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硬声对着火圈里的少女道:“报上名来。” 少女顺从答道:“山外山第二十代真传弟子寒露。” 权衡了然地“呵”了一声,转眼向君燕纾:“你是山外山弟子。” 在武林盟主一统江湖之后,中原大小门派团结和睦,名义上不分高低贵贱,但实际上江湖人心中是有一个排名的。他们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排出第一第二,于是不知哪个闲人写了一句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白马观星越中原,楼外高楼山外山。** 这句话里囊括了四个江湖人心中地位最高的门派:白马寺、昭星宫、满月楼和山外山。 白马寺佛门圣地,地处洛阳,乃天下武学之宗,藏经阁内藏成百上千武学功法,更有五大绝学的拓印本和其中之一《易筋经》的原本; 昭星宫超然物外,看缘收弟子,渺然隐于东海,每逢乱世,必有弟子出世,算天命,算人路,善者引领尘寰脱离战乱,恶者搅乱天地风云; 满月楼较为特殊,它是个亦正亦邪的门派,认钱不认人,做好事也做恶事。它在各地都有分楼,没人知道它的总楼在哪里,关于它的流言漫天飞,没有一个是真正准确无误的,非常神秘; 山外山地处太白,远在中原之外,是剑道第一大门派,入门弟子皆能学习五大绝学之一的《九天剑诀》,传言当今的武林盟主就曾于山外山修习。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太偏僻,弟子又太低调,虽然是剑道大门派,却少被江南武林人提及,权衡也没想到捡到的美人来自那么远的地方,自然也没往那方向查。 君燕纾点一下头,权衡便接着问那少女:“来姑苏作甚?” 寒露挣扎了一下,收效甚微,一五一十说:“我们是去杭州参加论剑会的,路上碰到了沈前辈。他让我们帮他一个忙,说他弄丢了武林盟主令,我们一路追查,查到了姑苏来……” 三年一度的论剑会算是武林盛事。武林中年轻一辈想崭露头角、扬名立万,第一步就是在论剑会取得好名次,争得高名气。而她口中的沈前辈,便是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剑,沈天游。 权衡扬了一下眉,还想再问,寒露猛然全身一震,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控诉道:“你套我话!” 权衡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摆脱了毒的控制,愣了一下,又冷笑一声:“什么都说了才清醒,不愧是山外山的亲传弟子。” 寒露气得直跳,指着他的脸:“哇你不要仗着长得好看就为所欲为!” 权衡不理她,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君燕纾,声气沉沉:“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君燕纾看他,目光里有些疑惑。 “你山外山的师侄都找到你头上了,”权衡眯一下眼,“我看你记忆也恢复得差不多,还跟我一个邪教中人待在一起?” 君燕纾却是反问:“你想我走?” 权衡沉默了片刻。他有点拿不准君燕纾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多猜,慢慢开口,话音很低,语气很冷:“哦?你有什么理由留在我身边?” 君燕纾道:“我欠你一场交欢。” 寒露一激灵,震惊道:“小师叔?你说什么?” 权衡头不动,眼珠向君燕纾一转。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君燕纾似的,上下打量他许久,忽地大笑起来。 “白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君燕纾说,“你可真有意思。” 君燕纾看他:“不生气了就把我师侄放出来吧。” 权衡何止是不生气,简直是心情相当好。他一收手,圈住寒露的火焰便熄灭了,权衡周身的火焰也逐渐消失,他从衣上撕了一条布,慢条斯理包扎手上伤口。 寒露得以从毒圈里出来,身形一闪就躲在了君燕纾身后,拉着他的衣摆一叠声急问:“小师叔你那话什么意思?你跟他行房事了?你有龙阳之好啊?” 话问完,不等君燕纾答上一句,她手上捻了捻君燕纾的衣服,爱不释手:“……千金难求天蚕丝,小师叔,你这么有钱啊?” 权衡道:“撒开。” 寒露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权衡讽刺:“好大出息。” 寒露好久没有被气得青筋乱蹦的经历了,仗着君燕纾拦在她面前,跳脚指着权衡说:“你早晚因为这破嘴挨……”她本意要说“挨刀”,又觉得作为魔教少主这话刺激不了他,话音一转,选了个更恶毒点的,“——挨肏!” 权衡冷冷扫过来一眼,寒露迅速缩头藏到君燕纾身后。 权衡对君燕纾道:“这猴子你想怎么处理?杀,你不肯杀,放,我不乐意。” “带着。”寒露听见“猴子”又想探头出来,君燕纾把她的脑袋往下一按,“我看着她。” “你要带她回自在阁?” “不可以吗?” 权衡看寒露,目光跟看一个死人无区别。他不置可否,然后抬头看天。 一时无话,寒露拽了拽君燕纾的袖子,小声问:“他真是权衡啊?那个自在阁少主?”
