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沙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半掩的客栈大门。 门外风声大作,呼啸着好像把外面的一切都吞没了,过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动静。 小虫儿盯着门,不觉惊疑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风裹挟着雪花破门吹入,有一只手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自外走进一位系着褐色披风的中年男子来,他头戴玉冠,丰神朗朗,端丽颀长,眉目里尽是温和与从容,他看见了小虫儿,便客气抬手礼道:“在下赵元嘉,与一位名字叫‘兰萃’的姑娘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敢问小哥,她可曾来?” 玉冠、环佩、锦衣、貂裘…… 小虫儿直愣愣盯着眼前贵气逼人的来客,已然是意外之外更添意外,不禁看呆了。 “我在这里!”兰萃哽咽说着,滚烫的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元嘉,我在这里!” 赵元嘉循声望来,他不疾不徐,款款走向兰萃,笑着唤道:“兰萃。” 孙楚退后,在赵元嘉经过身边的时候,不由得被他身上冷凉的风雪气息激得打了个寒战。 兰萃急于握住赵元嘉伸出的双手,她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好在被赵元嘉及时扶住。 “当心!”赵元嘉道。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骗我!”兰萃扑到赵元嘉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兰萃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赵元嘉轻拍着兰萃的背,温言宽慰了她好久。 满座无不动容。 郑雨陪着喜极而泣,回头想拉一拉丈夫的手,却发现孙楚站在一丈外发呆,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孙楚醒过神来,突然一下抓紧了郑雨的手。 郑雨吓了一跳,盯着他的脸细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啊?你不舒服吗?” 孙楚摇头,依旧抓紧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这些年,我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却依旧没能找到治好你双腿的法子,对不起啊,兰萃……” 听闻赵元嘉低语,郑雨心上蓦地一空,转头朝他们二人望去。 兰萃离开赵元嘉的怀抱,揩了泪,不想却是释意地、柔柔地笑了:“这十多年来,大哥带着我,也踏遍山川拜访过无数名医方士,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不摇头叹息的,今天你告诉我是这样的结果,我也早就想到过了,所以一点都不意外。元嘉,这没什么的,你不必太自责。”
“但我离开的时候答应过你……” “对于我来说,你没有死,今生我还能再见到你,这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可是……” “我都已经不介意了,你却还这样执着,是在找理由再次抛下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赵元嘉将脸埋在了兰萃的双手里。 小宛端来了热茶水。 林火倒了一杯递给兰萃,然后他站在一旁,不仅自己不喝,也没有打算再倒给赵元嘉。 小宛给郑雨、孙楚倒了热茶,再下一杯端去给了高梧月,郑雨见赵元嘉无人搭理,很心善地要走上去给他端一杯茶水。 一个人影从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了出来,郑雨一眼瞥到,吓得尖叫了一声,匆忙退进了孙楚的怀里:“啊……有鬼!” 黑色的人影吹亮火折子,点燃了窗边的一盏旧灯,旧灯被放到了厅堂中央的桌子上,光芒愈盛,照清了康珏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深冬,三更。 沉沉的夜色。摇曳的烛火。 客栈的一半笼在昏黄灯光里,另一半则被黑暗吞噬了。 幽诡的氛围令孙楚如芒在背,他的内心在惶惶颤栗,不自觉便拢紧了郑雨:“小雨,我们上楼去。” 孙楚拉紧郑雨的手,转身走了几步,听到康珏在他身后唤了一句“当家”。 是了,花掌柜……花掌柜一直不在。 夜半的客栈动静这么大,连小宛和住在后堂的康珏都出来了,花掌柜不可能不出现。 孙楚感觉到身后似乎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很害怕…… 花掌柜!对,这间客栈的主人是他!那个八面玲珑的、和善无争的男人! 孙楚眼底闪现一抹心安与希冀,他匆忙抬头去看那个男人的所在—— 一抹淡色的颀长身影立在柜面旁边,他没有再穿像以往一样的花哨衣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碧青色的衣衫,垂下的发也尽数挽起了,露出一张光洁俊秀的脸,看他此时形容,真是一副淡花瘦玉的神仙模样,哪里还有昔日里的半分媚气与轻佻? 孙楚心下暗自惊异。 “贵客到访,不及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柔和的光线将花掌柜的眉目衬得尤其温雅,他笑着朝赵元嘉走过去。 在花掌柜与孙赵二人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孙楚听到赵元嘉在身后沉冷一声问道:“沈宛,我让你去追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回禀主上,叛逃者孙言与陈堇画俱已在此!”镇定的声音里略带着几丝熟稔的娇稚。 孙楚一瞬间汗出如浆,他整个人僵硬着,缓缓转过头,看到小宛低头跪在赵元嘉跟前,而赵元嘉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不,不是……” “……原来是你。”短暂的一怔之后,高梧月嘴角衔起一抹冷笑,盈然举步走向孙楚,“孙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一定不知道吧?