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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承想,太子殿下腾地一下站起来,劈头盖脸地骂道:“连个杯子都端不稳了?本宫惊得魂都飞了,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这下人才知道害怕,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都是小的不是!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苏怀瑾看也没看他,一甩袖子往外走,边走边扬声道: “看来平日我对你们太过宽厚,这太子府松松垮垮、乱七八糟!江临,把府门关上,全府上下,只要喘气的,都喊到前院去,本宫今日要治家。” 不多时,太子府前院黑压压站满了人。苏怀瑾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一张张不明所以的脸。 江临捧出几本账册递上来。苏怀瑾接过来,不紧不慢地翻了几页。 “这是这一个月府上的账册。这里头我找人细细算过,漏洞百出!谁做了假账,谁贪了不该贪的东西,现在本宫给你个机会,自己站出来。要是让本宫找出来,先打四十大板,再扔出府去。”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苏怀瑾不见有人出列,又道:“怎的,都不往出站?那本宫就提醒各位一句,这个月账上有一百四十两银子对不上,可有谁知道哪儿去了?” 片刻,人群最前头站出来一个人。 这人姓赵,是太子府上的掌事,平日里管着一应收支采买,在府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掌事堆着笑脸,躬身道:“启禀太子,此事恐有误会。原是殿下在陵渡立了功,下面的官员都送了些礼物进来,按殿下从前的吩咐,凡是收了礼,都要给同等价值的回礼,这一百四十两,便是置办回礼的钱。” “那为何不入账?” “殿下有所不知,”赵掌事拱了拱手,“近日殿下刚回来,这些官员还在不停地送礼,今日早上还有送来的。所以回礼的数额尚未定,只在那购置回礼的铺子上存了一百四十两做定金,待最后结算时一并入账。” 苏怀瑾半晌没说话,底下的人悄悄松了口气,觉得太子不过是一时兴起,闹一闹就过去了。 “你们办事,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管是记账还是付定,为何不在账目上体现?到时候一结账,多了少了,就没这一百四十两的事了?反正也不在账上,是不是谁都能拿去?” 赵掌事赶紧跪下:“殿下说得极是,是小人的疏忽,往后绝不敢再这样行事。” 苏怀瑾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院中众人,忽然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父皇一直教导我,治国先齐家。今日一看,我这府上确实太不像话。摔杯子摔碗的,账目不清的,乱七八糟。” 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出。 太子殿下从来都是个孩子心性,平日里对下人要求不严苛,大家松快惯了,他也从来不管。如今忽然板起脸来说要治家,下头的人只当他是一时兴起,过过瘾便罢了,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谁知太子又道:“近日我得了个话本,里头有个管家的法子,本宫觉得甚好。从今日起,府上每人要报两个担保人。担保与被担保的,双方都要同意。谁要是犯了错,两个担保人同责,以此互相监督,大家做事也都能尽心些。” 话音一落,底下不少人心里都在发笑。果然是孩子心性,拿着话本来治家。 赵掌事恭敬地开口问道:“太子此举高明。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小的们是否也要找担保?” 苏怀瑾道:“各位掌事不用。掌事一级可以为他人担保。但府上除各司掌事之外,其余所有人,必须找到担保人,无人担保的,说明你在府上混了久,连个相信你的人都没有,平日做事做成什么样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一律发到城外庄子上。” 不到半日,江临便拿着一本名册进了书房。 “殿下,这是府上的担保名单。” 苏怀瑾接过来翻了翻,问:“可都找到担保人了?” “也不是,还是有不少无人担保的。要送到庄子上去吗?” “不用。先卸了腰牌,让他们歇着,做做样子。”苏怀瑾把名册往桌上一搁,“我都说了要把人送出去,还不使劲儿找担保人的,要么是在府上确实没有根基,要么就是这里头没有非留下不可的人。这种人,反而不是咱们要找的。” 江临点了点头,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这活儿就有点琐碎了。”苏怀瑾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太阳穴,“太费脑子,得找个脑子清楚的来帮咱们干。” 江临一听就明白了:“那我给陆大人送去?” “嗯。跟陆大人说,照着名册理一理,看看能理出几条链子来。” “是。”江临转身要走。 “诶,算了。”苏怀瑾叫住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是我去吧。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第64章 阿瑾很能干 苏怀瑾顺着墙洞钻到隔壁。 路过后花园,苏怀瑾见绿意葱茏,心情甚好。 花草藤蔓这类植物看似柔弱,但就算受过搓磨也恢复得很快,就像这院里的芍药,今日一看开得依旧热烈。 完全看不出来昨日有人在这里头滚过。 苏怀瑾脑子里迅速闪过昨日此处的画面,脸上一烫,连忙移开视线,加快步子往长廊走去。 他先去陆大人寝屋所在的院落,院门紧锁。 “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苏怀瑾又去了书房,陆大人果然在。 