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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明帝把自己的弹弓递到苏怀瑾手里,对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 苏怀瑾看着手中的两个弹弓,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头升腾起一阵暖意。 这是第一次,他也有父亲陪他玩了。 * 陆大人的新院子是皇上赏的。准确地说,是太子让出来的一处闲置院落,被皇上收回去,又赏给了陆家。这话听到世家耳朵里也是顺耳中听的。 作为院子的前主人,苏怀瑾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地邀了陆渊来看院子,外加做个简单的交接。 苏怀瑾心情极佳,一是他和陆渊要做邻居了。 第二件事他迫不及待要告诉陆渊,于是他早早就在院子里等着。 陆渊一到,他就马上迎上去,一把攥住陆渊的肩膀说: “渊哥,你知道吗?昨日我和父皇一起玩弹弓了,我们一起在御花园打鸟窝来着,你猜不到,父皇用弹弓简直是神射手,比我还要准......” “阿瑾......” 陆渊轻声打断他。 “嗯?” 苏怀瑾雀跃的嘴角慢慢平静下来,因为他看到陆渊的脸色不算好看。 陆渊沉了口气说:“孙家前几个月送到宫里的那个嘉嫔,有孕了......太医院去诊过脉,是个男胎。” 霎时间,苏怀瑾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那是一种闷闷的、持续的嗡鸣。 噼里啪啦的,苏怀瑾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第62章 开一道门 苏怀瑾把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感硬生生按下去,对着陆渊挤出一个笑来。 “渊哥,我先带你转转院子。” 这院落虽与隔壁的太子府比不了,但也有前后三个跨院,院墙后头还衔着一座小巧的花园,花园里卧着一方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新冒的浮萍。 因许久无人居住,院子看着难免有些空荡。但昨日苏怀瑾已派人来从里到外仔细打扫过,此刻看上去整洁雅致,窗明几净,倒也不太看得出寂寥来。 苏怀瑾领着陆渊到处看。 看了前院看后院,看了正堂看厢房,堂屋、书房、寝屋、耳房...... 连厨房都转了一遍。 “渊哥,你看这书房,足够宽敞,原先就是前朝大诗人的住宿,得多有灵气,到时候你就把你那些书都搬过来,我看还不一定能放得下。不行的话,你也给我留上个位置,让我摆话本呗。” 苏怀瑾一直在说话,显得格外亢奋。 不一会儿他又拉着陆渊来到前院,站在庭中那棵柳树下,指着树荫底下一块平整的空地: “你看这里,刚好能放躺椅,到时候咱们并排放上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陆渊关注着苏怀瑾的状态,他几乎捕捉不到苏怀瑾的目光,苏怀瑾说了好些话,但就是不敢直视陆渊,陆渊也没开口,配合着跟在他身后到处走着,可他什么都没看到眼里,他眼里只有苏怀瑾那快要崩掉的情绪。 苏怀瑾又雀跃地拉着陆渊穿过长廊来到后花园,花园不算大,却布置得颇有文人居所的气韵。 池塘边垒着几块瘦漏的太湖石,塘上架了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池水清澈见底。 池畔栽了一片芍药,此刻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渊哥,”苏怀瑾站在池塘边说,“这花园我们养些什么好呢?养几条鱼吧!对,再放几只鸭子,夏天里让它们在水上漂着,看着凉快,冬日就捞上来,烤了吃。” 苏怀瑾一边说一边走,拉着陆渊沿着池塘边的小径绕了一圈。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园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 “再养些鸽子啊,鸟啊什么的,到时候这树上——”他的话停在了半空中。 陆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榕树的枝桠间正落着两只鸟窝,一只稍大些,另一只略小,大鸟正衔着虫子站在窝边,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争先恐后地从窝沿挤出来。 苏怀瑾还在望着树上的鸟窝,望着那只衔着虫子的母鸟、那些嗷嗷待哺的雏鸟。 陆渊本来心就提到嗓子眼,这会儿更是紧张得不得了,他轻声唤: “阿瑾.....” 苏怀瑾没有应,还是盯着树上看。 陆渊急了,伸手捧住苏怀瑾的脸,强行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扭。 一早上了,自从他和苏怀瑾说了嘉嫔有孕的消息后,苏怀瑾就没和他正眼对视过。 他是在逃啊。 陆渊终于对上了苏怀瑾的眼睛,果然是红彤彤的,陆渊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钻了个洞。 “阿瑾,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就——”陆渊的话没说完。 “陆渊。” 一滴泪从苏怀瑾的眼眶里滑了出来,滚滚烫地落在陆渊的指尖。 “我害怕。”苏怀瑾说。 陆渊的心跳空了一拍,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死死抱住。 身后跟着的朵儿和江临见状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从花园里退了出去。 “不怕,有我呢。” 陆渊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在苏怀瑾的发顶上,温热的气息穿过发丝落在他的头皮上。 听了这话,苏怀瑾的啜泣反而更厉害了,他的手指攥着陆渊后背的衣袍上,整张脸都埋在陆渊的肩窝里。 陆渊心都要碎了。 “苏怀瑾,我爱你,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抛下你。” 