那么——高予宁将军你还记不记得?你有没有听说过高家被灭满门、后又被诛灭三族的事?” “你……” “高予宁,是我爹!”一柄森冷的短剑压在了“孙楚”的肩上,高梧月忆及往事,心中满含仇恨,眼眶陡然变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原来害我家破人亡的,是你!你一直就在这里!” “把剑收起来。”花掌柜冷冷瞥了高梧月一眼。 “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和兄弟!”高梧月的声音在发抖。 “高梧月,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高梧月尚不及反应,只觉得臂膀一麻,手中刃已为某人卸去。 小虫儿反手将她的短剑握在了身后:“得罪。” 花掌柜闻到了空气里的微香,他提起茶壶,往一只空杯里斟茶:“青城雪芽——这是我客栈里最好的茶了。”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有几丝茶水被泼到了杯外,但是他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将一杯茶徐徐斟好。 “你的手,还是老样子。”赵元嘉说。 听到这句话,“孙楚”浑身一颤,忽然间,他好似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护紧妻子,指着赵元嘉与花掌柜厉声叫道:“你们是一伙的!” 赵元嘉接过递来的茶杯,眼中含笑:“你们?难道你不是吗?” 花掌柜看“孙楚”脚下微动,提醒道:“不要妄想逃走,再快,你快不过周玉淙,何况,他手里还有剑。” “孙楚”冷汗涔涔地侧过头,“小虫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坐在了他们身后的椅子上:“鬼手……周玉淙?” 周玉淙脸上漾起笑意:“没错,是小爷我。”
第10章 第十章 “青雀,害你心窝里中箭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此仇不报?” 碧青衣衫的人站着不动,赵元嘉的话,他似若不闻。 “青雀!” 他有些不耐烦:“我听到了!那时的场景,我毕生难忘,不用你总来提醒!” 赵元嘉盯着他,不觉冷笑:“你这性子,半分也未改。” “青雀……”孙言望着“花掌柜”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独自喃喃,“我应该是见过你的,可惜只有一面,我记不清楚了。”他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那一天,你说起自己的故事,说到被下令追杀,逃了三个月,千钧一发的时候被人救下,救你的人是赵元嘉……救你的人就是赵元嘉对吗?” 青雀点头:“是,的确是他救了我。” “所以后来你为他卖命,帮他谋夺皇位……” “没错,我和你们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一样的?”孙言放声大笑,“怎么会是一样的?我和堇画是被太傅当作礼物送给齐王的,在齐王看来,无论我们做得多好,永远都是外人,我们的命和蝼蚁的命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永远都是被放在最危险位置上、可以被随意舍弃的两颗棋子!” “放你娘的屁!”周玉淙皱眉站起来,一掌震碎了身边的桌子,“换你们走在最前面试试!当时就差一点儿就可以进紫宸殿了,要不是援兵由你们守卫的中门冲进来,我们早杀了赵恒那个昏君!深宫里的三百名一品护卫不是摆设,姓孙的,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当时青雀身上挨了多少刀剑,伤成了怎样的惨模样,我真应该把从他身上扒下来的那件血衣留着,留到今时今日,让你好好看个清楚!”周玉淙指着从头到尾都不曾言语过的野狐继续说道,“还有,他,竹醉,你感谢他吧,青雀中箭,重伤垂死,如果不是他及时扑出来断开右卫将军的那一掌,青雀心脉断绝,必死无疑!哼,青雀一死,你以为我和康珏会放过你和陈堇画?就算你们逃到天边,我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二人斩杀!” 孙言面如死灰,忽然间,他感觉到紧攥住他衣袖的那双手松开了。 “痛……我的头好痛!”“郑雨”痛苦地抱着头,往后退时跌在了地上,她蜷缩成一团,失声哭起来,“痛!我的头好像要裂开一样!救救我……” “小雨!小雨!”孙言的眼泪落下,他飞快将“郑雨”紧拥进怀里。 “夫妻情长,真是令人感动的画面啊!”赵元嘉起身走向孙氏夫妇,他俯下身,盯着“郑雨”痛苦扭曲的面容说道,“陈堇画,听沈宛说,你好像失忆了?你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要不要我从头说给你听?你叫陈堇画,是刘太傅家生的奴才,刘太傅见你聪慧,把你送进了杀手组织训练,后来到了十五岁,刘太傅派人接了你回去,一同进刘府的还有另外六个人,孙言是其中之一,隔了一年,刘太傅为了讨好本王,将你和另外一个女孩送了来,那之后,你们就跟着本王,为本王效力,你们二人的本事很好,所以在逼我皇兄退位之前,我给了你们一份刺杀名单,那上面,有一百二十六人……” “一百……二十六……”“郑雨”在发抖。 “不要说了!”孙言哀求着。 “对,一百二十六,你们做得干净利落。”赵元嘉无视孙言,紧盯着“郑雨”的眼睛继续说道,“逼宫那日清早,那个女孩在玄武道上被人围杀了,刘太傅于是又给了我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孙言,你、孙言、林参军带一队人马守卫中门,我进宫的时候,有人来告诉我说,你的刀都砍出了缺口,于是我解下我的佩剑,让他们交给你……” “……血……好多的血……”在赵元嘉不断的言语刺激下,“郑雨”脑海里闪过许多模糊的场景,她惊惧至极,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状若疯癫地尖声叫起来,“好多的血!洗不干净!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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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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