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听完他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说好的君子堂堂、不越雷池呢?说好的等他甘愿呢?不过是稍微喝了点儿酒,就全都给忘了? 昨日皇帝宴请群臣,席间美酒佳肴不断,李煜本就已有好几个月不曾沾酒,再加上他在这种筵席上一向没什么事可做,干脆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地不断,他酒量不差,喝的多了也没什么感觉,等到散了筵席,自己也摸不清楚到底喝了多少,总归他自认神智尚还清明就是了。 赵匡胤在高台上一边喝着臣子们敬来的酒,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心说你就喝吧,上一次的教训不够是不是,我看你这次喝醉了能再翻出什么新花样儿来。 …… 然后那李煜果然没让他失望。 李煜气得缓了半天,才咬牙切齿道:“官家可真是堂堂正正的一君子。” 赵匡胤佯作听不懂他那话里话外浓浓的讽刺,思索了片刻后道:“唔……那是自然,昨夜我可是等着你说要之后才进去的,怕你不是真愿意,我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呢。” “你!”李煜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道:“厚颜无耻!” 赵匡胤闷闷的笑,笑完了便道:“好了,虽说是你惹出来的火,但总归是我没忍住,今儿带你出去逛逛,权当赔罪了,行不行?” 李煜冷哼了一声,勉强答应了。 赵匡胤便翻身下床,先找来自己的衣物利索地穿上,又给李煜拿过来了衣裳。道:“下来,我给你穿衣服。” 李煜才懒得动,被赵匡胤半抱半拖地弄下了床,免不了又是一阵哀嚎。 “有那么难受吗?”赵匡胤哭笑不得,“明明也没使多大力。” 李煜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衣裳是尚衣库刚做好的新衣裳,布料是南方新运来的上好的布料,赵匡胤特地找人探查过,都是李煜在金陵穿惯了的。 一件一件的华裳绫罗替他穿好,最后再穿了件黛蓝外衫,李煜整了整衣袖,一身的清贵之气便怎么遮也遮不住了。 赵匡胤满意地看了一眼,又取了床头案上的玉佩,半跪下来,温柔细致地替他系在了腰间。 “好好儿的一块玉,只可惜碎成两半了。”赵匡胤惋惜了下,继续道,“我听人说一块玉若是碎了,便是为主人挡了次灾,不知阿煜这块玉,是否也因此而碎呢?”
李煜怔愣,回想起金陵城破那日,怕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只好苦笑道:“也许吧。“ 赵匡胤沉吟了下,“如此,也算这块玉碎得有价值。” “碎成两半也好。”赵匡胤拨弄着自己腰间的那半块玉佩,道,“你我各一块,岂不也是两全?” 李煜点头,“官家言之在理。” “刚才没注意,怎么又开始叫官家了?”赵匡胤调笑道,“昨晚教训你的忘了?” 李煜呛了下,想起昨晚种种,真恨不得假装自己忘了才好。 “元朗怎可如此为难我?”他半是抱怨半是嗔怒道。 赵匡胤朗声大笑,笑完了便道:“好,不为难你。走,带你出去转转。” 京城有什么好玩儿的呢?李煜想了想,汴梁城的确繁华,比之金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前半辈子看尽了车水马龙、花天锦地,也曾亲眼看着六朝金粉毁于满目疮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谓的繁华辉煌底下掩盖着的层层颓靡与荒唐、灰暗与危机,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的承平盛景到底有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来京城这么久了,哪怕他心里明白汴梁与金陵到底是不一样,却也无法说服自己看看那大好风光。 那样的经历,有了,便不可能再被抹去。 赵匡胤带他去了汴河上的一处游船,汴河是漕运重道,历来由军队把守,寻常百姓很少能够通过,这天底下的君王如今为了博美人一笑,也不惜以权谋私,将漕运粮道改为游玩胜地了。 游船上安安静静,船夫在前面默默地撑着篙,舱内只有他们两人临窗而坐,各自举了茶盏对饮。 船舱内的窗户被打开,帘子也被拨到了一边,向外望去,汴河风光一览无余,宽阔的河面上水汽蒸腾,似罩了一层烟雾。极目远眺,对岸的落木堆积一地,只余下光秃秃的枝丫直冲天际。 此情此景,赵匡胤也不禁诗兴大发,吟道:“犹记当年,画舫初相见……” 李煜正喝着茶水,乍一听见他这四六不通的句子,直接就呛着了,他咳嗽了好几声,直咳得满脸通红,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才摇着头笑道:“不通风雅。” “有你通不就够了?”赵匡胤含笑道。 李煜想了一想,觉得有理,于是点头道:“甚好。” 游船漫无目的地向前划着,划过了丛丛芦苇,划过了半圆拱桥,窗外风景正好,引得李煜也忍不住痴痴地看着,赵匡胤看着心上人的侧颜,心说他的心就算是铁做的,此刻也得融化成一滩湿热热的水了。 “阿煜……”赵匡胤低声叫道。 李煜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等明年开春,我可能得离开京城一阵子。”赵匡胤低声道。 李煜身形一僵,半晌才问道:“所为何事?” “北伐。”赵匡胤道,“幽燕本就是中原的领土,却被契丹强占多年,我得把它收回来。” 李煜一愣,”元朗莫不是想御驾亲征?“ “唔……”赵匡胤含糊道,“十之八九吧。” 他看李煜神色间似有不豫,话不经思索便道:“阿煜可愿与我同去?” “官家说笑了。”李煜一讶后便道,“官家筹谋此事多年,非同小可,带我这么一个累赘去干什么?” 赵匡胤此时也回过了神,明白这的确不大可能,便叹息着点头道:“也好,你在京城待着,我也放心些。” 他顿了顿,又恳道:“阿煜,等我回来。” 