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都嗫喏着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古德轩起身抱拳道:“少主与二小姐有何吩咐,属下及厌山盘口弟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另外两人见状也立刻站起身附和道:“正阳盘口与长陇盘口亦如是,全凭少主与二小姐调遣。” 段临霜放下包子拍了拍手,说道:“主庄迟迟未有消息,恐遭奸人劫持。我要你们三日之内,将正阳、厌山、长陇所有可以调动的人手都调往主庄,同时再将少主归来的消息传到剩余二十四个盘口,明白吗?” 三个人忙不迭地点头听令。 “还有两封信,你们找人替我送到玉笛山庄与苍梧派。”段临风从怀中掏出两封信件递交到他们手中,“务必要快马加鞭。” “苍梧派?”三人都有些意外。 “对,苍梧派。”段临风点了点头,“一定要说明是我的亲笔。” 三人面上虽有犹疑之色,但是见他如此笃定,便也不再质疑。这时远处驶来一辆马车,稳稳停在包子铺几步之遥的地方,一男一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个风流潇洒,一个明艳张扬,站在街上煞是惹眼。见到段临风,那个英俊男子招了招手,高声道:“小风,交代完了吗,该走了。” 段临风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剑,拜辞道:“那么方才所言之事就拜托三位了。” 他转身往外走去,段临霜也拿起剑紧跟了上去。马车的轮子碾起一地尘土,一路朝清泉山的方向驶去。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涌起了久违的希望。 —— 马车进行在山间小道上。这一路上人都少得出奇,叫他们这辆马车显得格外显眼。 “那两封信真的管用吗?听说玉笛山庄那萧老头病得都快死了,他们真有闲心来帮清泉山庄?” 楚云七往昏睡的周歌那里瞥了一眼,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段临风摇了摇头:“玉笛山庄那边我本就没抱希望,我只希望苍梧派这封信可以起些作用。” “苍梧派?”楚云七更为不解,“你那位前辈真有那么大能耐,竟能使唤的动那群祖宗?” 段临风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清泉主庄音信全无,只怕是里面的人遭遇了什么凶险,凭我们四人之力远远不足以与之抗衡。” 颜寄欢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说道:“我听说这一次江南一带的府衙都贴出征召令,除了现有衙役之外,还强编百姓入队,乌泱乌泱全往清泉山下运,这是要与你们鱼死网破的架势。” 楚云七苦笑道:“只怕他们是打着瓮中捉鳖的算盘。他们也知道凭武力十个衙役也打不过一个清泉弟子,只能以人数取胜,将主庄弟子围困于山中,再一网打尽。” 段临霜从外面探进身来,道:“前面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这时方才还在昏睡的周歌忽然闭着眼冷笑了一声,说道:“他知道你们会来,不可能叫你们好好躲着等后援。他为今日之举已经等了二十年,连性命都一并押上,凭你们三日的功夫,还妄想能够扭转乾坤吗。” 楚云七吓了一跳,转头便问颜寄欢:“你不是说吃了那药就听不见动静吗?” 周歌仍闭着眼靠在马车的角落里淡淡说道:“你们这群孩子想要用我的药方来对付我,还嫩了一些。” “没关系,他们和你沾亲带故,对你下不去狠手,我可以。”颜寄欢一掌敲上周歌的后颈,“我们自有我们的手段。你安心睡着,待我们找到你的人杰,有你操心的时候。”
第81章 杜思飞望着议事厅中七倒八歪睡了一地的小徒弟,脸上难掩忧虑神色。 他们已经被围困了十八日,庄内储藏的食物正在一点点变少,外面那些舞着怪鞭的人将瀑池中唯一的出口堵住,叫他们动弹不得。最初他们强冲了几次,然而出口狭窄,一次最多容纳三人,探路的弟子一出去就被捉了,第二日他们面目全非的尸体就被吊在瀑池之上,警戒每一个想要反抗的人。
头三日他们根本摸不清对手是谁,戴良觉得是魔教匪帮的余孽,韩山道说是虚虫帮,刘宣说是官府,张子慎觉得是清泉内奸,后来等到对手大大方方露了面,他们才明白,原来这一切的源头是段人杰——那个早早就与大师兄决裂的义子。他是匪帮的余孽,也是虚虫帮的帮主、官府的走狗、清泉山庄的内奸。 当这样一个对他们了如指掌的敌人一心要将清泉山庄付之一炬,他们没有一丝反制的余地。 他转过身去,段临雨与韩山道正在一点一点将存余的口粮发放到弟子手中。他们生活在山中,原是可以依靠打猎捕鱼维生,然而这山上到处都布满了段人杰的人,这些人非但堵住了每一条通往清泉山庄的溪流,更是几日就将山中的野菜野果都摘得精光,野物也都被他们以火把驱出,俨然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态度。可怜大小姐刚刚失去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却连一点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转眼自己也陷入了绝境之中。 剩下的人也好不了太多。饥饿比疼痛更能消磨人的心智。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尚能忍一忍。然而清泉弟子大多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没几日就有人饿得受不了,想要以投降换取口粮,然而即便这些人已经表明了自己毫无反抗之意,最后仍是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这个自称段人杰的小贼从一开始就没想叫清泉山庄的人活着出去,他只是在享受将猎物慢慢围困至死的过程。 到了第十五日,山庄中已经没有人相信自己还能活着出去。有人自尽,有人发疯,有人麻木苦撑。绝世的武功在因为饥饿而孱弱不堪的躯体上不起半分作用。