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知道这一仗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故而岳钟琪说的也不无道理,点头称道:“你说得也对,这次就听你的。到时候赢了,这功劳也少不了你的。” 大将军王出征,举国瞩目。 好在十四阿哥胤禵也并没有让他的皇阿玛丢脸,让他的兄弟们失望。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胤禵抵达西宁,开始指挥作战。他统帅驻防新疆、甘肃和青海等省的八旗、绿营部队,号称三十余万,实际兵力为十多万人。 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九月,由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定,遍野震惊。 这次平叛,胤禵自然是首功,当然,随他一起的将士们也出尽了风头,尤其是岳钟琪,作战勇猛,杀敌数千。 胤禵斟了满满一杯酒,向岳钟琪道:“岳将军不愧是岳飞之后,如此义胆忠肝,胤禵佩服佩服。” 岳钟琪辞说:“不敢不敢,还是大将军王带兵有方,将士们豁了性命拼杀,才能有今日之胜。” 胤禵笑着笑着又突然叹起气来,岳钟琪疑惑道:“难道大将军王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胤禵直言:“此次进京,我一是要向皇阿玛禀报西藏战果,二就是要请示这些俘虏的处置。他们原本是清军,后来降了准葛尔部,杀了他们怪残忍的,不杀他们又有违军纪,实在为难。” 岳钟琪劝道:“这样的小事,还是不要劳烦皇上决断的好,省得到时候皇上怀疑大将军王优柔寡断就不好了。” 胤禵又笑着指指岳钟琪的鼻尖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忠心的。来人,把俘虏带上来给岳大人瞧瞧。” 岳钟琪本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当这些俘虏排着队,浩浩荡荡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在这群蓬头垢面的人中,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脸来。 包打听,他果然逃回了准葛尔军里。 岳钟琪这下慌了神,他万万没想到,这包打听去哪儿不好,偏偏要回去。 胤禵发现了他的异样,故意扯高了嗓子道:“岳副将倒是给我出个主意,怎么处置他们好呢。” 岳钟琪想了想,道:“我想他们怎么说也是我们大清的子民,要不就网开一面,放了他们吧。” 胤禵却道:“不好。如果就这样放了他们,未免让人小看了去。” 岳钟琪看到了包打听的脸,包打听却似乎认不出他了一般,昂首挺胸,视死如归。 “大将军王还是得打一打这仁义的招牌,不然以后留下一个嗜杀的名声可不好啊。”岳钟琪继续道。 “你说,如果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胤禛坐在这儿,他会作何决断啊?”胤禵突然问起。 听他提起胤禛,岳钟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几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大将军王是雍亲王的亲弟弟,尚且不知道雍亲王的想法,在下区区一个裨将,怎么会知道呢。” “好,既然你不知道,我就派你带着这帮俘虏进京,去雍亲王府亲自问一问他。到时候该杀该放,就是看雍亲王处置了。”胤禵斜睨了岳钟琪一眼。 岳钟琪只觉得背后发冷,他以前一直以为胤禵到底年轻,又是个武将,心思比不上胤祀和胤禟深沉。没想到,如今看来,他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好一招一箭双雕。胤禵摆明了是看出了他岳钟琪不愿杀这些战俘,故意把事情推到了胤禛那儿,这样一来,却是逼得胤禛不得不杀了他们。 若是杀,胤禛难免要背上不仁的名声,若是不杀,则他岳钟琪就逃难勾结雍亲王之嫌,何其妙哉。 胤禵啊胤禵,果然是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他岳钟琪。 “岳将军,怎么不说话了?”胤禵走到岳钟琪面前,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末……末将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参考文献: 《清史稿·卷二百二十·列传七》
第29章 岳钟琪归军十四王,雍亲王杀俘起嫌隙(下) 岳钟琪带着一大队从准葛尔俘虏的士兵浩浩荡荡回了京城。 这些士兵有的已年老体衰,有的一路风尘仆仆早就重病缠身,他们看上去都不似曾经叱咤沙场的俘虏,反而更像是沿路乞讨的乞丐。 唯一相同之处就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清人,是曾经降了准葛尔如今又被俘了回来的。 如何处置这样的一批战俘,着实是一个难题。 若是杀了,到底还是自己人,若是不杀却难以服众。 而这个难题,就即将由岳钟琪亲手带到胤禛手里。 胤禛早在数日前就听闻了这个消息,这对他而言,无疑是踏上那条不归路上的考验。 年羹尧也得知了胤禛近日为了这事烦恼,且岳钟琪已经带人到了北京城外,眼见着就要不得不直面这两难的事儿,也暗自为了胤禛担忧。 胤禛算着日子,知道岳钟琪明日便会到达北京城,故而特意将年羹尧唤到了雍王府里。 年羹尧一进门,就见到胤禛眉头深锁,知道他这些日子为了这事没少费心思,且大概已经有了些眉目。 胤禛见年羹尧到了,果然道:“双峰,我邀你前来,不是因为我犹豫不决,难以决断,而是已经有了决断却不知该不该这样做。” 年羹尧听他这样说,心中已经猜到了□□分,于是道:“你是打算放过他们了?” 胤禛果然点头。 年羹尧叹道:“其实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实在罪不至死。不过,放了他们,对你而言,岂不是多了一条通敌的把柄在7十四爷手里?” 胤禛站了起来,他从屋子的一端踱到了屋子的另一端。过了许久,他还是没有说话。 门外却突然传来通报:“岳钟琪大人到了——”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都吸进了肚去。 “叫他进来。”
