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热闹的地方?你是说……百门风云会?”颜寄欢眯起眼睛,语气颇为揶揄,“若你说的是真,那你老人家也挺厉害,人不在江湖三年,心心念念惦记着你的人倒着实不少。” “被人惦记当然是好事,只可惜……“楚云七叹了一声气,无奈地笑道,“在这样的时间点里,忽然无故出现一群狂热拥趸,只怕是敌非友。” *** “韩师叔对虚虫帮了解多少。” 韩山道正在船舱中撑着桌子打瞌睡,段临风忽然钻进来将剑往桌上重重一放,差点惊得他翻下桌去。 “少主?”他抹了一把脸,好歹将困意压了下去,“怎么了。” “偶然闻得这个名字,据说是江湖上近几个月才出的帮派。”段临风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以为此帮与前段日子袭击师叔的人有关。” “虚虫帮……”韩山道在脑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过,想必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语毕,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问道:“莫非昨夜之事有关?” 段临风愣了一愣,随即垂下眼去,起身道:“此事说来话长,师叔既然不知,那临风也不再叨扰。” “临风!”韩山道叫住他,语气难得严肃,“虚虫帮与那楚云七有关,是吗。” 段临风的身子一震,步子也不自主停住了,他回过头,脸上涌现复杂神色:“韩师叔,我……” “少主不必多言,昨夜的事我已了解大半。”韩山道叹了口气,满上一杯茶递过去,“临霜说那姓楚的回来了,是不是。” 船舷随着流水晃荡了一下,段临风捏紧了拳头,嘴唇颤了颤,然后吐出一个“是”字。 “临霜说,少主当时已经制住了他。”韩山道没有将下一句话说出口,但任何人都能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你已经制住了他,他之于你不过砧板上一条鱼,他杀了你的父亲,为什么你不杀了他。 段临风垂着眼不说话。 韩山道端起茶杯晃了一晃,又叹道:“时至今日,少主心中对这人究竟是何种想法,我有时竟也看不通透。” “我对他绝无半分私情。”段临风的头猛地抬了起来,接着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般,立刻将目光瞥向一旁:“……楚云七欺我瞒我,杀我生父,乱我师门,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然后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此人尤擅说些疯言乱语,临风一时……” “师叔并非是责怪于你,毕竟你们曾是挚友,真到刀剑相向时难免会心有不忍,我想他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次次利用你的不忍脱身。”韩山道说着,忽然话风一转,语气也难得沉了下来,“师叔只希望你仍记得你父亲将断水剑传予你时说的话。” “断水断水,以刚断柔,要做一个配得上这把剑的人……”段临风低声重复道,他的目光移到桌上那柄以黑布包裹的宝剑上,“父亲的教诲,临风从未敢忘。” “我们都犯过不可挽回的错,因既已筑下,如何去面对这个果才是现下的关键。”韩山道说道,“这三年来少主与清泉山庄都为此人承受太多不必要的代价,如果再有下一次……还请少主勿要感情用事。” “临风明白。”段临风说道,“眼下百门风云会将近,临风不愿多生事端,因而留他一命,绝不会有下次了。” “百门风云会……”韩山道望着船舱上的小方窗眯起了眼,一只漂亮的白色水鸟略过水面,“此人三年以来毫无音信,偏在这时候跑出来。此番风云会能否平静度过,恐怕也难说了。”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段临风与韩山道立刻转过身去,只见粱小武慌慌张张钻了进来,嘴里嘀嘀咕咕念着糟了糟了。 “出什么事了。”韩山道皱起眉头。 “禀……禀告师叔……还有少主,是??是师姐又不见了。”梁小武结结巴巴说道。 “啊?”韩山道站了起来,扭头又看到段临风质疑的眼神,他赶紧做了一个“这次真与我无关”的动作,然后急急追问道,“今早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你与大文不是与她在一块儿吗?”段临风问道。 “不知道啊。师姐从上船起就心神不宁,后来忽然起身说要去船头透透气。我与哥哥迟等不回,于是起身去看,却遍寻不着,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跑了。”梁小武哭丧着一张脸说道。
“这可是在湖上,她能往哪里跑。”韩山道探身望了望窗外,嘀咕道,“况且这一回也没人逼她嫁人啊。” “师叔你也知道师姐的轻功,这点距离哪里拦得住她。”梁小武指了指不远处的岸边,嘴又瘪下去,“早知我拦着她了,这下天大地大,又要往何处去寻。” “好端端又在胡闹什么!又没人招惹她!”段临风愠怒道,“不愿嫁那姓金的就不嫁,我难道还能拿绳子捆着她嫁不成!” “如果是自己跑了倒还好,可千万别是叫人绑了。”韩山道沉思道,“二姑娘可有留下什么信件没有?” 梁小武还未来得及回答,忽然前面甲板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又是刀剑金石碰撞之声,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声音的来源跑去。方才都在休息的其他弟子也纷纷探出头来,只见甲板上有两个人影正在缠斗,一人拿剑,一人拿鞭,拿剑的人正是刚刚失踪的段临霜,拿鞭的人却是船夫打扮。那鞭法诡谲多变,简直像是专门为了克清泉剑法而生的,相比之下,段临霜的剑法反倒显得不够变通,几招之下就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临霜!”段临风见状脸色一变,当下就想上前帮忙,但韩山道拦住了他,冲他比划了一下,段临风定睛一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甲板狭小,这两人又缠斗得难解难分,如果贸然插手反倒对段临霜不利。两人交手了几十回合,段临霜有心活捉他,下手总是留有余地,那船夫却鞭鞭狠戾,直冲要害而去,眼看段临霜已经逐渐有了体力不支之态,段临风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便对着段临霜脱口喊道:“水流云散。” 