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临风点点头,想了想又放下筷子,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得尽早传信叫她们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才是。” 楚云七却不太赞同:“一封信传回去要经过太多人的手,但凡其中有一个人是不可信的,你就会重新陷入险境。” 段临风心知他说得有理,也就不再坚持,转而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茶,道:“你刚才说颜寄欢也在清泉山庄,她去做什么?” 楚云七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段临风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个妹媳。段临风与颜寄欢从前就互相瞧不上眼,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吵架,要是他知道这女人趁他不在把他妹妹拐了,也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由他来说比较好,只好模棱两可地回道:“她和临霜关系好嘛,怕妹妹一个人孤单可怜,所以才陪着。” 段临风也没有多想,点点头随口应道:“她那般泼辣不讲理的野蛮脾性,想不到待临霜倒是十分有心。” 楚云七见应付过去,忙不迭附和道:“是啊,你看临霜从小都没有什么同龄伙伴,她们都是女孩嘛,年岁又相近,总是比和我们这些粗枝大叶的臭男人待在一起要开心。你不用担心,把临霜托付给她不会有问题。” 段临风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见楚云七突然开始额头冒汗顾左右而言他,顿时心生疑窦。正想要追问时,躺倒在一旁的九行仙却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道德沦丧!老子不是东西,儿子就算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断袖……搞断袖怎么了!断的又不是他段天问那种黄毛小儿的袖!我徒儿这断袖搞的两厢情愿!光明磊落!徒儿,你别管旁人说什么,你大胆……大胆……”
话还没说完,楚云七几乎是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一把将九行仙结结实实塞进了被子里。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疯话。”楚云七手忙脚乱放下床头的帘子,仿佛这样就能将师父的声音阻隔在里面,“你当作没听见。” 段临风僵硬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第一次后悔从镇渊台底下爬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搞了两厢情愿的断袖?”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楚云七的神色更尴尬了。他磕磕绊绊解释道:“自从镇渊台上你我……那个……以后,江湖上就盛传我们……那个……可能我师父听信了传闻……我解释了……他也不听……” 段临风嗯了一声,捏了捏筷子:“是我一时冲动,连累你名誉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楚云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语无伦次解释起来,“我是说我根本不在意那件事……你也有你的苦衷,我一点都没怪过你——不,不是怪,我的意思是我明白你的心情……” 要命了。他想说什么来着。为什么他从重新看见段临风开始就变成结巴了。 段临风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所以然来,终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我移情别恋了。” “什么?”楚云七没有反应过来,“……你什么了?” “移情别恋,就是我另有所爱了。”段临风冷静地解释道,“你不用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我不需要你回应我的感情。” 楚云七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你这几个月都在镇渊台底,你上哪里去移情别恋?难道是那前辈?可那前辈不是女的吗?” 段临风大为不悦:“难道我上来之后就不能移情别恋么?这世上的男人千千万,难道我只能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么?” “不是,可是……”楚云七还想再问。接着他想起了那一日段临霜在密室里对他随口提起的话。 *“……那时沈望岳也是像你这样成日和哥哥混在一起舞刀弄剑,后来他回玉笛山庄去,哥哥还伤心了一阵子,不过也没什么,过几年就不往来了……”* 对啊!段临风是从玉笛山庄的镇渊台上跌下去的。他上来之后还曾经回玉笛山庄取过自己的双龙镖。沈望岳……沈望岳……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什么过几年就不往来了,根本只是故人重逢,旧情复燃! 那他算什么?年少时初恋的替身么?亏他以为自己终于失而复得,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他错过了一次,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明白了。”楚云七勉强笑了笑,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这么生硬,“你当然可以移情别恋,你找到两情相悦的人,我为你高兴才是。” 段临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知为何他的眼神比楚云七更落寞。他沉默半晌,开口道:“那天我回玉笛山庄取你的双龙镖,遇见了沈望岳,他告诉我……” “时候不早了,我去找人收了这桌子。”楚云七把筷子一丢,十分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才不想听段临风和这个半路跑出来横插一脚的野男人是怎么互诉衷肠的。他只后悔当初怎么就没一把火烧了那狗屁玉笛山庄。 “云七!”段临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你生气了?” 楚云七回过身看他。他不明白段临风为什么会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口口声声说移情别恋的人是他,到头来他却是一副被辜负的模样。 他挤出一个笑容:“我生什么气,你我是过命的兄弟,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变。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段临风失望地松开了手。
