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商人富贾、倒爷掮客都齐聚扬州城,晴天尚看不出什么变化,然而一到雨天这当铺门前的街上就变得比往常热闹许多。开始大家还对这明灯后面藏着的宝物议论纷纷,后来进进出出的人多了,大家也就渐渐明白这个宝物就是楚云七的双龙玉玦,来打听的人也就愈发多了。 冬日多雨,半个月中竟有十天都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然而即便如此,当铺门前的灯也始终亮着,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能竞得宝物。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段临风也一直潜伏在当铺附近暗中观察往来客人的动静。他在耐心等待,等待消息传出去,传到最偏最远的角落里,然后引来那些真正会对双龙玉镖感兴趣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口袋中的银两也一点一点变少,他仍在耐心地等待。他并不知道自己最终等来的会是谁,是楚云七的敌人、朋友、亦或者是他本人,他只知道最终能够从这个当铺之中带走双龙镖的人,一定是和双龙镖关系匪浅的人。 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会是指引他走往下一步的线索。 终于有一日,他在当铺门口见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或者说是形迹可疑的马车。 这辆马车并不起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寒碜。拉车的是一匹老马,车身上的漆起码已经有十年以上的年头,车顶上披了一块破破烂烂的麻布,唯有两边的轮子像是刚刚换上的,与整个马车的破烂框架格格不入。 即便段临风对马车的价位没有什么了解,仅凭这一眼所观察到的东西,他都能看出这个马车的主人是一个手头并不宽裕的人。 可是这辆马车不但大摇大摆停在了当铺门口,而且当这个马车的主人离开时,当铺门口的灯灭了。 这么多穿金戴银的商贾掮客都没能谈成的生意,却叫这个破烂马车的主人谈成了。 段临风立刻跟了上去。 扬州城内街道狭窄,因此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段临风在连片的屋顶之间踩瓦疾行,想要看清御马人的长相,然而他的脸却始终隐在车沿之下,只有一双握着缰绳的手露在外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追赶之间转眼就来到一条河前,等到过了河路就宽敞了,段临风心知不能再等,于是弯腰捡了一块瓦片想要截停马车,想不到这时候马车却自己停了下来。御马人从身旁的麻袋之中摸出一把锤子下了车,径直往马车的后轮处走去,似乎是车轮上的钉子出了一些故障。 机会来了。段临风立刻丢了手中的瓦片跳下屋顶,借着两边杂物的掩饰慢慢接近马车的车厢。车外人来人往,御马人始终在专心致志研究着车轮上的钉子,车厢中没有一点动静,丝毫不像是有人乘坐的样子。 段临风屏住呼吸放缓脚步,一点一点靠近车厢。他知道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是虚虫帮的财宝吗,还是…… 他推开了车厢的门。 一颗飞石向他袭来,他下意识侧身躲过,劈手以掌风迎上。 但是对面的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小……小风?” 段临风猛地收住掌风,对上了一双无比震惊的眼睛。 “云……” 只可惜他身后那位仁兄连让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一记掌风给打晕过去。 “徒儿,你瞧师父这招声东击西使得如何!” “你打错人了!他不是段人杰!” “那他是谁?” “他……小风!小风你别晕!小风你看看我!小风是你吗!你别死!我求求你……” 好了,起码现在他知道这破烂马车上载着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段临风撞进一团温热的东西里,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 修的头晕眼花,不知道有没有没检查到的bug……
第68章 段临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大床上,头昏昏沉沉,恶心得厉害。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到一旁的屏风后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我不会错认!” “你这双眼睛还亲眼看见段临风跳下悬崖呢!算不得数!我看他身份蹊跷,你不要被轻易蒙蔽!” “或许他有了什么奇遇!否则他怎么会有我留在玉笛山庄的双龙镖呢!镇渊台就在玉笛山庄!” “人家当铺都说了,这不是玉笛山庄那块。” “他们自然要这样说!否则玉笛山庄找他们麻烦怎么办?我认得我自己的东西!” “那你就更该警醒!这小贼不知从哪里得了这玉,假扮作你的身份典当你的东西,一看就是居心叵测!如今只因他长得与你那相好有一点相似之处,你就马上对他交托信任,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情?我看此事大为蹊跷,说不准就是那个虚虫帮派来迷惑你的美人计,你不能被这小白脸糊了眼!” “什么美人计不美人计的!我都说了我和小风不是那种关系!你别在他面前提这个!” “逆徒!少给我嘴硬!我看你巴不得跳进阴曹地府和他发展那种关系!” 段临风原本还想闭着眼再听一会儿,听到这里他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咳了几声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屏风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楚云七几乎是扑到了他的床前,手中端的水倒是一点都没洒出来。段临风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他。数月不见,楚云七面容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眼角也泛着血丝,像是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难道他真有那样伤心吗? 见段临风盯着自己半天没说话,楚云七以为他尚未恢复清醒,忙凑上前扶住他问道:“你醒了,头还疼么?喝口水润润喉咙?