这一下不光是耍鞭人,连一旁看着的清泉弟子都禁不住愣了一愣,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名头。那边的段临霜听到这四个字却像是忽然给开了什么窍似的,只见她身子平展着往后一仰,如同一团散开的流云,又在即将触底那一瞬间骤然收起,接着她伸手将那鞭尾一抓,又是一个扭身,刹那间就绕到了那人身后,手腕一翻,剑已经架到那人的脖子上。这动作极快,也极美,如同注入山间的溪流,轻快灵动,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就扭转了劣势,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得怔了。 “师姐这是什么路子。”粱小武扭过头偷偷问梁大文,“怎么和我们平时学的不太像。” “也不是完全不像,这招分明借了清泉剑法中’水中捞月‘那一式的底子,可看起来又比原招式多了些阴柔之意。”他的双生兄弟粱大文瞪着眼喃喃说道,“难道清泉剑法还有专门给女弟子设计的一套。” “清泉自成庄以来就没有几个女弟子。况且剑法便是剑法,哪分什么男女剑法!”韩山道驳了他们一句,回过头去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清泉剑法虽然讲究轻巧,但更多还是求稳求实为主,像这样花里胡哨的招式,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家的路子,可段临霜方才那一招一式之间又分明处处都是清泉剑法的影子,难不成少主和这丫头还一起背着他们琢磨出了一套新剑法不成。 正想着,剩下几个清泉弟子已经团团围住了甲板上那人,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那人皮肤粗糙,身型高大,一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模样,看样子并不像中原人。段临风已经将这人手里的鞭子拿了过来,见韩山道也走过来了,他将那鞭子往韩山道手里一塞,说道:“又是鞭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韩山道揪起那船夫的领子想要逼问,那人却瞪着他咿咿呀呀,吐出了一连串没人能听懂的话,俨然一副语言不通的样子。 “我看他不是重要人物,最多就是个打手,问也问不出什么,先捆起来再说吧。”段临风说着,伸手封住了那人几处穴道,那人立刻软绵绵倒了下去。接着他又转身看了看段临霜,确认她无大恙后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早见这船夫鬼鬼祟祟不像是什么好人,又怕是我多心,于是就找借口偷偷跟着他,结果发现他正往饭菜里下东西。”段临霜此刻还未缓过来,说话还带着气喘吁吁的尾音,“总之我打架的时候不慎把厨房砸了,今天诸位怕是得先饿一阵子了。” “原来如此,我还当是师姐你……”梁小武的“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梁大文推了一把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段临霜瞥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觉得我跑了?” “不是,只是,师姐这段日子一直心神不宁的,我们不知发生什么,也不敢多问……”梁小武说着,又忽然抬起头来,“说来,昨日为师姐解围的那位高人是谁,后来怎样了。” “问题不要这么多。”段临风忽然插嘴,“你们师姐累了,让她休息。” 段临霜瞥了段临风一眼,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韩山道一看这两兄妹的气氛又要僵下来,于是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前面就靠岸了,大家先回去收拾一下,有什么事上岸再说。”语毕又冲旁边的清泉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散开。 “我不累。”人都散去之后,段临霜靠在门板上幽幽开口,“在问题都被丢到眼前时还要假装问题不存在才累。” 段临风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看来段二小姐对昨晚的事颇有些高见啊。”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昨晚哥哥本没必要那样做。”段临霜平静地擦着自己的剑身说道。 “那你想要我怎样?放了他们?好言好语把他们请回来招待?”段临风冷笑道,“前段日子抓着我生怕我放过他的人是你,现在我动了手哭哭啼啼的也是你,怎么?人家三言两语就将你劝降了?” “我从未说过这些事的主谋就是楚云七,我只是说这些事都与楚云七这个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段临霜将越秀剑收入鞘中,“如果不是哥哥自乱阵脚,昨晚我们本可以有机会查清楚整件事的。” “自乱阵脚?你什么意思?”段临风一下子被惹怒了,“你别忘了昨天是谁将你从贼窝里带回来,刚才又是谁把你从那船夫手底下救出来。” ”哥哥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段临霜将剑重新挂回腰上,又开始绑松散了的发髻,“方才那招水流云散不正是当年你与楚云七一同想出来的招式吗?” 韩山道原本是想劝架,听到这话被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和谁?什么?” 段临风没理他,他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韩山道,盯着段临霜一字一句说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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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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