岳钟琪安顿了带回来的那一大帮子俘虏,就火急火燎地往雍王府赶。 谁料刚进门就和匆匆出府的年羹尧撞了个满怀。 年羹尧的脸色比什么都难看,红一阵黑一阵,岳钟琪如同犯了错的孩童般手足无措地站着。 岳钟琪有些不好意思道:“年大人别来无恙否?” “借你吉言,还死不了。”年羹尧冷道。 胤禛见他们二人僵持着,忙上前解围道:“岳大人也是知道的,年大人是我的至交好友,不如就让他也留下来听一听如何决断这件事如何?大家有什么误会也好解开。” 岳钟琪和年羹尧见胤禛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拒绝,两人十分尴尬地坐到了胤禛两侧。 “岳大人,这件事本王已经有了主意。我想,这些士兵也是为生计所迫,并非是真心投敌,不如就打五十军棍放了也罢。”胤禛和颜悦色道。 岳钟琪也稍稍变了脸色,低声道:“雍亲王,他们可是准葛尔的战俘,不是普通士兵。” 年羹尧在一旁笑道:“怎么,只准你们八爷仁义为怀,不准雍亲王大发慈悲了?” 岳钟琪知道年羹尧被胤禛完全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他这样只会害了胤禛,更加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胤禛猜到岳钟琪这样说一定和十四阿哥有关,便道:“这是十四弟的意思?” 岳钟琪点头。 随后又道:“实不相瞒,大将军王这次是有心要抓王爷的痛脚,王爷可一定要小心了。” 胤禛仔细想了想,头痛道:“让本王再想一想。” 年羹尧看着胤禛竟然被岳钟琪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心中更是疑惑。他隐隐觉得岳钟琪和胤禛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岳钟琪见胤禛一时之间难以决定,正欲起身告辞,却被年羹尧喝住:“岳大人留步。” 岳钟琪心里“咯噔”一下,但也乖乖停下了脚步。 年羹尧围着岳钟琪绕了一圈,故意扯高了嗓子道:“我看不是大将军王的意思,是你岳大人的意思吧。让雍亲王落得个心狠手辣的坏名声,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吗?” 岳钟琪把牙关咬得紧紧的,几乎就要把一切说出来。最后,他把脸憋得通红,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胤禛在后面解围道:“大家同朝为官,何苦相互猜忌。” 年羹尧又向胤禛道:“雍亲王,你可一定要三思啊。杀战俘若是件得人心的事,大将军王早就这么做了。他们是清人,他们的家人还在这里,难道要让他们的家人看着他们上断头台吗?” 岳钟琪终于忍无可忍,发了疯似的跳了出来,一把抓住他年羹尧的领子,大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们不上断头台,就是雍亲王和你我上断头台了!你以为我就想杀他们,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年羹尧就等着他的这句话。 “因为整件事就是一出戏,岳大人是我派去潜在老十四身边的人。”胤禛骑虎难下,终于实话实说。 “什么?那就是说,当日对我痛下杀手,然后又好言劝我将他调走,就是你布的一个局?”年羹尧难以置信,他想过无数种解释,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最后的真相真是如此。 “双峰,你听我说,老十四看似一介武夫,其实精明得很,一点儿也不好对付。做戏如果不真,被他识破,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胤禛又是担忧又是着急,只好一股脑儿和盘托出。 年羹尧从肚里翻涌出一股莫名的痛来,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鲜血落在地上,红的血映照着长着些青苔的石砖,显出一幅傲雪寒梅图来,只是这每一笔都蘸满了一个真心人的苦痛。 “我明白了,为了所谓的反间计,你不惜以我的性命做代价,险些假戏真做,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年羹尧笑了,岁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浅浅的印记。 “年兄,我可以作证,那些人本是派去做做样子的,不料竟然会真的动手,而且还险些要了你的命。雍亲王真的全然不知情啊!”岳钟琪也帮着胤禛说好话。 胤禛上前扶住年羹尧道:“双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当是我的不是,当务之急,是老十四欺负到了头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就是一体,应该好好想法子才是。” 岳钟琪也接着道:“是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次若是放了他们,我在十四阿哥那里就失了信,说不准他们还会倒打一耙说雍亲王与准葛尔勾结,或者笑话他妇人之仁。总之,这一切就是十四阿哥他们的一个局,这些人只能杀不能放。” 年羹尧哑然失笑:“杀杀杀,胤禛,你扪心自问,你为了这个皇位,杀了多少人,差点儿连我也杀了不是。” 胤禛本就有千丝万结在心头,听了岳钟琪的话更是火上浇油。这个当儿,年羹尧的反对就是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胤禛终于爆发了,他冲着年羹尧怒道:“你这就是真正的妇人之仁!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的人哪里能顾虑得了这么多,是,皇位对我而言是很重要,我哪怕搭上了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可我那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你,为了十三弟,为了这些替我奔波卖命的死士。我若失败,你想过他们的下场吗?” “早知如此,你当初不如让我自生自灭。”年羹尧绝望地闭上了眼。 “双峰,不闹了好不好。在我眼里,你的命比什么都宝贵,甚至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胤禛见了年羹尧的模样,又不免低声下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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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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