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关切实在是叫段临风难以适应,他回过神来,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离远了一点,然后接过碗喝了几口,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那位一直眯眼打量着自己的老侠士。 “在下段临风,还未请教前辈尊名?” 老侠士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冒名小贼还不配听到老夫的名号。” 楚云七见状,连忙殷勤地替师父答道:“从前未曾告诉过你,这是我师父,诨号九行仙。” 九行仙顿时大为光火:“逆徒!你胳膊肘往哪里拐呢!” 楚云七争辩道:“反正他和我们是一伙,迟早要知道!” 九行仙大骂道:“谁说他和我们一伙的!他能冒充你,他就能冒充段临风!你这小子别见了老相好的脸就……” 楚云七听到老相好三个字脸都青了,赶紧高声打断他道:“师父你别胡说!” 眼看二人又要争执起来,段临风连忙出声道:“久仰九行仙前辈大名,今日不知是前辈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莫要怪罪。” 这句话的确有些效用,九行仙一听便不吵了,转过头来直勾勾盯着段临风,仿佛要将他剜下一层皮来。段临风被盯得心里发毛,也不知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正想再问,九行仙却突然一跃而起,抽出旁边的木棍就要往段临风脑门上招呼,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个冒充的!我当年将他老爹和舅舅揍得落花流水,他还久仰久仰,一定是假的。” 段临风哪里来得及解释,急忙往旁边一闪,只听得头顶一声钝响,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楚云七情急之下抓起一柄剑用剑鞘替他挡下了这一击——用的似乎还是他的断水剑。 “师父你别闹了!”楚云七又急又气,“你讲不讲道理啊!人家久仰你都不行!你到底要如何才肯信!” “岂有此理!逆徒你闪开!”九行仙甩出一个棍花,“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揍!” 眼看着棍子又要挥过来,段临风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剑一把抽出,使出一招千钧一点。剑尖落在九行仙的右手纹身上,九行仙愣了愣,忽然收住了攻势,看段临风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探究意味:“你果真是段天问的儿子?” “我早说了就是他!”楚云七一把夺下师父手中的木棍,看样子被气得不轻,“师父你下手也太黑了!” 段临风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看到本该死了的人复生,是人都会惊惧。九前辈也只是谨慎行事而已。” 九行仙见段临风如此客气,不免也有些尴尬,于是揉了揉鼻子,对楚云七说道:“你瞧,人家段公子就比你知书达理许多。” 楚云七无奈地看他一眼,没有搭话,而是抓了段临风的手腕小心翼翼问道:“小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吗?” 段临风想了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觉得实在复杂,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先简单概括道:“那崖下有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前辈救了我,除她以外就只有这屋子里的人知道这件事。” 楚云七听他语气,明白他大约是不想声张此事以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又见他衣着褴褛,双手多了许多擦伤的疤痕,知道他这几个月必定风餐露宿受尽了苦楚,连忙说道:“不着急说这些。先歇一歇。” 九行仙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是该歇歇。吃点东西,喝点小酒,然后给小段公子好好捋一捋你们两个现在的辈份。” “辈份?”段临风不明所以。 楚云七摸了摸眉毛,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其实你走的这几个月,我和临霜寄欢也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 段临风眼前摆了一桌的鸡鸭鱼肉,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菜,但他一点都没有吃饭的胃口。 “所以,杀死我父亲栽赃给你的人是我父亲的义子,他叫段人杰,是虚虫帮的首领,同时也是你的……生父。” “差不多。”楚云七给他搛了一只鸡腿送进碗里,“至少我们目前是这么猜的。” “总而言之,你,小段公子,是我徒儿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九行仙原本已经抱着酒壶睡着了,听到这话又醉醺醺地抬起头,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但你们也不用别扭,反正他那老子也不在乎什么伦理不伦理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养义子做娈童,道德沦丧啊——” “师父你少说几句!” 楚云七听得头皮发麻,赶紧起身端走他前面那盘花生米,又把他拖到床上,对段临风说道:“他就是这样,喝多了就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段临风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简单回道:“九前辈说得不错,本就是道德沦丧的事,没什么骂不得的。”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楚云七尚有微跛的伤腿上,又将楚云七夹到他碗里的鸡腿送了回去:“我只怕临霜一时面对这许多事不知该如何应对。” 楚云七坐回桌前,宽慰他道:“临霜有寄欢陪着,大小姐也回去了,她身边总归是有人可以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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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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