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按照纸条所指示的位置一路疾走,绕过几个庭院,最后来到了一处生满绿苔大门紧闭的宅子前,段临霜缓下脚步,不明白其中的用意:“这是……我爹的住所。” 段天问很少在庄中长住,儿时段临霜与段临风都跟着萧曼云住在竹林小院,等到他们都长大了又各自搬去自己的房间,平日只有在练武读书的时候会被叫到这里,段临霜对这处宅子的记忆实在不深。只知道从段天问过世之后这处宅子就空置下来,她也顾不上打理,今日这样一看,尽是萧索荒败之象,乍一看还有些阴森。 “在这里!” 楚云七突然从她头顶的矮墙上冒了出来。段临霜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才看清他的样子,满身都是落叶与灰土,一看就是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进去探索了一番。 “你若要来就直接和我说一声!何必翻墙入室!”段临霜没好气地说着,从旁边一块松动的墙砖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门锁,然后拉着颜寄欢走了进去。 “你们这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啊。”楚云七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从墙头跳下来,“其实我是临时起意,想着段人杰在清泉山庄生活这么多年,总得有个住处。清泉弟子都住在横波苑,但你的师叔大多都对他没有印象,所以我猜他或许是住在摧山庭。” “催山庭?”颜寄欢不解。 段临霜道:“摧山庭是庄主、庄主夫人还有庄主子女的住所。” 颜寄欢不太自在:“都是一个门派的还要分这么清楚。怪不得我总觉得我们住的这地方没有人气。” 楚云七看了看她与段临霜,调侃道:“妹妹叫你享受庄主夫人的待遇有什么不好的?” 颜寄欢眯眼一笑:“彼此彼此,嫂子不也住摧山庭么。” 眼见楚云七的脸色因这一句“嫂子”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段临霜赶紧推了颜寄欢一下,小声斥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拌嘴!” 想不到楚云七竟然也没多辩驳什么,只是神情复杂地摆了摆手,继续领着段临霜与颜寄欢往东厢房的方向走。 “小风从前与我讲过,原先这里只有一处祖传的庄主居所,不过老庄主喜静,段夫人又嫌这宅子偏僻阴森,所以你兄妹三人并未在这里长大,而是随母亲一同住去了竹林。摧山庭总共五处居所,除了老宅以外都是为你们新建。如果段人杰是在他之前的 ’少主‘,这里或许会有他住过的痕迹。” 语毕,他推开了东厢房的房门,那原本有把锁,如今已经坏了,一阵厚厚的灰尘被风掀起,段临霜掩住口鼻往里看去,整间房间齐整到没有一丝生气,左边是书柜,右边是卧床,厅中一张木榻,上面摆了一张矮脚桌和一块剑卧,只有遍布墙角的残破蛛网彰显出这间屋子被封闭的时间之久。
“收拾的倒是干净,看起来起码有两百年没人住过了。”颜寄欢嘀咕道。 “我的确没有找到段人杰在这里生活过的证据,不过我找到了别的东西。”他招招手,示意她们跟他往右边走去。 这屋子右室并不大,以一面屏风作隔,后面只放了一张雕花木床,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楚云七绕过床敲了敲墙面,墙后传来空荡荡的回声。 “有暗室?”颜寄欢见状,扭头小声地问段临霜,“是我们房间那种吗?” 楚云七挑了挑眉,再一次微妙地感到了自己的多余。 段临霜清清嗓子,向他们解释道:“清泉山庄有不少房间修有暗室,多数就是用来存放东西,东厢房有一间也实属正常。” “不是暗室,是密道。”楚云七摇摇头,伸手在床柱的浮雕上细细摸了一圈,然后按下其中一个执剑童子的位置,墙后传来扭曲的吱嘎声,在正对着床的位置忽然开出一个圆形的口子来。那口子并不大,最多能容下一人弯腰进出,但里面的空间却一路延展到极深处,像是通往某处密窖的接口。 段临霜与颜寄欢对视一眼,惊得无言以对。楚云七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火折子递给她们,说道:“我已经先去探了一探,你们要做好准备。” —— “小子,你还没准备好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夕阳已经沉下去,岩洞中燃起篝火,金秋雁盘腿坐在地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石头和一把小刀。那小刀非常精致,但背刃却磨损得十分厉害。 段临风紧盯着她手中的小刀,脑中模拟着数种空手夺白刃的方式。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金秋雁。” 他对金秋雁的了解很少,只知道她是苍梧派的天之骄女,她的父亲早逝,兄长痴愚多病,母亲一手执掌门派,将她宠溺上天,如果没有三十年前与天山北老那一战,她本该是风光无上的苍梧掌门。而眼前这个女人独居崖壁,风餐露宿,以兽皮为衣,双手布满粗糙的旧伤疤,根本看不出一点世家小姐的痕迹。 金秋雁讽刺地笑了笑,拍了土起身道:“想不到有一日我竟要向别人证明我是我,跟我来。” 段临风抓着一根木杖勉力支撑自己站起来,他躺了太久,仍然需要拐杖的支撑才能慢慢走路。金秋雁点起火杖,将他一路带到一个半封闭的岩洞前,然后掀开用来遮风的草帘。岩洞的空间不大,只够他低头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段临风看清了里面的布置。岩洞的壁上刻了一个又一个的“正”字,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岩壁,而在岩洞中间,挂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弓,没有因岁月的流逝而减损半分光华,在昏暗火光与深色岩壁的交相映衬下显得醒目异常。 “……九曜弓。”段临风喃喃道。 一箭贯日金鳞开。他只在口耳相传之中听过这把苍梧派传世的宝弓。据说九曜弓是由黄金打造,比寻常弓要重了许多,极难驾驭。苍梧初代掌门曾以此弓大破敌阵,一弓九发,箭箭命中,由此得名九曜。代代流传下来,直到三十年前随着金秋雁的失踪一并流失,自此再没有出现过。 “看来你是个识货的。”