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暗暗叫苦,伸手擦了擦汗:“据说......是昨日喝了太多酒......” 孙家家主眼光微动,冷冷地哼了一声。 “罢了。”他一拂袖坐下,从签筒中取出今日的顺序签,“看来摇光城的态度很明显了......只不过一次节日而已,盛少城主饮酒过度?哼。” “怕是招待一些客人,才是真罢。” 他们此时在高台上讲话,只有孙家家主近身处几位心腹与长老才知晓。知晓自己听了一些家族秘辛,管事的额头冷汗涔涔。 “家主,您看......” 家主座椅背后的阴暗处,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孙家家主微微摇头:“大长老安心。摇光城不识好歹,妄想脱离天枢自立门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光景了。只不过这次......”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此时才到场的盛和风。青年步履有些不稳,往日爽朗的笑容也增添了几分苍白。他硬是撑着自己缓缓步行入场,惊得他身后的侍卫一脸忧愁。 “......这次,他们是打算错了。”孙家家主悠然自得地坐好,取出狼毫,行云流水般地在纸上写下了今日比武的顺序与场次,“妄想以一城之力对抗圣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黑暗中那道嘶哑的声音顿了顿,又道:“那这少年......” 孙家家主则微微一笑。他起身招来另一名心腹,要他去搬坛佳酿来,要请今日比武的武者共饮这坛酒。 交代完毕,男人回过头来道:“江湖肆意,莫过于白马轻裘、美酒阵前。如此安排,大长老可还满意?” 那黑暗中的声音笑了笑:“家主英明。” 台下,也不知是否是反了那两人的话,蔺莺时被安排在了第二场,和盛和风对上。 那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燃起的战意,二话不说,瞬间将先前的玉帛化为了干戈,提起刀剑,竟是没上台前就打了起来。 盛和风仍然是唇角带笑的爽朗模样。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前两日那般的意气风发,青年斜斜地靠在栏杆上,和一旁蹲在石墩上的少年一同看着台上的刀光剑影。 一旁观武的武者窃窃私语。 “看盛少城主和这位蔺兄弟......” “奇也怪哉,这两人竟是这般放松恣意......” “不愧是人中龙凤......” 那边的小声低语在这头两人听来,就仿佛是在他们跟前聊天。蔺莺时看着身旁人的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仿佛摇摇欲坠一般的模样,终于良心发现地出声道:“盛兄,你还好么?” 还没等僵硬的盛和风出声应答,便听少年摇头道:“盛兄,酗酒要不得。” 那爽朗的笑容还没成型,便死在了盛和风那张苍白、还带着黑眼圈的脸上。 盛少城主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摆,愣是想要在蔺莺时脸上看出什么不适的模样。和少年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对视良久,盛和风这才挫败地干脆坐在了石墩上:“多谢蔺兄弟提醒。” 那般有气无力的模样,蔺莺时忍不住想再去那家药店抓点药。 果然是童叟无欺。少年美滋滋地想道。叫你威胁人。 台上两人似乎是打得难分难解,一时半会儿甚至无法分出胜负。而随着台下几柱香的逐渐燃烧,盛和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抬头看了眼台上仍然激烈的战况,朝少年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蔺兄弟,我离开一会儿。”他神色不禁露出几分痛苦。 蔺莺时同情地看着他,脸上一派早已知晓的神情:“去吧盛兄,台上这两位势均力敌,恐怕还需要好一会儿。” 盛和风的匆匆离去,那惨白如纸的脸色自然是被孙家家主瞧在眼里。他摸着胡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朝一旁管事招了招手:“去把小姐带来。” 管事心里忐忑。无他,今早小姐回来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是从这位逃家的小姐身上感受到的。然而家主的命令又不得不从,于是他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拿着钥匙来到了关押这位【大小姐】的房间前。 门打开,被铁链锁着的孙雨竹投来冷冷一瞥。 管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虽然如此,他还是吩咐那几个婢女为“孙雨竹”披上厚实的披风,借以掩盖那沉重的锁链。 “大小姐,请跟着小人。” 龙华奕向来是个暴烈性子。这回在这房间里待得够久,也被这铁链锁得够久,五皇子殿下正处在暴走边缘。管事话音刚落,便听得那娇娇弱弱的小姐一声冷哼,迈开纤细的长腿快步往前走着,脚踝的铁链叮叮当当地响着,竟像是行走若无物。 管事目瞪口呆地在后头追着。他是今年靠着与家主近血缘的关系才进来的管事,自然对真正的孙雨竹不甚了解。 他一边在后头死命地跟着,一边想着——不愧是孙家的嫡小姐,即使在病中,武学造诣也这般深厚! 五皇子殿下则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马上可以离开,暴露也无所谓了。 然而正当他走到离比武台不远的地方时,武者过于优秀的眼力让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少年。 正好蔺莺时抬头目送盛和风离去,一回头,便和这位大小姐四目相对,好奇地眨了眨眼。 龙华奕:...... 龙华奕痛苦地捂住了脸。
