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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霜原本立在峰顶,也被这阵仗惊得一时失了分寸,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乘坐灵器指挥局面:
“所有人撤去后山!快!”
众弟子开始慌不择路往后山涌。
卫浔在雕像脚下,意外得没受到什么影响,他用剑支撑自己起身,对江群玉道:“他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杀的。”江群玉信手扫去肩上的落花。
卫浔顿了一秒,问道:“砍了他的雕像,心情会好些?”
“还可以,至少不碍眼了。”
江群玉抬手又向卫浔挥去一阵妖江,后者抬剑格挡,以为这下至少要断胳膊,谁知意外挡了下来。
江群玉看时间差不多了,早点打完早点收工:“我懒得打了,这回算你走运。”
卫浔听完愣了两秒,但很快又接受了他的理由。
这话若是旁人说,其背后定然藏有诡计,但从江群玉嘴里出来倒格外正常。
江群玉转身离开时,卫浔追上去问了一句:“下回何时来?”
可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江群玉笑起来就那样干净轻快,到了他脸上,只剩生硬和难看。
他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对着铜镜里那张曾被他无比厌恶的脸,一遍又一遍,笨拙地模仿着江群玉的眉眼、江群玉的神情、江群玉的笑。
七个月。
两百二十一天又六个时辰。
他还是没能等到江群玉。
暮色渐深,街上的年味愈发浓了。
卫浔便让谢川自行去玩,独自一人步履轻缓地走在宫殿的回廊里。
寒风卷着雪花,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刮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在身后一群人的叫嚷声中,倒显得他二人格外安静。
江群玉微微仰头看着卫浔,目光自上而下,像一只无形的手不紧不慢将人摸了个遍,末了他轻笑一声:“在碎星宗住得果然不错,身上的肉也长了不少。”
原先的排骨如今已经成了腱子肉,瘦削的脸颊也变得完美流畅,已然配得上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称。
近距离的对视让卫浔莫名心跳加快,听到对方说自己长肉,下意识回了一句:“吃我还不到时候。”
又是一道极好听的笑声。
卫浔眼眸不由颤了颤。
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江群玉挂着笑的唇微微张合:“那便试上一试。”
话音未落,随着一道妖江骤起,卫浔的心猛地一吊,下意识抬剑挡在身前,被猛地击退数十步,他感到喉间有了一丝甜腥。
江群玉抬眸看向远处,紫色花瓣在他周围不住起落,护持着他一步步深入碎星宗的地界。
他的目光从被击退的卫浔身上转移至他身后,望向山前的巍峨大殿,左右两侧的亭台楼阁、交错飞檐。
三百年不曾到此,眼前的一切与从前完全变了副模样。
但有一样,即便是后人建造的,却与从前本人的模样,一样令人嫌恶。
江群玉一边盯着高大的雕塑,一边运转妖力抵抗卫浔的进攻。
卫浔与江群玉打了几个回合,很快二人纠缠至三座雕像脚下。
每一次出招卫浔都用了全部的功力,尽管与江群玉打得有来有回,但他明显感到对方没有尽全力。
他捂着胸口,吐了两口淤血,抬头见江群玉就站在不远处不动,仰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碎星宗乃器宗之首,雕像自然也做得美观自然,不仅还原了师祖原本的样貌,且还适当美化了一番。
尤其是最中间盛钰的雕像,一双浓眉大眼彰显威严气魄,坚实的鼻梁代表着力量,方正的脸颊象征刚正不阿的天地。
江群玉看着盛钰的雕像,半晌后,皱着眉吐出三个字:
“真丑啊。”他半垂着眼,漫无目的地走着,倏然,视线扫过一旁的花园,脚步骤然僵住,再也挪不动分毫。
江群玉怎么能离开得那么久?
他以为,他是不要他了。
他食言了。
夜色渐深,云阙城更热闹了,满城灯火通明,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城楼上燃起漫天烟花,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可卫浔全然无心观赏。
始乱终弃了偏执反派后 第103章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紧抱着那具没有温度的、不会呼吸的躯体,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低声轻喃着:“骗子……”
门轴轻响,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谢川瞬间僵在原地,心下骇然到了极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卫浔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袭红衣,眉眼精致。
卫浔身上的白衣与少年的红衣交叠,两人的长发缠绕在一起,散在被褥上,画面凄美得近乎诡异。
第 75 章 世间再无卫观澜
熙平八十九年……
熙平九十年……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江群玉再也没有回来过。
卫浔有时会阖眼小憩,偶尔的,他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少年的脸隔着层白绫,看得并不真切。他骗了他,说是他自己上的床,江群玉便有些愧疚,日日折一枝杏花,插在床头的瓷瓶里。
他有些笨,他说什么,江群玉就信什么。
以至于那只瓷瓶,被一枝枝杏花填得满满当当。
熙平九十六年,太虚仙逝。
那位曾见证过云阙城那场血雪、知晓江群玉存在的长者,终究归于尘土。
从此,世间能念着江群玉的人,又少了一个。
可他在识海里,待了许久许久,捏碎一个又一个心魔,那些声音,试图蛊惑他。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五年,仿佛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
“师尊。”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江群玉回头望去。
昔日孩童已蜕变成少年模样,一身素色白衣,长发束起,身材修长挺拔,临风而立。
江群玉唇角微扬,荡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来了啊。”
卫浔手上端着一盘栗子酥,缓缓朝他走来。
他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潭,为他完美的脸增添几分冷意。
或许是修炼无情道的原因,他性格内敛,气质清冷,有一种给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在江群玉面前,会露出几分纯真的笑容。
江群玉常常会在私底下跟系统吐槽:
“我怎么把孩子越养越歪了?”