他一进门便道:“你这院里怪冷清,你这趟搬出来带的人少,等我把我太子府的人捋顺了,给你这边也置办些人手。” “你那儿捋顺了?”陆渊问。对于苏怀瑾会突然在他屋里出现这件事,他好像也习惯了些。 “没。”苏怀瑾从袖中抽出一本名册递到陆渊面前,“这不来求陆大人了吗。” 陆渊打开翻看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苏怀瑾的用意。 “这么费心的计策你都想了,最后这点活儿你懒得做?” 陆渊说着,手上却已经将名册摊开,他另取一张白纸放在旁边,提笔蘸墨,已经准备开始誊抄了。 苏怀瑾对着陆大人列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陆大人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注意力就都集中在这名册之上了。 苏怀瑾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就在书房里转悠起来。 这屋的书架比陆渊原来那间屋子的大了不止一倍,可还是塞得满满当当。他心想,这人到底有多少书? 正想着,他的目光落在手边刚好能够到的位置,这一层架子上空了一大块,什么都没放,可地上却还堆着好几摞没上架的书。 “这一层怎么不放?”苏怀瑾回头问。 陆渊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语气轻描淡写: “留着给你放话本。” 苏怀瑾“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家这个东西,苏怀瑾从来不是天生就有的。 后来有过一个,是先生给的,师父给的,陆渊给的。那几年他以为自己终于攥住了,可它碎得太快了。 此刻他站在陆渊的书房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离“家”这个字,近了一点。 他凑到陆渊身旁看他写字,名册上的人名被陆渊一笔一划地誊抄到白纸上,然后又在一旁重新排列组合,勾勾画画,拉出一条条线来。 苏怀瑾让府上每个人都找两个人做担保,实行赏罚连坐,这样一来,人们必定要找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互相担保。太子府里原本一团浆糊似的人情关系,便不得不浮上水面。 谁和谁相熟,哪些人和哪些人是一伙的,全都会在这张连坐名册上清晰地现出形状。 这一步算是摸底,摸清楚每个人之间的关系,日后才能精准下手,把老鼠屎一锅端出去。 陆大人的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越拉越多。苏怀瑾盯着那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往下坠,他强撑了几次,下巴还是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脑袋就无意识地顺着陆大人的胳膊往下滑,直到滑到陆大人的腿上。 他拱了拱,调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睡了。 陆渊见他睡了,顺手把旁边的窗子关紧,防着风吹他。 苏怀瑾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有些暗了,他发现自己还枕在陆渊腿上。 陆大人没在整理名册了,正捧着本棋谱看。 “弄完了?怎么不叫我。”苏怀瑾的声音还是迷糊的。 见腿上的人醒了,陆渊垂下头凑到苏怀瑾的额头附近正准备献上个“午睡吻”,结果太子殿下发现这人要亲他的时候眼睛居然还盯着棋谱! 不够专心致志的吻,是要被推开的。 苏怀瑾抬手把他的脸往旁边一挡,支着桌边起身去拿整理好的名册。 果然,原本报上来的名单杂乱无章,经陆渊的手这么一串,互相担保的关系便清清楚楚地现出了脉络——太子府做事的下人,大概可以分出四个不同的集团来,每个集团内部的担保与被担保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哪些是建南王或世家安插的眼线。 陵渡一事,他这把剑已然亮明了刃,便无需再韬光养晦。 “陆大人,谢了!”苏怀瑾起身就要出门去。 “等等。”陆渊叫住他,“白让我巴巴地做苦力,一点好处没有就走?” 苏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我忘了。陆大人最好了,过来抱抱。”他张开双臂,扬着下巴等人过来。 陆渊没动。 “抱抱?”苏怀瑾又点点头示意他。 陆渊还是不动,沉默了片刻,才挤出三个字:“腿麻了。” 苏怀瑾一听就笑了,跑回去结结实实地抱住陆大人,又照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一溜烟儿跑走了。 陆渊低声说了句:“真是小没良心。” 近日太子府里悄悄传开了一则流言。说是太子根据头些日子大家填的连坐名册,已经挖出了埋在东宫的眼线,而且有个眼线熬不住,把一整条暗线全供出来了。 一日正午,周大宝和江临两个太子近卫在院中说话。 “殿下近日夜夜宿在蟠楼,名册递不过去,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下午再跑一趟?”周大宝说。 江临摇头:“蟠楼新开张,殿下高兴,昨日喝了酒,这会儿还醉着呢,今夜还有宴请,现在禀明怕是打搅殿下,还是等明早殿下回来再说吧。” 正午正是院里最热闹的时候,洒扫、采买的往来不绝。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再结合近日的传言,大家都对太子府查出暗线的事情深信不疑。 夜里,书房果然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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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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