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七举起火折子靠近门板,在门缝的位置都是一道一道用手指扒出的血痕,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他们是被困死在这里的。”他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扇门无法从内部推开,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阻止他们出去求救。” 段临霜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将石门推了回去,他们两人被反锁在了门内。楚云七不明就里。段临霜却摸出一块纯白玉佩嵌进墙上一个凹口之中按了下去,石门随着她的动作重新弹开一条缝。 “你只猜对了大半。”段临霜顺手将颜寄欢拉进屋内,“这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只要有一块庄主之玉。” 颜寄欢啧啧叹道:“看看,说到底是人家家里的机关,楚云七你还是不要太卖弄。” 楚云七哑然失笑:“我竟疏漏了这一层,还是妹妹家学渊源。” 段临霜脸上的郁色更甚:“这分明是庄主秘地,但我从未听父亲说起过。哥哥和你说过吗?” 楚云七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 “哥哥和你腻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我总得问问!”段临霜没好气地打断他,“一下多了个没听过的义兄,一下又冒出来间没见过的密室,我已经不知道我的长辈究竟瞒过我多少事了。” 楚云七听出她是被接二连三的冲击弄得一时烦躁,于是缓声安慰道:“事情还没查清,起码小风从未提过这间屋子,或许是你们父亲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所以才隐瞒了下来。” “是啊霜儿,你想,要是我房间底下藏了两具白骨,我也肯定不会叫我的家人知道。”颜寄欢原本想要附和几句,说出口才发现这话不太妥当,连忙吞了回去,“当然我也不是说老庄主和这两具白骨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颜寄欢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段临霜也没有搭话。三人沉默着蹲在地上盯着白骨看了半天。半晌,段临霜拨弄着白骨身上的衣服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楚云七:“寄欢说我哥哥为你断了袖,他是真的喜欢你?” 楚云七看了颜寄欢一眼,颜寄欢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应该吧。”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在两具白骨面前讨论这个话题,他甚至不想在阳光普照的晴天里谈论这个问题。 “但是你拒绝了他。”段临霜道,“我哥哥有哪点配不上你的?你要这样伤他的心。” “我不是有意让他伤心,我只是……”楚云七顿了顿,他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对段临风的感情,他连自己都搞不清这样的心痛是缘何而起,“我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我觉得……我以为那样对他更好。” 段临霜摇了摇头:“所以你只是胆小而已。” “那个……家事先缓一缓再聊。”颜寄欢小心地插嘴打断他们,“我好像找到这两位大哥的身份了。” 说着,她从白骨残破的衣物之中抽出一块已经严重生锈的腰牌,被红锈覆盖的表面隐约可见“清正德义”的字样。 “是清泉暗卫的牌子。”段临霜认出了这个腰牌的形状。 “暗卫?”颜寄欢有些意外,“暗卫怎么会被关死在自家的密室里?” 楚云七试着提出思路:“这腰牌上会写名字吗?或许我们可以查到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人。” 段临霜沉思片刻,忽然抓过一块破布呸了几下,用力去擦腰牌侧面。不一会铁锈就被擦掉不少,露出了一串文字——七五八三。 “这是清泉山庄用来表示暗卫身份的标志。”段临霜对着灯光细细看了刻在腰牌上的字,这几日挑灯夜读翻阅过的档案一点一点重新浮现在眼前,“我想起来了……二十一年前的确有两个暗卫失踪,好像就是七五八四和七五八三。” “二十一年前……”颜寄欢转头看向楚云七,“不是你阿娘离开清泉山那一年吗?” “人杰也是在二十一年前从清泉山庄消失。”段临霜沉思道,“怎么都是发生在同一年的事,是不是太巧了……” 楚云七却独自盯着那堆白骨不说话,似乎心中已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这两个人生前有多处骨伤。”他说着,捡起一截断裂的腿骨,“都是被生生砍断的。” 颜寄欢道:“如果发生过打斗,有这些伤倒也正常。你方才说血迹是从外面延伸至内。我猜他们原本是在门口站岗,结果被人砍伤躲进屋内,想不到这间屋子易进难出,所以被困死在里面。” 段临霜摇摇头,指了指屋内的一地狼藉:“他们若是进屋只为躲避,那么屋内的景象如何解释呢?” “不是打斗,是惩罚。”楚云七突然出声。他把几截断骨按照人体骨骼的走势重新排好,然后将断骨的位置指给她们看:“这两人骨头被打断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是在混乱之中交手,受伤的位置不会这样吻合。他们应该是在看守什么,但是任务失败,他们就被关在这里,受到了惩罚。” “有道理!”颜寄欢一拍手,示意他们去看角落里的绳子,“你瞧这绳子和椅子的位置,像不像是一个人被绳子捆住自行挣脱以后挣扎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是段老庄主在这里藏了什么秘籍,有人来偷,结果被暗卫发现,抓了小贼等候发落,结果小贼溜走,他们就被……这样了。”
