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喜欢石狐子的吻,炽热如岩浆的气息,每回都贯彻他的肺腑,直抵丹田。他更舍不得叫石狐子委屈,所以总是任凭采撷,还引导着石狐子入自己更深。 这夜,二人都过得很疯狂,不知是谁向谁索取,反倒像在对过去的所有告别。 ※※※※※※※※ 三月三,晨光明媚,长虹贯林泉。 秦郁醒来时,里衣全已是新的。 那支骨簪,摆在枕边。 窗轩之外,童子追逐嬉闹的脚步,山民口中嘹亮的山歌,纷纷传进草庐之中。 桃氏众人,凡冠者以下男子,白襦里全都系着大红的腰带,时刻准备着出发。 秦郁推开柴扉,看见石狐子抱着一个婴儿来到自己面前,身后跟着甘棠和文。 “嗯?”秦郁清了清嗓子,“又是谁家的孩子?这么胖,看来以后要吃不少。” 姒妤笑道:“先生,这是甘坊主的,去年生,刚满周岁,他们在江南,听说咱在房陵春沐,就连日赶过来了,一请先生给定个名字,二也想得汤池灵气[1]。” 甘棠领着文,拜秦郁。 文和敏的长相都秀气,文的眼睛却比敏大得多,平添几分巴蜀女子的灵韵,是桃氏门中数一数二的样貌。饶是如此,文性情恬静,怕羞,因为是头回见到秦郁,所以步步小心,方才突然听秦郁说一句“吃不少”,立即低下脸,不敢作声。 “哎呀。”秦郁笑着伸出手指,在婴儿肥嘟嘟的脸前绕圈,“拿红绸来吧。” 闻言,文缓过松一口气。 “谢先生。” 秦郁自知手凉,碰到肌肤容易引起不适,于是,在那婴儿干眨巴眼睛,将将冒出哭啼时,秦郁微微一笑,自认眼花手残,迅速把红绸一股脑全塞进襁褓之中。 “好啦。”秦郁道。 “真好。”石狐子附和道。 “好,好。”姒妤笑道。0.2.2.3. 文也跟着笑了笑。 师门喜添人丁。 “走吧,路上说。” 秦郁拍了拍甘棠的肩膀。 一路,青葱绿意,花开蝶舞,乡人与他们同行,溪水边欢歌笑语,热闹非凡。 不远处,汤池所在,白雾朦胧如仙宫。 秦郁对甘棠道:“召南诗说,‘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后人不忘前人,留下树木睹物思人,乱世千百家,大概就是这样生生不息,代代相传。采苹的孩子我起名为‘季’,是青春年少之意,你的孩子,就名‘芾’,是草木茂盛的意思。” 甘棠点了点头。 ※※※※※※※※ 小半时辰,汤池到了。 秦郁闻见硫磺的味道。 “先生快看!”石狐子指向前方。 朦胧水雾之中,依稀可见高低十余座清澈的汤池,池子星罗棋布,有的在洞穴里,有的在树荫下,有的在山岩旁,还有整条河流冒着热气,可以游泳跳水的。 他们不是来得最早的。 乡里的孩子光着屁股,在山顶的星汤边玩耍,常常站成一排,比赛谁尿的远。 年轻的男女泼水调情,丛间交欢。 “这么多人,我们从何处下去。”姒妤苦笑道,“总不好意思和小孩子抢。” “姒大哥,看我的。”石狐子道。 “你莫要胡……” 姒妤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石狐子集合门下所有小屁孩,一人发了一只弹弓,紧接着,经过激烈的“交战”,孩子们在星汤落于悦汤之处,打下一片江山。 大家纷纷入汤沐浴。 “先生,我在这,下来。” 一片白气中,秦郁驻足寻找方向,脚腕忽然被一只湿手握住了。秦郁揉了揉眼,见石狐子淌在清水之中,肩披的白袍随波荡漾,腰间那红绸格外醒目亮丽。 “水热不热?”秦郁道。 石狐子笑了笑,跃到岸边。 “先生,右脚先,诶,好……” 石狐子蹲着,耐心为秦郁解下草鞋,然后把秦郁抱在身前,一点点放到水里。 香草芬芳弥散,水流温柔。 秦郁深吸一口气,坐在石头边。 石狐子捧起水,从秦郁的脖颈和肩膀之处浇下,一边轻声问道:“热不热?” 秦郁莞尔道:“还行,可以洗头。” 语罢,秦郁自己抽簪,散下长发。石狐子站在他身后,小心侍弄梳理,用草木灰的浸液滴淋,然后洗净,再涂抹一遍香草汁,拿梳子梳顺。石狐子从小就习惯伺候人,所以梳头的动作既快又细致,从来不会扯痛秦郁,比家仆都做得好。 “你洗过没有?”秦郁侧过脸问道。 “先生闻一闻。”石狐子道。 “我不闻你。”秦郁道。 石狐子笑着唱起橘颂。 “那,我就先去别处,先生你再泡一会,时辰到了我会来叫,别走神太久。” 暮春时节,山花烂漫,花瓣随着和风飘入汤池,缤纷颜色,在水流间旋转。 秦郁抬起手,看见皮肤泛着粉红,心里感到很暖。他捧起水,洒回汤池,连续三次,然后仰望天空,安静地对自己亲自执掌近二十年的范坊做了个告别——他依然会保持做胚和范的习惯,但事实是,命运取走他的天赋,传给了下一代人 他的手因疾病再也握不稳刀杆,但会有下一代人与他共同实现桃氏的信仰。 秦郁定下心,一个人坐了阵子,见时辰差不多,于是主动起身,坐回了岸边。 “姒妤,让大家回来。” “是,先生。” “怎么就结束了,还没玩够,方才有个小无赖欺负姑娘,我看见,一气……”石狐子擦着头发,拖着草鞋回来,看见所有人都围坐成一个圈,就等着自己。 “先生。”石狐子停在原地。 “青狐,你穿好衣裳,扎好发髻,然后过来,拜我一下。”