明明当年的卫浔只不过是有点腼腆的小孩。
很乖,也很可爱。
现在无论怎么看都与“可爱”两字完全不沾边。
系统:“怪谁?”
江群玉郁闷极了:“怪我,是我让他修炼无情道。”
香香甜甜的栗子酥香弥漫在空气中,江群玉吸了吸鼻子,悄悄地咽了下口水。
好香。
看着卫浔越走越近,江群玉连忙把他的话本子藏起来,轻咳一声:“何事?”
卫浔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只是站在他跟前,垂眸看着还躺在摇椅上的他,眼底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今日的栗子酥做好了,师尊可要尝尝?”
江群玉很赏脸捻起一块,浅尝一口:“尚可。”
卫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昨日他也是做的栗子酥,只是糖放少了些,师尊尝了一口便不肯再吃了,把剩下的都拿来喂了杰瑞。
今日再做的时候,他便多放了一些糖。
“合师尊胃口就好。”卫浔把栗子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再打扰,“弟子先去练剑了。”
若是他站在那里,师尊定不会再吃第二口。
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的秘密。
江群玉此时被这股香香甜甜的味道勾得垂涎欲滴,连手里握着的书掉转了方向都不知道,心里有几分焦急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嗯”了声:“去吧。”
卫浔手中执剑,心情愉悦地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那么多的栗子酥师尊能不能全部吃完。
明天要给师尊做什么点心呢?
上次做的地瓜羹师尊还蛮喜欢的,这次要做南瓜羹试试看吗?
玉清宫的食材所剩不多的,也是时候出门一趟了。
虽然他与师尊都已踏入辟谷之境,身体也不再依赖五谷杂粮,无口腹之欲。
可师尊又与他不同,对食物扔有欲念。
师尊口味偏甜,喜欢吃茶点。
这还是他偶然给师尊打扫静室时发现的秘密,在静室有一处暗格,里面放了许多从山下集市买回来的零嘴,有蜜饯、点心还有酥糖。
刚开始时,他还以为这些零嘴是师尊买回来哄杰瑞的,并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回师尊带他出门历练,拿着事务堂的任务牌子丢给了他,然后人就不见了,还美曰其名要让他学会独立。
不能总依靠师尊。
当时的师尊是这样说的:“卫浔,此次任务便由你一个人独立完成,让为师看看你最近修炼的成果如何。”
卫浔:“是,弟子知道了。”
江群玉:“切记,未完成委托人交代的任务之前,切记不可来打扰、咳,不可来寻为师。”
待他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寻了师尊好久,终于在茶楼发现了正在喝茶听戏的师尊。
他带着斗笠坐在茶楼一角,听得入迷,桌子上摆着许多蜜饯和点心,已经被他吃了一大半,手边还堆了许多瓜子壳。
听到高潮时还会附和他人叫好。
卫浔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情。
他内心的一角好像崩塌了。
眼前这个人居然就是他那不食烟火,谪仙般的师尊。
原来静室暗格里的时不时出现的小点心不是师尊用来哄杰瑞的,而是那本就是师尊的零嘴。
或许是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才藏在暗格里。
在得知师尊喜欢吃点心之后,他每日都会做一道小点心来孝敬师尊。
一开始时,师尊并不喜欢他这样做。
他忐忑了许久,后来发现是师尊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喜欢甜食这件事,还故意让他以为他每日送过去的点心都喂给了杰瑞。
其实在他离开之后,那些点心全部进了师尊肚子里。
从那以后卫浔又暗暗观察了师尊许久,发现他并没有像大师兄所说的“无口腹之欲,对君山银叶情有独钟”,是因为整个玄清宗只有君山银叶,所以师尊才会对君山银叶“情有独钟”。
为此他还悄悄试探了一番,用其他代替茶叶代替君山银叶来伺候师尊。
师尊并未察觉异样,还以为他那天茶叶放太多了比平时要苦涩一些。
江群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今日的茶水格外苦涩,日后少放一些,为师不喜欢太苦的。”
卫浔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是,弟子知道了。”
除此之外。“寄生虫?”
“别搞笑了。”
“三年后,你陪我一起死吧。”
当他再次闭上双眼时,脑海中仍然会浮现出在梦境中见到的画面。
江群玉轻蹙眉头,心里堵得厉害。
“师尊。”
江群玉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与梦境中如同地狱恶鬼般阴冷的声线重合。
梦境和现实交织。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屋内明亮的光线提醒着他已经从噩梦里醒了过来。
他的神识遍布整个玉清宫,自然能看见正在朝小木屋的方向一步步走来的卫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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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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