“清泉山庄不会这样惩罚自己人。”段临霜看着一地白骨感到寒意无限,“父亲不会这样对自己人。若真是这样,江湖上怎会没有一点风声?父亲虽治下严苛,却也从未对谁下过如此狠手重罚啊。” “或许他并不知情。”颜寄欢道,“他可是庄主,就算要罚什么人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地罚。” “这是我父亲住的地方,谁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人。”段临霜慢慢蹲下身去,“除了父亲之外,又有谁能惩戒暗卫。” “段人杰。”楚云七突然说道。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她们两人身上,而是在翻倒在地的一张木桌上。那木桌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只要定睛细看就会看到桌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随手刻下的涂鸦,一笔一画,写着一个本该消失在世上的名字。 ——段人杰。 “这不会是段人杰的房间吧?”颜寄欢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好的东厢房不住,住这阴森森的地底下做什么。” “我倒觉得这房间不是用来住的,这里的一切都太不合时宜了,反而像是为藏下某样东西而做的掩饰。”楚云七的目光跨过木桌,忽然停留在一个放在墙角的柜子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因为打斗而七倒八歪躺了一地,只有这个柜子岿然不动地竖在原地,在一众混乱场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颜寄欢只看了那柜子一眼,就明白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奇怪的神情。 这柜子长得非常特别。只要你见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再忘记。 它没有镂空装饰,也没有把手,甚至看不出正门在哪里,像一口没有棱角也没有缝隙的棺材一样被突兀地竖在墙角。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这个柜子,只因为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段临霜也愣住了。但是她之所以愣住,不是因为这个柜子长相奇怪,而是因为她见过同样的柜子。 在藏书阁。只有庄主之玉可以打开的锁柜。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藏书阁的锁柜正中间有一个锁眼,而眼前这个柜子的正中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柜子好像没有门。”颜寄欢试探着摸索了一下,“真像个棺材。” “应该只是将锁眼藏起来了。”段临霜摇了摇头,伸手向柜子左边摸去,“如果没有锁眼,至少应该有一个凹槽。” 她摸着摸着,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楚云七。 “你的双龙镖在么?寒玉那个。” 楚云七愣了愣,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了双龙镖递给段临霜。段临霜接过双龙镖,将它扣进凹槽之中按下,只听得咔嗒一声,双龙纹严丝合缝地嵌入柜边的凹槽,原本看起来没有一丝缝隙的柜子正中突然弹出一个木制把手,段临霜用力一拽,柜子里塞着的东西哗啦啦滚了出来。竟然是一卷一卷堆叠在一起的画卷。 段临霜将手中的双龙镖递了回去,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这些画是什么?” 楚云七捡起滚落到自己脚下的其中一卷看了一眼,脸色顿变。他以极快的速度把手中的画卷一收,按住另外两人正在捡拾其他画卷的手,说道:“我来收拾吧,你们别看了。” “骷髅头都看了,还有什么是看不得的。”颜寄欢不耐烦地扒开他,从他手底下抽出一卷画像展开,当她的目光落到上面所画的内容时,她的神色也变得难堪起来。 “霜儿,他说得对,你还是别看了。”她一把将画卷收起塞回楚云七怀里,“不是好人家姑娘看的东西。” “这就是从我家里翻出来的东西!”段临霜生气了,她抢过画卷看了一眼,心重重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她没见过这类主题的画,而是因为画中人的年纪太小了,小到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类主题的画里。 一阵强烈的反胃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想要合上手里的画卷,但她没有。莫名的直觉逼使她近乎强迫一般地去看藏在这里的每一幅画。男孩。女孩。无一例外都是总角年岁的小孩。像大人一样被剥光画在纸上,像收藏品一样被题字落章,锁进见不得光的地下室里。 不同的孩子。不同的背景。同样的主角。 她甚至不需要细看画中另一个人的样貌都知道这些画出自谁之手,只因那笔触她太过熟悉。 教她写字的手。教她握剑的手。 掐进这些孩子身体里的手。 她被全江湖视作英雄的父亲,段天问的手。 “或许只是……画而已,这些小孩都不是真的。”颜寄欢结巴着安慰她,“写奇情探案录的人也不一定真杀过人,是不是。” “我觉得他是’杀过人‘的那一种。”楚云七抖开两张画卷,将一旁题写的小字指给两人看。 ……婢女周歌,作于十岁。 ……孤儿人杰,作于七岁。 接着他松开手,露出两幅画背景中一处相同的装饰。那样怪异的柜子,任何人只是看一眼都不会错认。 “这两幅画的背景就是这里。”楚云七说,“我们所在的房间里。” 段临霜再也支撑不住,俯身捂着嘴干呕起来。
第58章 “世上像段天问这样的禽兽很多。”金秋雁说,“但他一定是其中最道貌岸然的一个。” 金秋雁第一次见到段天问是在他与萧曼云的婚宴上。 一个是清泉山庄的新任庄主,一个是玉笛山庄的大小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自是一场盛事。一时间江湖百门都前来祝贺,浩浩荡荡的排场一路从半月岛摆到了清泉山。如此盛宴,苍梧派自然受邀。彼时金秋雁尚在总角之年,正是好动的年纪,酒宴醉气熏天,她坐不住,追着一只蝴蝶一路跑进玉笛山庄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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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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