第34章 存稿 盛和风急匆匆地从外头赶回来。他解决了一番问题后,又喝了些药,总算是在第二场开始之前回到了比武场。 他原本苍白的面容上终于带了点红晕。而他一进场,那抹缥缈美丽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随即在烛火下,那纤细的身形突然抖了抖,好像在一瞬间抽长,纤弱的模样随即变成了八尺壮汉的身躯,那健硕的肌肉甚至要突破衣衫爆出来。 盛和风:??? 盛少城主挠了挠头——难道是我今日身体不适,终于出现幻觉了么? 暗中,辛澜不好意思地咳了咳。 不好意思,打了个哈欠……幻术没施稳。 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上施加的幻术,在一瞬间之内有了一阵诡异的扭曲,龙华奕被面纱笼罩的脸抽了抽,随即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优雅地站立在诸位武者面前。 盛和风皱了皱眉。 ……孙家小姐可不会这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盛少城主若有所思。 在他模糊的、为数不多属于这位孙家大小姐的回忆里,那位小姐似乎是用金玉堆砌而来的翩翩佳人,别说是这般冷漠凌厉的眼神,她就算与一旁的下人说话,那也是轻声细语,温柔可亲的。 而且盛传这位小姐一直抱恙在身,就算是她的外祖家,也许久未见到了。 ……有什么病,会让一位大家闺秀转性成这般模样的么? 龙五爷自然不觉得自己暴露了。他长这么大,接触过的女子也仅限于自家娘亲与妹妹。此刻他也是学着家中女眷的模样,殊不知这番皇家气度,早已让了解孙雨竹的心细之人,心中有了猜疑。 “我就知道……”辛澜无奈地捂住了脸,心中再一次感慨。 ……不过也不需龙五爷伪装过久,也就随他去了。 台下。 在场武者见过孙雨竹之人寥寥无几,自然辨认不出眼前的“孙家大小姐”究竟有何异样。他们只是兴奋地小声谈论着这位以美貌才情出名的女子,纷纷猜测着这场婚事究竟花落谁家。 盛和风已然恢复多时。他朝着蔺莺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也潇洒地回了礼。两人缓缓走上比武台,抱拳行礼。 少年手持木剑作剑法起手势,足尖轻点,绯红的身影如雾似烟,恍若流云逐月一般,教人无法捕捉。 直面那飘渺身法的盛和风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家中有族人走南闯北,曾向他说起过诸多江湖轶事。多年前曾有身怀奇异功法者在外行走,步伐潇洒自然、身形如云似风,恍若没有体重一般。 他皱着眉接了几下少年的剑。不出所料,少年的剑法也是飘渺若云中月,多以巧劲取胜。 盛和风料想中,当以大开大合的剑式一力降十会,只是当真对上蔺莺时的剑,才知道这少年究竟有多么难缠。 那剑势当真若天上云、山间风,无形飘渺,似乎难以所察,又似乎无处不在。 ……当真难缠! 蔺莺时朝着人眨了眨右眼,手腕翻转,那原本飘忽不定的剑势陡然一变,像是晴空骤然间被乌云所盖、山雨欲来之际。 盛和风眼神一凛,咬牙忍下腹中异样,乘势而上—— “诶?” 只听几声兵器相交之声,少年手持木剑,悠然后退。他足尖轻点稳稳落地,眨了眨眼睛,随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快步走到盛和风五步远处站定,浑身带着防备。 只见盛和风一手搭着剑柄,神色痛苦地半蹲在地上,左手紧紧捂住下腹,额头冷汗直冒。 台下武者纷纷议论着。 “那少年好生厉害……竟是几招之内,便让盛少城主受了内伤!” “看来少城主要落败了……” “不过若是让我等去接那神妙剑法,想必也走不了几个来回。” “也是,那蔺姓少年当真厉害!” 少年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极其努力地忍着笑——这哪是受伤啊,他甚至连半分内力都没出,都是靠着剑法四两拨千斤罢了。 他心思跃动间,便听盛和风不甘不愿地出声道:“在下认输。” 话音刚落间,就要往演武场外而去。 蔺莺时起了玩笑心,小声道:“出门左转,有个更近的,不用回房啦。” 武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而少年方才话音更是刻意用内力护着说给这位盛少城主听的。蔺莺时心头冒坏水,只看着盛和风在听到他传音后腿脚不稳地歪了歪,趁着他恼怒回头之际,又给了个诚实的笑容。 ——快去快回哦。 盛和风折戟孙大小姐的婚房外,脸色苍白地离开。而这演武场中,争斗还要继续。 龙华奕的脸蒙着面纱,极其不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若不是他此刻坐在高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还想下场去和老裴的师弟打一场。 老裴那宝贝师弟实属灵秀之人,看着一派不谙世事的天真浪漫,实则一肚子坏水。别看人在老裴面前像只撒娇的猫崽,转了头就能狠狠给旁的一爪子,疼得很。 想起方才所见的剑法,龙华奕见猎心喜,只恨不得抓起一旁管事的剑,下场去比斗一番。只不过那场中角逐之人已成败局,于是五皇子殿下微微斜了眼,悄悄看了看高位上的孙家家主。 只听那人道:“酒可备好了?”
心腹侍卫恭敬道:“备好了。已按照圣女所言方法加入毒泉,必能得手。” 龙华奕转了转眼珠。 他想起少年所传信息,再思及一路上所听孙府下人的窃窃私语,似乎这孙家家主并不知晓……他那儿子服用的所谓圣泉,是与这“毒泉”同出一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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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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