金秋雁走进山洞,将火杖挂在墙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在角落里划下一道新的痕迹。 “这里总共有两千一百九十八个正字,三十年一个月零十天,”金秋雁说着,随手将墙上的弓取下来慢慢抚摸,“……每一道划痕都是段天问那狗贼从我身上夺走的年岁。” 她的语气听来轻松,却怨毒异常。段临风心头一凛,侧身慢慢往后退去,但金秋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骤然转身拉弓指住他的眉心。 “小子,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猜不到你是谁吗?你的右手都是常年练剑留下的茧痕,你暗自盘算的样子简直跟那狗贼一模一样,你是段天问的儿子!” 与此同时,箭矢呼啸而出,竟是三箭齐发,弓力不知比金白晓要强劲几倍,段临风甚至来不及看清她是从哪里摸出的箭,只来得及抬手以木杖作挡,三声闷响过后,箭矢已穿透木杖。 等他看清扎在木杖的箭矢模样时,心下不禁大骇,连铁箭都不是,竟然只是用刀简单削出的木箭而已。金白晓在武学造诣上毫无天赋,但他的姑姑却不是等闲之辈,这三箭不过只是她小小一次示威之举,若是她方才有心要杀,段临风绝对不可能好好站在这里。 “不错!段天问是我的父亲!” 已经退无可退,段临风只好松开拐杖举起双手:“我叫段临风。但我父亲在三年前已经死了,被人谋杀了,你侄子怀疑是我派人做的,为了给我父亲报仇,他联合其他人逼我跳下了镇渊台。” 金秋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我可以解释一切。”段临风道,“只要你告诉我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秋雁思考片刻,缓缓垂下了九曜弓:“你知道你父亲建在他东厢房中的密道吗?” -------------------- 来了来了!今天临时有事更得有点晚了!总之哥哥终于支棱起来了!
第57章 “不就是个密道么,有什么吓人的。” 颜寄欢举着火折子探身进那圆口瞧了瞧,不以为然地把火折子往段临霜手里一塞就弯腰钻了进去。那密道是倾斜向下修铸的,以石板加固过,进去十分容易,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哎!怎么不等我!”段临霜对颜寄欢就这样把自己丢下的行为十分不满,转手又将火折子塞回楚云七手里,想都不想就跟着她钻了进去。 “如今的小姑娘个个都人莽胆大啊。”楚云七看着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火苗以盖子熄灭重新塞回怀中,然后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她们一同钻进了那幽深无底的黑暗之中。 密道狭窄,越往下走越阴寒,幸而没有岔道,因此即便目不能视物,三人一路连蹭带滑也很快踩到了底。或许是因为长久不通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怪味。 楚云七重新点亮了火折子,停步在一扇石门前。火折子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隐隐约约看清石门旁边立了两个早已熄灭的灯盏,不知何故翻倒在地,应该是原先拿来照明用的。 “这就是你叫我们做好准备要看的东西?”颜寄欢不理解楚云七的故弄玄虚,“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稍安勿躁。” 楚云七将翻倒的灯盏扶起,点亮里面残余的火烛,暗室终于亮堂起来。这时她们才看清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由石墙筑起的密室,三个人站着都略显逼仄,只有一条往上的出口,密室中除了一道石门以外并没有其他摆设,但这石门上却不知为何染了星星点点褐色的血迹,一路延伸到了石门背面。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段临霜忍下不适,蹲下身细细观察血迹的方向,“我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或许是因为知道的人都躺在这里吧。”楚云七说着,伸手拉开了石门。两具白骨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残破到看不出本貌的衣服挂在骨架子上,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摇摆着。颜寄欢没有预料到会见到这样的场景,几乎要吐出来,连退几步才缓过神来。段临霜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抢过火折子走进去,将所有能点的灯烛都点亮,石门内的景象终于被完整呈现了出来。比起门外的阴森气氛,门内的布置则更像是一个“房间”。桌、椅、床、凳一应俱全,不过如今都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角落里还有几根染血的绳子,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让我看看。”颜寄欢终于缓过劲来,说着就要往里走,石门从她背后缓缓合上,楚云七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门,说道:“小心,这种门只能从外面打开,最好留一个人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难道你被关过?”颜寄欢嘴上质疑,还是老老实实照他所说留在门外。 “我不知道,我只是从这两位大哥的死状中判断而已。”楚云七指了指地上的两具人骨,“门口的血迹是从外延伸至里的,说明他们是先在外面受了伤,之后才进入屋内,但是这样的出血量并不会当场致命,只要及时处理就可以得救,他们却没有。而且你们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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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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