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解放的狱囚们如同飞鸟投林,一去不返,只留下空空一座旧牢房和一队四处乱抓人的衙役。 无奈之下,她只好藏进了平乐盘口的宅院暂避风头,幸好她是躲藏惯了的,几天下来从未有人察觉她的藏身之所。 只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 段临霜悄悄直起身子往下望去,想要看清来人的样貌,却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一前一后两个人影,一个人背上挂着包袱,另一个人手中还拿了一柄裹得严实的武器。这两个人似乎非常小心,一直侧着身贴住墙角和杂物之间的缝隙走,这是江湖人暗地查探时常用的办法,叫作偷鸡步,不但能防着有人背后偷袭,还能在遭到伏击时第一时间找到掩护。 这么警惕?想来不是衙役。 段临霜好奇心起,她往阴影之中靠了一靠,不叫他们看见自己的身影。 天色原本就阴沉,屋内没有点灯,那两人与段临霜一样将自己小心藏匿在阴影之中,他们的轻功非常好,走路几乎像是猫儿一样无声无息,段临霜的视野被房梁所遮挡,只能看见两人的腿,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一眨眼两个人就不见了。 她心里一惊,连忙直起身来,才发现两人不是消失,而是蹲在了一个倾倒的橱柜前。那里散落着几封书信,段临霜来的时候曾经草草看过两眼,都是与主庄日常往来的信件,乏善可陈,前几日夜里冷,她就将那些信都堆在一起烧了取暖,或许因此落在这两人眼里成了什么可疑的痕迹,他们停步在橱柜前,不知是不是想从残余的痕迹中分析出什么。
段临霜抓了一把积尘悄悄缩进角落。真是麻烦。她没办法叫他们滚出去,但总有办法叫他们别抬起头来。 —— 段临风与楚云七将平乐盘口的旧宅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虚虫帮的影子。 但也并不是毫无发现。 他将未燃尽的灰尘掸去,又掏出一根火折子摆在一旁照明,细细观察着那些未烧尽的信件。这些信都是主庄寄来的信,以段天问的亲笔信居多,五杰次之,还有一两封是他自己写的,内容无非就是询问与各地当铺的生意往来,十分枯燥。怎么会有人想要烧掉这些东西? 他反复读了几遍都百思不得其解,又听到楚云七那没了动静,抬头一看,发现他正在一旁揉眼睛。 “怎么了?”他问道。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楚云七揉着眼睛说,“这屋子太脏了,四处掉灰。” “别动。”段临风放下手中的东西,“我看看。” 楚云七闭着眼睛,感觉段临风的气息一下凑近许多,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连忙拉开距离说道:“真没事,就是灰尘而已。” 段临风还是不肯放心,他拉开楚云七的手,不由分说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又轻轻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别揉,越揉越难受。现在如何了?” 楚云七只觉得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眼帘,方才还流泪不止的眼睛也不疼了,他眨了眨眼,视野又重新恢复清明,一下便对上段临风透亮的双眸。两人目光相接,他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距离竟然这么近,只要往前凑一凑就能碰到…… 他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碰了碰段临风的唇。 “你……!” 段临风被偷袭了一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死死盯着楚云七。自从那天晚上肌肤相亲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从前再怎么不经人事,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才尝过爱欲滋味,却一直碍着九行仙在场不好放肆,腹中早已憋了一团火,眼神撞一撞都要心猿意马,更别说这样实打实地碰上一下。 “不小心脚滑。”楚云七回过神来,对自己不分场合发作的禽兽行径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干正事……正事!” 段临风看着他,忽然将他压在柱子上堵住了他的唇。楚云七想不到段临风在外头端持稳重,对着他三不许四不要,原来比他还把持不住,当即将什么正事都丢到脑后,扣住段临风的后颈迎了上去,两人一时都顾不上自己身处荒郊古宅,只恨不能现在就将对方吞吃入腹。 他们沉溺在对方的温度里,谁都没有注意到房梁上传来了一丝动静。 —— 段临霜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能在这种地方看到活春宫。 还是两个男人的活春宫。 虽然她和颜寄欢不是没有做过一样的事,但是最起码不会是在这种地方!太不要脸了! 可怜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竖在这里像根多余的蜡烛。幸好她见多识广,既然这两个人都不觉得害臊,她有什么看不得的! 她索性大大方方看起来。 但是等到她看清被按在柱子上亲的那个男人是谁时,她就大方不起来了。 楚云七。竟然是那个天杀的楚云七! 这就是她哥哥心心念念的臭男人!满口仁义道德挚友情深!段临风才死了几个月!他马上就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搞到一起去了! 亏她还信了他!信誓旦旦对自己说离庄是为了追查凶手给段临风报仇!原来就是这样报仇的!怪不得大半个月都没有消息!怕是溺死在温柔乡了吧! 她气得七窍生烟,甚至完全没有想到楚云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对另一个人身份的最好解释,她想都没想,抄起手中的剑就跳了下去。 —— 正在亲热的时候头上掉下一个大活人,任谁都会被吓一跳。 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飞龙少侠与清泉少主也不例外。 楚云七和段临风几乎是立刻就从对方的身上弹开了。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这团人影就旋风一般冲了过来,二话没说对着楚云七的膝盖就是狠狠一脚。 “楚云七!你也不怕哥哥托梦找你!” 楚云七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脸都疼白了,结果抬眼一看是段临霜,简直是哭笑不得:“妹妹,怎么是你?” “谁是你妹妹!