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年羹尧红着眼问。 胤禛愣住了,他终究没有回答。 年羹尧独自一人离开了雍王府,他走的时候,没有一句话,对胤禛,他已是无话可说。 那些战俘们临行刑前,年羹尧买通了狱卒,亲自去大牢里见了他们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除了一个人。 当年羹尧在这里瞧见包打听的时候,他其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见到了他,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包打听一眼认出了年羹尧,咧嘴笑了起来:“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四川提督年羹尧年大人。” 年羹尧见他到了此时脸上还挂着笑容,心里更加难受。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也是有你的苦衷,这样未免太残忍了些。”年羹尧对他心怀歉意。 “嗨,有什么残忍的。成王败寇,我啊,自从当了兵,就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早就把生死看透了。”包打听拿起年羹尧送来的一壶好酒,猛地喝了一口。 “真羡慕你啊,我要是有你一半洒脱就好了。”年羹尧隔着大牢的栅栏,与他共饮。 包打听喝完了酒,砰地一声把酒壶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别想那些没用的。看在你也算我半个知己的份上,劝你一句,当断则断,有些事抽身要趁早。我呢,无牵无挂,就是怕痛,不知道明日这个刀斧手能不能快刀斩乱麻,手起刀落这么咔嚓一下子——” “别说了,我明日就回四川去,就不来送你了。”年羹尧大喊着跑了出去。 刚走了几步,只听得身后有什么庞然大物倒了下去。 “不好,犯人自裁了!” 年羹尧怔住了。 酒, 碎片, 一地的鲜血。 夹杂着狱卒的喊声,其他犯人嘈杂的起哄声。 “包打听——” 年羹尧失声痛哭,却大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第30章 失魂落魄双峰离京,爱屋及乌婉贞获宠 年羹尧这一次却没有急着走。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虽然也曾多次离京,也少不了是赌气。可是这一次,他却是铁了心的再不回来。 也许我年羹尧就注定是要为了大清镇守边关吧。 他笑了,有些惆怅。 他跨下马来,牵着马缓缓往前进。那马似乎也看透了他的心事,跟着长长嘶鸣了几声。 年羹尧每走一步都是煎熬的,他真害怕走到城门口,又期盼着早日回四川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唯有踏过几块松动的石板时踏踏的响声,仿佛刻录着回忆,让他想起曾经与胤禛的那些过往。 胤禛,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年羹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从前,他知道胤禛的热血,胤禛的抱负,也懂得他偶尔的“不择手段”。 可是,他心里的胤禛,至少不与“杀戮”匹配,更不会利用他。 这一次,他犹豫了。 时光翩然,是谁变了呢? “怎么这次犹犹豫豫的,连走也不爽快了?”年羹尧刚走到城门口,却发现早有一个人在门口等候多时。 他笑了,他也不清楚这是苦涩的笑还是甜蜜的笑,总之,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因为胤禛,因为在这里又见到了胤禛。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动身?”年羹尧问了一句他一出口也觉得很傻的问题,可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到更好的话来和胤禛说。 “你妹妹告诉我的,你走的时候还给她捎了信,真是个好哥哥。”胤禛本想好言好语送他一程,一开口又成了不伦不类的讥讽。 胤禛也在和年羹尧赌着气,他不明白,年羹尧为何不能理解他的苦衷,为何就这样在乎那些本就该死的俘虏,还是不能原谅他当初一念之差使的反间计。 可他还是来了,问着了年羹尧的启程时日,他还是马不停蹄地来了,没有缘由,从心而已。 “是啊,那也是因为我有这样好的妹妹,你有这样好的侧福晋不是吗?”年羹尧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马。 胤禛见他要快马远去,死死拉住了辔头,他那如月光般皎洁的眼神照得整个城门外明亮非常,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可笑,似哭又似笑。 “双峰啊,你再如此怕是城郊的柳枝都不够我折了吧。”胤禛说。 其实他再也想不出挽留他的理由,年羹尧要走,十个胤禛也是留不住他的。 “你说得对,来来回回,我仿佛就像一个笑话。你放心,不会再劳烦君子折柳相送了,我这一次,便将一去不回。”年羹尧将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后,他的心突然一阵绞痛,可面上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颇有些顽童打架得了胜的得意。 “你……你不回来也好,四川才有你的用武之地。”胤禛的话是违心的,可他又觉得,这确实是年羹尧建功立业的好去处。 “既然如此,告辞!”年羹尧双腿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胤禛,照顾好我妹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中,胤禛有些失落,但又看到了希望。 是啊,还有他的妹妹,只要年婉贞在自己府上,他年羹尧迟早会回来的。 送走了年羹尧,胤禛并没有急着回去。 准确地说,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去。 他在外头游荡着,像失了魂的野鬼。 这里是京城,这里也有许多和年羹尧有关的东西。 他经过了年府,见到里面一片静寂,想是早就熄了灯。是了,只有年羹尧这个读起书来豁了命的,才会日复一日挑灯夜战。 城西的酒馆,城东的茶肆,城南的杂货铺,城北的兵器所,胤禛走遍了每一处,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爱新觉罗胤禛,你是个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人,这必须是你最后一次儿女情长。”