李煜点头道:“好。” 赵匡胤握住了他的手,“等我回来了,再好好教导教导德芳,这孩子聪颖慧达,是个可造之材。再过两年,等德芳大了,我便立他为太子,教他为君之道,教他驭人之术,再让钟寓辅佐他,你说好吗?” 李煜点了点头,“钟寓与我不同,他自小便有大志向,如今也算是通史懂政,若非……只怕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官家若能重用他,也算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 “放心。”赵匡胤道,“你们父子,我一个也不会亏待。” 李煜笑了笑,举杯敬道:“那便多谢官家了。” “当罚。”赵匡胤含笑道,“我刚刚说让你叫什么来着,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李煜哑然,笑道,“是,我的罪过。”他招了招手,道:“元朗过来,我给你赔罪。” 赵匡胤不明所以地凑上前去,道:“什么?” 李煜站起身,弯下腰凑到赵匡胤的耳边,一字一顿,如语天籁。 “我喜欢你。” 皇宫,万岁殿外,回廊之上,赵光义与王继恩擦肩而过。 “动作快些。”王继恩低声叮嘱道。 赵光义看着手心中凭空多出来的一把钥匙,嘲讽般地笑了笑,转身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大殿。 殿内空无一人,连扫地的小宫女都被王继恩打发到了别处,赵光义大摇大摆地走着,一直走到最里间的一处暗房,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一阵,那墙壁竟兀自旋转开来,露出了一个狭小仅可通一人的暗道。 赵光义跻身进去,走至暗道尽头,里面赫然是一间密室,密室的一角摆着一个柜子,许是尘封多年,柜子上积满了灰尘。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柜子,取出了里面的一个小匣子。匣子通体纯金,开合处锁了一把繁复的铁锁。赵光义拿出钥匙 ,开那把锁时,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钥匙。 那是尘封多年不见天日的秘密,是他这十几年来颤颤巍巍不明所以的心疾。 咔嗒一声,锁开了,露出里面暗黄色的锦帛。 赵光义迫不及待地拿出锦帛,不顾哆哆嗦嗦的双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正当这时,暗道外传来一阵的脚步声,急促而迅速,仿佛眨眼间就要冲到他的面前。 赵光义慌乱中一把合上锦帛,声色俱厉,大声喊道: “谁!”
第43章 第18章
“钟寓哥哥!”赵德芳扯着纸鸢,边跑边笑着喊道,“你快过来啊!” “德芳!”李钟寓气急败坏道,“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贪玩,等你父皇来了,看他不教训你!” “父皇一天天的都快忙死了,才没空管我呢!”赵德芳做了个鬼脸,一脸得瑟地反驳道。 “好了钟寓。”赵德昭在旁笑着劝道,“德芳年纪小,玩闹些也无妨。倒是你,怎么整天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李钟寓一噎,心说你堂堂皇子又怎会懂我少年坎坷的痛苦,只好道:“我可不想像他一样整天疯跑。” 刚说完这句话,李钟寓便觉后背被人砸了一下,他转身看到地下的一块石头,忍无可忍般地怒道:“赵德芳!” “谁叫你说我疯的?”赵德芳大叫大嚷道,“唉?你别过来啊!你不是不玩儿吗?反悔啦?别别别,好哥哥,我把纸鸢给你还不行吗?” 眼见着李钟寓一脸怒气地越走越近,赵德芳咽了咽口水,直觉大事不好,撒丫子就跑。 最后李钟寓还是和赵德芳一起放了纸鸢,纸鸢越飞越高,直飞出了宫墙之外。 等俩人终于玩累了,已是大汗淋漓。 李钟寓躺在地上,边喘着粗气边问道:“夫子布置给你的功课你写完了吗?” 赵德芳一僵,李钟寓看他这反应,狐疑地问道:“你不会还没写吧?” 赵德芳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一直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嬉闹的赵德昭,可怜兮兮道:“大哥……” 赵德昭抽了抽嘴角,道:“你叫我干什么?我可不会帮你写!” “大哥……” “钟寓功课比咱俩好多了,你怎么不让他帮你写?” “他?可得了吧,他宁愿替我挨手板也不会替我写的。” 李钟寓气得打了赵德芳一下,“你还好意思说!都连累我多少次了?” 赵德芳嘿嘿地笑了笑,赵德昭无奈,向前走了几步,伸出了手道:“快起来,地上凉!” “那不行,你得答应我我才起!”赵德芳躺在地上,耍无赖道。 李钟寓实在被这人的厚脸皮给震惊了,当即回道:“我可去你的吧!” 赵德昭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道:“你写不完的我再帮你写,这总行了吧?” 赵德芳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跳了起来,“成交!” 他拍了拍身后的土,又把李钟寓从地上拉了起来,催促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写吧。” “你这会儿知道急了?刚才不知道谁玩儿得疯。”李钟寓讽道。 “你刚才不也玩儿了吗?”赵德芳牙尖嘴利地回道。 “我……”李钟寓被呛得说不出话,眼神飘了飘,正巧儿看到不远处的大槐树地下似乎躲着个人,一时间竟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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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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