君燕纾点头,寒露又问:“小师叔,你该不会这段时间在自在阁吧?跟他在一块?……你还要跟他回去?小师叔,不是我多疑,我一进他的宫门肯定小命不保,你看他看我的眼神,跟看猪肉似的。” 君燕纾耳朵里被她喋喋不休的话堵得嗡嗡作响。他还是没说什么,只安慰地拍拍她的头,转而问权衡:“你在等什么吗?” “等信号。”权衡双手拢在袖里,懒懒散散说,“那老鸨办事有够慢的。” 他话音刚落,夜空里炸亮了一朵红色的烟花。因为此方空间其实在地下,这一朵烟花映亮了穹顶,红光沿着粗糙的墙壁流淌。 权衡身形一晃就上了墙,向君燕纾招了招手,幸灾乐祸的口吻:“来,带你去看热闹。” -------------------- 寒露:小师叔,我觉得我可能会死诶。 权衡:大胆点,把“我觉得”和“可能”去了。
第11章 以色见我(一) 话分两厢,在权衡和君燕纾逛街的时候,花缎罗正在暗香阁里大开杀戒。李成玉显然小看了花缎罗,但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花缎罗袖中一把银线激射而出,将一群人射成了筛子,血喷成雨,花缎罗在雨幕中不紧不慢撑起那把在街市上买来的红伞,血雨噼里啪啦打在伞盖上。 花缎罗伞沿轻抬,站在门口,盈盈地冲李成玉笑:“认得这是什么吗?” 李成玉脸色苍白,声线颤抖:“……暴雨梨花。” 暴雨梨花针是暗器之首,用法严苛。百枚银针藏于暗匣之中,平日细软如丝,灌注真力便会坚不可摧,触物即炸,死于此暗器的人尸身无一处完好。此物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又因为太过恶毒,据说当年打造的针匣都已经销毁了,唐门的工匠也没有继续往下传制作的技艺,没想到花缎罗手中还有一个暴雨梨花针匣——这东西说是千金难买都不为过。 右护法托着脸,手上转着一支峨眉刺,慢悠悠说:“江湖人都说,花缎罗靠色相上位,武功平平,于是你自然觉得可以轻易取我性命……是也不是?” 李成玉只敢摇头。 暗器功夫取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好——这么大范围地杀敌,使暗器的人必然有深厚的真力。 更何况暴雨梨花针堪称暗器中最难掌握的,在普通人手中,这精致恶毒的暗器还没有一把匕首好用。 右护法似笑非笑嗔他一眼:“蠢货。若我毫无依仗,怎么可能单枪匹马进你这龙潭虎穴?” 李成玉退后两步。门口被花缎罗堵了,他无处可逃,心中已经有十分后悔,扑通一声跪下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右护法看了他一会儿,似是感到无趣地撇一下嘴:“哎,看你这熊样,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敢跟自在阁抢生意?” 李成玉已六神无主,倒豆子一般什么都交代了。他出身江南一商贾世家,年轻时与黑白两道做生意,后来赚了笔钱,认识了几位商人朋友,一起在姑苏经营集市,逐渐做起一些地下买卖。几年来生意起色,人逐渐起了贪欲,富贵险中求,几人一合计,决定做一票大的。 “这里本是前朝地方官避险的地方,后来荒废了,我们花钱买下,想做点小本生意。”李成玉说,“逐渐发展成这么大规模的集市,都是阴差阳错,是我其他几个朋友的主意,我也劝过,说此举是在挑衅自在阁,可他们不听啊!小的实在是没办法……” “你一不靠门派,二不靠官府,没有权势,那几个臭钱能盘下这么大的地界?”花缎罗笑吟吟说,“李成玉,不要把我当傻子。” 李成玉额头见汗,就差给花缎罗磕一个:“大人,小的只负责出钱,其他一概不知啊!” 花缎罗忽然扭过头,问:“你觉得呢?”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戴着斗笠,很高,李成玉抬起头,只能看到一道逆光的剪影。 那人也不知站了多久,闻言开口道:“有些蹊跷。” “是啊,这蠢货是个冤大头,这下面恐怕有挺深的水呢。”花缎罗一手支着伞,一手托着腮,歪头看向门外的人,“你又是何人啊?” 门外的人双手合十,礼节性地向花缎罗微微倾身:“白马寺,了法。” 花缎罗忽地一抬手。一道银光乍然闪在了法眼前,了法微微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仰面躲过—— 然而那道银光却并非是取他性命而来,他这样一躲,银标便正中花缎罗下怀地击飞了他的斗笠。 几缕黑发披散肩颈,了法抬手接住了飞落的斗笠,听得花缎罗笑说:“你也不是个秃头啊。” 了法看了花缎罗一眼。他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眉目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花缎罗端详着他,转着伞,眼波流转,真情实意叹道:“好生俊俏。莫板着脸,笑一笑给我看。” 了法垂了目,低声念道:“阿弥陀佛。” “和尚,你为何在这里呀?”花缎罗继续逗他,“大名鼎鼎白马寺的出家人也会来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你也有所求,也有妄想。不如这样,你暖帐春宵陪我一晚,我保你心愿达成。” 了法不作理会,花缎罗变本加厉:“好不好呀?说话呀,和尚。” “你做不到。” 花缎罗一扬眉;了法看向花缎罗的目光依旧平润沉静,看不出来心绪如何,继续道:“我想要世间再无恶人,你能自裁吗?” 花缎罗愣了一下,随后眉眼弯弯地笑道:“可以啊。” 了法没料到花缎罗会这么说,也是一愣。 “只要你入我帐来,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答应你。佛祖以身饲虎,你以色渡我,如何?” 了法扭身就走。 花缎罗慢悠悠说:“你来桃花市,应当是有任务在身吧,我猜猜,要找什么东西?” 了法充耳不闻,花缎罗接着说:“我要去他们的大本营。你不一起来么?随我一起,可比自己找快得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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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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