他头一次感到后悔,如果他在段临霜第一次警告他们不该对白马镖局的事掉以轻心时就听她的话,会不会就能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现在段临霜独自一人在外生死未卜,就算她还活着,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只怕也难以与这样庞大的势力抗衡。 杜思飞握紧自己手中的剑,推门跨了出去。戴良叫住他:“你去哪里?” “我出去看看。”他拂过凹凸不平的剑鞘。自接任五杰之位起,这把寒方剑就再也没有出过鞘。如今是它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师兄!”韩山道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杜思飞摇了摇头。古往今来人最惧怕的不过死亡二字,可当这二字真真砸到你面前时,你反倒轻松了。他妻儿早亡,无牵无挂,一生所求不过是留个清白身后名。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了。足够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出去杀几个狗贼再上路,也算痛快活过! “你待在这里,替我守着。” —— “不能再等了。”段临霜掀开帘子焦躁地看了看外面,“寄欢都去了快有一个时辰,她怎么还不回来。” 这几日他们都藏匿在越溪村周边的林子里。这个往日宁静的小村已经被大批大批带着官刀的人给占据,这些人并非全是从府衙调遣而来,更多是临时强征过来的百姓,不过是来充个数,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为何。或许是因为鱼龙混杂的缘故,他们这一辆马车停在林中许久,竟也没有被发现。 但山上的情况却不乐观。这几日以来,他们四人一直想要找寻到段人杰的踪迹,却发现上山的路全被虚虫帮的帮众所把持,莫说回庄,就连上山都难如登天。这些帮众都跟随段人杰多年,无论是机敏还是忠诚都不可与底下那帮乌合之众相提并论。即便他们四人都已经到了家门口,却始终找不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摸上山的办法,只能一次派一个人在周边绕着弯的小心刺探。 “从这里上山少说都要半个时辰,你不要心急。”段临风出声安慰妹妹。其实这么久没动静,他心中也没底。周歌像是笃定他们不会对她动手,一句话都不肯与他们多说。段临风也不是没见过段人杰的手段,人命对他来说根本如同蝼蚁一般轻贱,时间拖得越久,清泉山庄里面的人处境就越危险。 终于,一直在外面望风的楚云七探了头进来说道:“回来了!” 话音刚落,颜寄欢就弯腰窜进了车厢里。她的神情似乎十分不妙,一见到他们,她便说道:“我这一次设法摸到了清泉瀑池,那里已经全被虚虫帮的人给堵死了。” 对这个结果,三人心里都多少已经有了猜测,但是颜寄欢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话。 “他是拿清泉弟子的尸体堵的门。” 一时间连周歌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不但如此,”颜寄欢继续说道,“杜长师的尸首也挂在清泉瀑池前面。” 段临风捏紧了手中的剑:“其他人呢?” 颜寄欢摇了摇头,说道:“我没看到。” 段临霜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着周歌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周歌难看地扯了扯嘴角,说道:“二小姐,这世上的恩仇从来都不是一锤定音的买卖,总有无辜之人在为旁人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你若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天道如此。你要恨,就去恨这不公的人世吧。” “你!” 段临霜气得咬牙,却被哥哥一把按住:“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这是在激我们出面,我们继续等下去只怕会死更多人。” 楚云七呸了一声,骂道:“管他爷爷的,不等什么后援了。走吧,杀他个痛快。” “好啊!”颜寄欢将腰间新制的铁链取下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在这里待着也是憋屈,不如杀出去。” 段临霜看了周歌一眼,思忖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手上的绳索紧了紧:“你跟我们一起走。” 周歌勉力笑道:“拿我做人质威胁不到他,他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 “没人要拿你做人质。”段临霜冷冷说道,“我只是要你亲眼去看一看那些无辜死去之人的眼睛。” —— 清泉山庄议事厅中低泣声不止。段临雨坐在隔间,紧紧捏着座椅的把手,突然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雨妹,你去哪里!”韩山道一把拦住她,“杜师兄已经没了,你不会武功,千万别做他那样的傻事!” 段临雨藏起袖中的匕首,冷静地抬头与他对视:“放心,我只是去后山打点水。” 韩山道松了口气,说道:“你一个人如何提得动,我和你一起去。” 段临雨看了一眼正在议事厅角落忙碌的三位长师,说道:“一桶水再重能重得过五岁的孩子吗?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去帮你师兄。” 韩山道因为她这个奇怪的比喻微微愣了愣神,但看她神情坦然平静,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于是便让开一步,叮嘱道:“那你快些回来,后山也不安全。” “知道了。”段临雨点点头,“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韩山道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段临雨已经拎起裙尾跨出了门槛,眨眼间消失在转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