陆渊一遍一遍地说爱他,一遍遍吻掉他的泪。 他的眼泪还是流。 陆渊又吻上他的唇,那唇上也都是眼泪的咸湿。 那股咸味在陆渊唇间漫溢开来,渗进口腔,他觉得自己在用这样的方式品尝着苏怀瑾的痛苦。 我不能替你痛,可我愿意和你一起痛。 舌尖在苏怀瑾的口中翻搅,像是要把那些眼泪连同它们背后的痛楚一并吸走。 苏怀瑾的呼吸乱了,手指抓得更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被陆渊托住后腰才没倒下去。 这样吻了好长时间,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腿上也支撑不住了,就这么齐齐栽进了身后的芍药花丛里。 正是芍药花开的季节。 粉白的花瓣被两个人的身体一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风从花丛深处穿过,带起那些脆弱的花瓣,带走几瓣,又送来几瓣,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衣褶里。 春日晴朗,圆门紧闭,这座园子静静地卧在春光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和不被尘世接纳的有情人,都被它默不作声地拢在了怀里。 ...... 风停了,俩人再从园子里出来的时候,苏怀瑾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又换上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江临和朵儿守在花园门口,见二人出来,两个人齐齐愣在原处—— 只见眼前的两位主子,衣袍上沾着泥土,发间夹着草屑,肩膀上还挂着几瓣芍药花瓣。 江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殿下,你要是想在花园里种点啥,你就吱声,你让咱几个一起干啊,您别自己下地啊。” 朵儿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晚上,陆渊在新院子歇下,苏怀瑾也跟着一起。 第二天正值休沐,陆渊本想早起给苏怀瑾到松鹤楼买些鸡茸粥喝,他昨日又是哭,又是..... 得补补。 可他一起来苏怀瑾就不见了,不光苏怀瑾不见人,连朵儿、江临几个也没了踪影。 他到院子里找了一圈,绕到后花园的时候,隐约听见后墙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陆渊循着声音走到后墙根,看见眼前的景象他愣住了,好好的后墙让人挖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陆渊还没反应过来,洞里突然钻出个脑袋。 那颗脑袋上蒙了一层灰,眉毛是灰的,睫毛是灰的,连鼻孔都灰扑扑的,他要不是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认出来这是朵儿。 “朵儿,你这是做什么呢?”陆渊疑惑道。 朵儿没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傻笑,他一笑,脸上的灰就簌簌往下掉。 陆渊再往他身后一看—— 江临、周大宝、山猫,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洞口,一人手里抓着一把铁锹,全都是灰头土脸。 陆渊这才反应过来,这花园后墙的那头...... 可不就是太子府? 就在这时候,有个小脑袋挤开这四个人,从洞口里钻了过来。 好家伙,这张脸更黑,像是个打洞的小鼹鼠,不知道还以为他拿脸去蹭地了。 小黑脸开口说话了,露出一排大白牙—— “陆大人,以后我来你这院子就方便了!”
第63章 清理门户 苏怀瑾顺着墙洞钻过来,回头打量了一下那个半人高的窟窿,随口道:“赶明儿让周大宝他们再给砌个暗门就成了。” 陆渊看着他满脸的灰,想伸手替他擦,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转头对朵儿说:“去给殿下拿些清水来。来之前,你自己先洗干净。” “一个个的,都是泥猴。”陆渊瞥了一眼洞口的那几个,摇了摇头。 说完便捏着苏怀瑾的袖子角,拉着人往屋里走。 进了屋,清水端来了,陆渊勒令苏怀瑾把衣服从里到外换了一遍,又盯着他好好擦了一通脸才算作罢。 苏怀瑾这会儿穿的是陆渊的衣袍。和他平日喜好的样式不同,要更素淡,上头几乎没什么纹样的装饰,清清爽爽一件月白长衫,穿在苏怀瑾身上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天色尚早,外头鸟鸣风静,院外是几个泥猴叽叽喳喳地冲着水,屋里陆渊正给苏怀瑾擦着头发,两人一坐一立,铜镜里模模糊糊地映出两个影子。 苏怀瑾盯着铜镜忽然有点恍惚,此情此景,倒真像一大家子。 陆渊从妆台上拿起篦子,一下一下地替苏怀瑾梳头:“你府上还有不少耳报神,在墙上掏那么大的洞,不怕被他们瞧见?” 苏怀瑾靠在椅子上闭眼任他梳着,懒懒地说: “他们看不见,本宫就要清理门户了。” “可有由头?” “没有也硬找。”苏怀瑾抬了抬眼皮,从铜镜里看向身后的陆渊,唇角微微一挑。 太子府。 原是陆大人一早亲自去松鹤楼买了鸡茸粥,太子殿下很给面子地结结实实喝了几大碗,加之今日打洞起得早,这会儿正犯困。 一个伺候的下人轻手轻脚地送了一杯清茶上来。茶杯已经递到了苏怀瑾手里,杯子一滑,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那伺候的下人赶紧伏在地上:“殿下息怒,是小的的罪过,惊扰了殿下。” 他嘴上这样喊,心里倒也并不太害怕。那茶杯确确实实已经递到了太子殿下手里,是殿下自己没拿稳才掉的。 殿下平时在外头跋扈是不假,可在府里伺候久了,大伙儿都知道他对底下的人向来宽厚。今日这点小事,定然不会同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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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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