胤禛悄声自语。 “糖葫芦,冰糖葫芦——” 胤禛没有发觉,就在他怅然若失的时候,本来漆黑一片的夜幕渐渐发出了亮光,耀眼的光最后终于把无尽的黑暗吞没,留下的只有看上去似真似幻的鱼肚白。 “来两串冰糖葫芦。”胤禛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好嘞!” 当他真正把这两串糖葫芦拿到手上的时候,又哑然失笑了。 他一个人,为何却买了两串。 回雍王府的路上,胤禛左手拿着一串,右手则拿着一串往嘴里塞。 堂堂雍亲王,却像个孩子般狼吞虎咽,吃相狼狈极了。好在没有人认出他来。 刚踏进王府,就被一个冲上来的身影紧紧抱住。 “王爷,您可回来了,妾身等了你一个晚上,府里的人找疯了。” “说是找疯了,还不是只有你一个在门口候着。福晋都没有来,你这个侧福晋倒是来了。”胤禛笑着推开婉贞。 “不是的,府里的人都出去找了,福晋她们等了一个晚上,刚刚才睡下。”婉贞急忙解释说。 “你呢,你怎么不去睡?”胤禛道。 “我……爷,你去送我哥哥了是吗?”年婉贞突然小心翼翼道。 胤禛有意避开她的话,瞥了眼手中的糖葫芦,将那串未曾吃过的塞到婉贞手中道:“看在你等我到现在的份上,赏你了。” 婉贞到底还是个少女的年纪,一见了糖葫芦,把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 她欢喜地接过糖葫芦,笑吟吟道:“爷,你怎么知道妾身爱吃糖葫芦?” 胤禛只知道年羹尧爱吃,不曾想到年婉贞居然也爱吃。他这下倒是来了兴致,道:“你小心,今日的山楂格外酸,裹了糖浆也不甜了。” “真的吗?”年婉贞一口咬了一个下来,在嘴里嚼了几口,摇头道:“没有啊,挺甜的。” 胤禛只觉得婉贞可爱,又难免联想到年羹尧,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婉贞,我问你,你哥哥还会回来吗?”胤禛失神道。 “回啊,怎么,他和你说他不回了?”婉贞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是她作为一个青春年华的女子独有的娇俏可爱。 “是啊,他说他不回了。”胤禛叹息。 “其实啊,我哥哥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回来,到时候还不是哭着喊着要回来。”婉贞吃着糖葫芦,提到哥哥,眼神里也变得甜蜜起来。 “他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胤禛看着婉贞,努力从她的脸上寻找着年羹尧的影子。 “是吗?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婉贞又笑了,脸上是满满的自豪。 “是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胤禛说着一把抱起婉贞朝里屋走去。
“爷,你做什么?”婉贞无措地喊起来。 “我不会让他失望,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胤禛眼里闪烁着欲望。 婉贞看着他的眼,却在这欲望背后瞧见了泪光。 向来不近女色的雍亲王胤禛,这几日一反常态,时常陪在侧福晋年婉贞身边,形影不离。 一时间,年婉贞享受着府里至高无上的荣宠,风头可谓独一无二。 就连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和早入府许久的齐氏都不得不感叹,一朝春尽红颜老,还是这些年轻的美人才能得到这样的恩宠。 王府里议论纷纷,有说是年婉贞是靠着貌美,有说是靠着胤禛一时图新鲜,有的说是这雍亲王真的爱上了这位皇上指婚的侧福晋,更多的则是说胤禛瞧上了年家的势力,有意拉拢年家。 只有婉贞知道,他们其实说的没有错,胤禛宠她,确实是因为年家,不过,以她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她隐隐觉得,是和她的哥哥年羹尧有关。 胤禛瞧见婉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闷闷不乐的样子,立刻坐到她的身边道:“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婉贞双手托腮,摇头道:“没有人惹我,是我自己有些事想不通。” 胤禛安慰道:“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如告诉我,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婉贞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道:“爷,府里的流言蜚语你也听见了,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哥哥,是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哥哥帮你做什么事,而且是十分凶险的,要抛头颅洒热血的那种?” 胤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丫头,实不相瞒,我是为了你哥哥,不过是因为我发现了他要照顾好你的。” 年婉贞虽然年纪小,可她也知道,胤禛没有对她说实话。 至于实话是什么,其实对她而言,一点儿也不重要。 在这个王府里,能够得到雍亲王独一无二的恩宠,于她来说,就是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 时光如梭,转眼又过了几个月。 婉贞这几日总是茶饭不思,吃不好睡不好,还时常想吐。胤禛赶忙请了御医来诊。 御医笑道:“恭喜雍亲王,侧福晋是有喜了。” 胤禛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欢喜。 婉贞也与他同样欢喜,却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的担忧。 “若是我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很高兴。”婉贞突然对胤禛说。 胤禛尴尬地笑了几声,道:“是呀,他在就好了。” 婉贞又道:“其实如果你告诉他,他也许会回来看我。” 胤禛惊道:“婉贞,你说真的?” 婉贞一低头,喃喃道:“是呀,你去吧,去找他。” 胤禛笑了,他紧紧握住了婉贞的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