你还有脸叫我妹妹!”段临霜气得上头,甚至都没有转头去多看他身边的人一眼,“要不是我恰巧看见,还真被你那苦情嘴脸骗了!你还说什么要去找段人杰!你上哪找的?找的什么?你这个新的好兄弟知道你上个月还在对我阿姐发誓你不会辜负哥哥吗?” 楚云七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摸了摸眉毛几度欲言又止:“妹妹,这个……误会了。” 段临霜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敢诡辩?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臭男人……” 她气势汹汹的骂声在回头看清身后男人的脸那一刻戛然而止。 “是你亲哥。”段临风叹了口气,“同一个好兄弟。” “哥……哥哥?”段临霜连退了三步,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梦中,眼前这个哥哥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幻影。但是他看起来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以往那些虚幻的梦魇,更像是老天听到她的祈求,把她日思夜想的哥哥重新还到了她的面前。 她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段临风的脸。软的。热的。活的。是哥哥。是活的哥哥。 几个月以来积攒的委屈和伤心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扑到段临风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你怎么可以……可以那样一走了之……”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知不知道替你当庄主有多辛苦……他们都欺负我……我好想你……” 段临风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轻声说道:“好了,哥哥回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第73章 夜色沉了下去,废弃的宅院中高悬了一轮明月。 “所以楚大哥你现在是我嫂子了么?”段临霜已经哭完了,但说话间还带着不自觉的抽噎,“你不会是看哥哥可怜,骗他的色吧?” 楚云七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方才聊了这么多事,你怎么只惦记着这个……” “小姑娘家家别操心这些。”段临风打断他们,转而问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待会再说。”她随口敷衍一句,又扭头不依不饶地盯着楚云七,“你真的没有骗哥哥?你跟我发誓你不是一时兴起,不会始乱终弃,否则我现在就把你踢废了。” 楚云七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举起三根手指道:“好好好,我发誓,发誓一辈子对你哥哥好,绝对不再惹他伤心,好不好。”说完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说起来,我们妹夫躲哪了,怎么还不出来。” 段临风警觉地眯起了眼睛:“妹夫?什么妹夫?谁的妹夫?” 段临霜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她低下头,小声说道:“她没来……前段日子有事,回去了。” “回去了?真是怪了。”楚云七故意逗她,“她在归虹谷可是有许多姐姐妹妹的,你叫她发过誓没有?” 段临霜刚刚把眼泪收回去,这一下又被他气红了眼眶:“你少胡说八道!她不是这种人!” 这时候后知后觉如段临风也猜出了“妹夫”的身份。说实话,并不意外,他第一眼看到颜寄欢就觉得这个女人举止轻浮、行事嚣张,对他妹妹过分殷勤,同时对他这个兄长没有足够的尊重。但既然段临霜喜欢她,那么他也不会阻止,毕竟比起外面那些乱七八糟心术不正的男人,知道妹妹喜欢的是个女人好像还更安心些。 只不过颜寄欢与段临霜才认识多久,这么快就相互确认了心意,怎么想都有点草率,要是这个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辜负了段临霜…… 想到这里,段临风沉下脸按了按妹妹的肩:“没事,管她有几个好姐妹,等这件事了了,哥哥带你去归虹谷提亲。她要是敢辜负你,我绑都将她绑回来。” “谁要你绑她了!她要辜负就辜负!我乐意!不想和你们说话了!”不知怎么的,段临霜一听他这话反倒更生气了,拉下脸转身就窜回了房梁上。 “你还真是不会安慰小姑娘。”楚云七摇了摇头,“小姑娘都爱听好话,你怎么偏往坏里猜。” 段临风本来是一片好心,结果吃力不讨好,反将段临霜惹毛了,正摸不着头脑,转脸又被楚云七一通奚落,顿时也十分不悦:“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你那么懂小姑娘的心,你在外面又有几个好姐姐好妹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楚云七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正想好言几句服个软,忽然听得后院的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又怎么都听不真切。 “我去后院看一看,你们消消气。”他想了一想,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 楚云七借着夜色翻入后院,耳旁的风声呼啸而过,他俯下身用耳朵贴近地面,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蹄铁一下接着一下砸在闷湿的土地上,鞭子甩到空中,打出一声脆响,听起来比寻常的马鞭更为沉重。 楚云七悄悄攀上了墙头。进平安邑与十二庄的主路是同一条,几日前就因为下雨被阻断了,寻常人见了都要绕路走。这时候硬要闯进来的人,只怕是和他们一样,都怀着非来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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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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