秦郁平静的说道。 “是。”石狐子道。 方才还在打闹的一群人,突然间肃穆,仿佛花草退色,林间唯有青松绿柏。房陵乡里极敬重为他们改造耕犁和削刀,教他们炼制白锡的桃氏,于是自觉让路。 风卷云泽,水过青山。 一个时辰之后,秦郁取出象征范坊坊主的骨簪,平稳地穿过了石狐子的发髻。 石狐子再行三拜。 自此,桃氏门中的模范之权发生变动,所有剑器的初胚,将由石狐子来制作。 初夏,师门南下。 秦郁与石狐子携着龙泉十八剑,再次登临剑池寨,敲响了与左千论剑的钟声。 作者有话要说: [1]房县温泉位于湖北房县城东5公里的土地岭,又称“大温泉”,“大汤池”。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人们就发现山间石穴中有泉水流出,其热如汤,四时常温,便凿泉建池,起名“汤池”,并用“汤池”水洗浴和灌溉。房县温泉洗浴灌溉始于春秋战国,唐人建殿宇、亭阁,清初引泉建池,后又扩建寺院,取名“温泉寺”。
第70章 左千 从剑池寨俯瞰山下,密织的河流, 星点般的城郭, 人间的烟火气, 尽收眼底。 “咚” “咚” 敲钟人握紧麻绳, 拉着一根黝黑粗壮的圆木朝前冲击,第一声, 木首撞在金钟正鼓部, 发出浑厚而纯净的宫音, 第二声, 撞旁侧部,发出清脆激扬的高角音。 “二响,乾坤清。” 左千的手指跟着抬动两下。 “宗主, 秦先生回来了。”亮石说道,“他没有背信弃义, 不仅在朝廷要招安时为我们提供渠道,而且在普及长生黍制锡之术时, 也开诚布公, 没有藏私。” 山脚下, 几袭白衣走过木栈道。秦郁及其弟子到来, 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净水的空席之前摆放六把带鞘的剑, 一番洒酒祭拜后,才坐回铁莲花以南的席位。 “只是听说,春沐之后, 秦先生把模范之事交给了他那嫡传弟子。”左千道,“这就意味着,无论输赢,这十八剑,是由他本人制范而成的最后一批剑器。” “是。”亮石道。 为报答桃氏师门而把龙津和龙牙的秘术告诉石狐子的事,亮石闭口没有提。 左千长叹一声。 在这场历时两年,以白锡价格为核心的争斗中,龙泉剑池总共损失包括净水在内两百余位子弟,亦有十余与之往来的江湖帮派为抵抗垄断付出灭门的代价。 却当风暴都结束时,左千才看清,一切,只是秦郁为重振中原基业的一步棋。 楚人是获救者,也是被利用者。 那段被七擒七纵的经历告诉他,一个不在乎金钱与权位,却能用二者操纵各方势力以实现自己信仰的人,有时比帝王还可怕,这世间,他只能敬上国柱一个。 再容不下秦郁。 所以,左千决定用毕生造诣战胜秦郁,然后,把这可怕的中原客从南国赶走。 尽管觉得惺惺相惜,但,剑的软硬是没有商量的,论剑,是不可能讲情面的。 “走,我们这就去会他。” “是,宗主。” 左千下山入寨。 天空云卷云舒。 寨中,各门旗帜舞动。
“先生,左宗主到了。”石狐子提醒这话时,见秦郁目光呆滞,面泛绯红。 秦郁跽坐,一一观望摆在面前的剑阵。 一代又一代的工艺,从青铜到生铁再到钢铁,从浑铸到复合铸,从泥范浇铸到炭床锻打,从江北合剑的卯榫、江南纹剑的淬磨,由龙泉而始,像流动的金河。 湛卢、龙泉、干将; 太阿、工布、鱼肠; 不知情的,自当秦郁是神游去了,唯有石狐子知道,秦郁从未似如此专注过。 石狐子不忍打断。 就像明火之于飞蛾,在剑器面前,秦郁总是会忘记身份与年龄,化为飞蛾扑向火焰,用自己的生命去献祭,可惜的是,这样的机会对于秦郁而言已越来越少。 此刻,秦郁能听到剑的呼吸。 “秦先生,秦先生?” 秦郁回过神。 是翟斛。 墨家子弟的黑白长袍在风中飞动,仿佛太极在黑白两道间凝成的一股清气。 黑白的棋子摆在双方案前。 文剑将要开始。 众人屏息凝神,龙泉子弟从密室中扛出两方石英,两组剑钩,八面黄铜盾牌。 “秦先生,按照我们的约定,先文而后武。”左千的目光落在秦郁的剑阵上。 秦郁点了点头。 “石英校齐,三子。”石狐子道。 “劈砍定破绽,七子。”亮石道。 “破一盾,为三子。”翟斛最后说道,“以墨斗画线为直,偏者,去三子。” 姒妤暗中问石狐子是何意,因定规则时他身在郢都,所以暂不清楚。石狐子回道:“姒大哥,你还记得宁师兄的那个七路的棋盘么?按龙泉剑池的规矩,就是凭以上几样争子,统共路数不多,故而一子都不能少,否则局势就扳不回来。” 首先一样,校齐,是把两剑嵌入两方石英,就像把锯条装入木框,再让两刃以垂直的角度互相拉锯切割,这比的是剑刃的耐磨性,三十下之后,磨损浅的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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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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