “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广平侯夫妇说着便要往地上跪。 苏怀瑾伸手一托,扶住了二人的手臂说道: “广平侯、夫人不必多礼,二位是长辈,私下相见,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我了。” “我们陆家那孽障犯了事,还劳烦太子殿下亲来,真是不应该。”陆伯汉笑得眼角褶子堆叠。 苏怀瑾听了这话,脸色没变,但指节在扇柄上微微收紧,恨不得当场抽他两巴掌。 陆渊这个二叔陆伯汉,本是个不堪重用的庸人,自小比不上哥哥陆伯安,原是世家的酒囊饭袋一个。 当年他哥哥陆伯安无心朝政,年纪轻轻就和离、辞官两件套,跑到外头游山玩水去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才回家看看。 陆家不得不让这陆伯汉掌家理事,后来陆伯安不在了,他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袭了侯爵。 自陆渊父亲去后,这二叔从来就对陆渊刻薄寡恩,如今倒好,一口一个“孽障”叫得倒顺溜。 陆渊也是你能骂的?苏怀瑾心里暗暗想着,早晚把这些老鼠蟑螂一块儿收拾了。 “不妨事,父皇命我来盯着陆大人,我虽不情愿,但也不能违抗圣旨不是?”苏怀瑾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面上扯出一个笑来。 说着他便抬脚往府门内走。 他这一往里走,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一队人马—— 四名小厮、六个侍女、两个厨子打扮的圆脸大汉,外加三名面沉如水、一看就不好相与的黑脸侍卫。 广平侯夫妇面面相觑。 不是?这是唱哪出啊? 陆伯汉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凑到苏怀瑾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殿下,不知您带的这些人……是所为何事? 苏怀瑾回头瞟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哦,他们啊。父皇说了,大理寺没查出结果之前,我得一直在贵府上盯着陆大人。这一查不知要多少时日,这些都是我府上用惯了的人,这些日子就叨扰了。” “这、这这……”陆伯汉的脸顿时皱成一团,“这不妥吧……殿下,殿下您听我说,其实我们老两口替你看着陆渊也不是不行,何苦劳您还屈居寒舍,您......” 苏怀瑾根本不理他,径直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脸皱得像核桃似的广平侯夫妇,含笑问道:“对了,陆渊大人的院子往哪边走?” 广平侯夫人一看这也拦不住了,只好上前指路:“渊儿的院子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西北角就是了,我领您过去。” 苏怀瑾跟着她穿过前堂、一个花园、两处假山。 又来到一条狭长的甬道,和前堂的光景完全不一样,只见两旁墙壁上青苔斑驳,日光照不进来,显得阴冷逼仄。 又穿过一处庭院,甚至还路过了一处明显是伙房的地方,前面的广平侯夫人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见苏怀瑾脸色越来越沉,陆伯汉一边走一边赔笑道:“渊儿这孩子喜静,住的院子偏了些。” 苏怀瑾心里冷笑。 偏?再偏都要住大街上了。 按陆渊每日那点食量,早上要出趟门的话,怕是早膳都消化完了,自家院门还没走出去呢。他每日上朝还能不迟到,也是真不容易。 终于踏进院子,苏怀瑾脚步一顿。 院门口种了一排竹子,穿过小竹林,院中只有一个小厮在洒扫,院落虽拾掇得雅致清幽,但只有三间屋子,前院只容得下一方鱼池、墙边的一排竹子和一个躺椅,实在小得可怜。 一个正三品的大员,就住这种地方? 苏怀瑾又环顾一圈。 不是?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住这儿? 陆渊听见动静,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在家中穿得随意,只着一件苏麻色的素袍,浑身上下没有配饰,衬着这逼仄的院落和斑驳的墙垣,活脱脱像是哪个败落人家的公子。 此情此景,看得苏怀瑾一阵心口发酸。 他脑子里瞬间编排出一整套无父无母的孤儿寄人篱下、在叔婶手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悲惨故事。 “渊儿,”陆伯汉板起脸来,端出长辈的架势,“你在朝堂上做事,陆家不图你建功立业,但至少不能作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还劳动太子殿下亲自跑一趟,简直辱没陆家的门楣!” 陆渊脸上淡淡的,像没听见。 倒把一旁的苏怀瑾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广平侯大人!”苏怀瑾低喝道。 这一声冷喝吓得陆伯汉浑身一哆嗦。 “殿.....殿下。” 苏怀瑾回头看向他,这次他脸上没了一点笑意: “侯爷,夫人,本宫提醒二位一句。此次本宫前来,是奉旨查案、监督陆大人的。在贪墨案未有定论之前,请二位离陆大人的院子远一些,无事不要过来。否则——” “本宫该误会,你们这是来串供了。”他顿了一顿,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来。 广平侯夫妇被太子骤然冷肃的神情骇得变了脸色,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想必侯爷和夫人也不愿沾上这烂官司吧。”苏怀瑾唇角微微一挑,继续说道,“本宫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还请二位把这院里伺候的人都带走,离得远些。从现在起,陆大人的院子,本宫接管了,谁若没有传唤就敢在此处瞎晃悠,别怪本宫的侍卫刀剑无眼。” 话音刚落,苏怀瑾身后“三员大将”—— 江临、周大宝、山猫,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肩背,手中的佩剑往前一送,剑鞘撞在甲胄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这架势又把广平侯府的人唬了一通,吓得齐齐后退了半步。 陆伯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夫人拽了一把袖子,到底没敢再啰嗦,灰溜溜地带人撤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陆渊这才看着苏怀瑾,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苏怀瑾先吩咐自己带来的厨子、侍女、小厮各自寻地方安顿,随后才抬脚跟上陆渊,跨进了屋内。 “朝堂上说说、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你怎么还真来了?”陆渊在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方才搁下的书卷,漫不经心地翻开。 苏怀瑾没答话,一进屋里他就愣住了。 因为眼前陆渊这间屋子,比院子更让他傻眼。 苏怀瑾的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 迎面便是一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经史子集、案牍卷宗都有,排列倒齐整,只是架子的边角磨得发亮,木皮也掉了不少。 案上没有摆件,窗台上连一盆花草都见不着,整个屋子都素淡得让苏怀瑾想就地打坐念一段经。 里间的床榻更素,一床苏蓝色的棉布被褥,叠得方正,连个锦缎引枕都没有。 虽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但这也太陋了吧? 苏怀瑾不由地和自己比了比。他那太子府虽说处处是眼线,但吃穿用度却从未短过,除了经常要提防会被毒死之外,他几乎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此之前他没机会来陆家,也从没想过陆渊在家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渊哥......”苏怀瑾的声音有点闷,“你二叔苛待你了是不是?” 陆渊本来在看书,听苏怀瑾声音不对才抬起头,正对上苏怀瑾那双微微泛红的小鹿眼。 ...... 陆渊心头一软,放下书卷伸手抓住苏怀瑾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怎的了?” 陆渊顺着苏怀瑾的目光扫了一圈自己的屋子,明白过来,笑了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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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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