第69章 屋内只留了几盏暗灯。段临风躺在床上,听身旁的楚云七翻来覆去扯被子。 原本这屋子只是楚云七师徒二人短暂居住,里外就放了两张床,如今九行仙醉倒在里面的大床上,外面就只剩了一张小床给他们两个人挤。 按段临风从前的手笔,他宁可多此一举地在隔壁多开一间房都不会叫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局面,只可惜他现在虎落平阳,囊中羞涩,仅有的那些银两都是典当双龙镖换来的,只好老老实实和楚云七缩在这张狭窄的小床铺上。 他们两人并不是未曾在一张床上睡过,只是未曾以这样不清不楚的身份在一张床上睡过。从前他们是至交,是好友,就算段临风的感情在中途变了质,起码也只是他一个人的纠结,只要他不点破,他们仍是坦坦荡荡的好兄弟。如今这些事都已经明晃晃摊在了台面上,反而让他们的相处变得进退两难。有些事兄弟做起来自然,却是男女相处之间的大忌,然而他们偏偏又是两个男人,究竟该以兄弟之礼相待,还是以男女之别疏离,莫说是楚云七,就算是他都觉得浑身别扭。 “要不还是我睡地上吧。”在楚云七第十三次翻身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小风?”楚云七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这张床太狭窄了。他们两个人盖着一条被子,只要稍微一翻身就会碰到对方。冬夜苦寒,楚云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贴上段临风的胳膊,段临风不自在地将手臂往里缩了一缩,说道:“你总是在翻身。” 楚云七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老老实实地将手脚都收了回去,道:“那也该是我睡地上。你重伤初愈,怎么受得了地上的寒气。我不动了,你先睡。” 段临风微微侧过身,借着烛光看楚云七脖子上浅色的旧疤:“你受过的伤也不比我少。” 楚云七被他盯得有些脸热,慌忙用手掩了脖子,说道:“擦伤而已,几日就好了。” 段临风终于收回了目光:“你睡不着,有心事?” 楚云七又怎么能说他是因为段临风才睡不着觉,只好胡乱掩饰道:“没有。白天睡多了。” 这时里屋传来一声重重的鼾声。他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你是怎么说动你师父出马的。”段临风将手枕在头下问道,“我原以为九行仙早就金盆洗手了。” “倒不如说是他自己跑出来的,”楚云七苦笑一声,“他觉得我一个人会把自己作死,所以非得时时看着我,我哪有他想得那么脆弱。” “听说你在苍梧派以一敌百杀红了眼,连久不问事的金婆婆都被你惊动出来。”段临风道,“你从前行事荒诞,但不野蛮,更不会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若这就是你口中的诱敌大计,我也会和你师父一样担心你神智不清。” 楚云七不好意思向他叙述当时的情景,只好含糊道:“去都去了,顺手揍金白晓那狗头一顿也没什么。” 段临风不赞许地皱了皱眉,又道:“受伤了吗?吃饭时看你走路尚有飘忽。” 楚云七的确是受了点皮肉伤,但并不严重,他自己都快忘了,却没想到段临风观察得那么仔细,于是心虚地将伤腿往里收了收,说道:“皮肉小伤。过几日就好了,我师父的金创药很灵的。” 段临风叹了口气,道:“以后别做这样冲动的事。” 楚云七反问道:“那你在镇渊台上抛下我——和临霜,就不冲动了吗。” 段临风无言良久,翻过身去背对他:“睡吧,别说这个了。” 屋内又重归寂静,就连九行仙的呼噜声也小了下去。睡意慢慢涌上来,段临风的眼睛渐渐合上,这时楚云七却一把掰过了他的肩。 “不行,我实在想不通。”他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出这个问题,“那天他根本都没有站在你这一边,你为什么会选他。” “……什么?”段临风被他一把晃醒,人都尚在迷糊状态,“哪天?谁站在哪一边?” 此刻楚云七并不知道沈望岳与段临风那一段过去只是段临霜信口胡诌,他深信段临风一定是被那猢狲的良善外表所蒙蔽,一时心软才被他趁虚而入,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都咽不下这口气,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将想法问出口,自然是不肯轻易叫这话题溜过。他捏住段临风的肩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自小相识,认识的时间比我久多了。可他根本就配不上你!那一日你在镇渊台上被众人围攻,他眼睁睁看着你受人欺侮,还要与你刀剑相向,哪有一点信任过你。如今你捡得一条命,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来哄你,但你不能信他,他不是一个可以信赖托付的人。” 段临风更糊涂了:“自小相识?谁啊?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明知道我在说谁!临霜都告诉我了!”楚云七捏紧了段临风的肩,“我知道我待你有亏,你移情别恋我也认了,但沈望岳更不行,不可以是他。” “沈望岳?!”段临风皱起眉头,“段临霜和你说什么了?你给我说清……唔!” 解释的话说了一半就给堵了回去。 被楚云七用嘴唇给堵了回去。 段临风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楚云七的舌头就已经不由分说地撬开他的牙关挤了进来,他们的唇齿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段临风一下就被拽入了最遥远不可触摸的春梦之中,湿润的气息堵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是唇间传来的温度却又那么真实,让他几乎忘了卡在喉间将说未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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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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