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差点将梳子掰断,忙转身朝那人看去,哑着嗓子道:“你是谁?!” 那人眼眸一弯,甚是讨喜道:“我是左翎羽呀!” 他打扮口音不似贼盗,加上长得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很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莲艾虽还是紧张,但已没那么怕了:“你为什么随意闯进我的屋子?你可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 名为左翎羽的少年闻言眉心一蹙,撇嘴道:“知道,不就是步年吗?” 莲艾一惊,这少年对将军直呼其名,态度如此随意,难道是京城里哪家王公贵族的小公子吗? “步年那个伪君子,大老远跑我家兴师问罪,一副我阿姊负了他的模样,自己不还金屋藏娇呢吗?”少年背着手在莲艾面前踱起步子,同时上下打量他,“姿色还不及我阿姊十分之一。”话里多有嫌弃。 莲艾不敢惹他,只好说:“小公子的话,奴听不懂。” 左翎羽瞥了眼他身旁梳妆台,突然脸色一变,上前就把一物抓在手心。 莲艾看清他拿的何物,不由也变了神色,连忙要去抢,被左翎羽一只手就制住了。 “他竟然连定情信物都给你了?”少年打量莲艾的目光也因这变故而仔细了几分。 “这是将军忘了拿走的,小公子快还我……”莲艾急得脸都白了,这东西要是丢在他手上,将军定会将他扒皮抽骨。 左翎羽忽然咦了声,凑了过去,离得极近看他:“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莲艾动作一顿,不知道他何意。 “你有父母吗?” 莲艾蹙眉:“哪有人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自然有父母。” 左翎羽跟着步年来到这座山庄,发现了他金屋藏娇的秘密,本是要提着莲艾去对方面前对峙,大闹一场的,现在却将那些都暂且放下。 “不是不是,你爹娘在哪儿,姓甚名谁你可知道?你长得好像我家认识的一位姨母,她有个儿子,小时候一两岁便走丢了的,此后再没找到。”他摸着下巴,越看越是笃定,“我见你长得像她,年纪看着也差不多,保不准就是她那走失的幺儿。” 莲艾彻底被这发展搞懵了,张了几次口才成功发出声音:“我,我不记得了……我自小被人伢子卖到青楼,是在青楼长大的,并不记得爹娘姓名样貌。” 左翎羽一击掌,兴奋道:“那肯定就是了!”说着就去抓莲艾手腕,“走走走,我带你去找你爹娘!” 莲艾茫然无措,跟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有没几天就是毒发之日了,脚步一刹就要挣扎。 “等等,我不能走……”他庆幸自己这回脑子转的还算快,要是真跟着这人走了,找不找得到爹娘另说,毒发时没有解药也另说,万一走到山脚再被步年抓回来,这次就真的真的要死人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有什么不能的,步年找过来我担着!”可叹莲艾学聪明了,老天爷却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不,小公子你听我说……”忽地脖颈一痛,他话没说完就软倒下去。 左翎羽用行动表面了自己不想听,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打晕扛走了。
第八章 御书房内,一封刻在细窄竹片上的密信被天子猛力掷出,摔在步年脚下。 步年让了让,眉眼低垂,没有作声。 “那些江湖草莽,竟要在崤山召开武林大会,请有识之士共商义举,岂有此理!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殿中一共三人,天子、步年,以及丞相陆炳廉。 陆相气定神闲,显然已经见惯了天子发怒的模样,出声劝道:“陛下息怒,不要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身子。臣以为,江湖人皆爱恩怨自了,以暴制暴,难以被律法管束,长此以往下去,礼崩乐坏,法度不再,国将不国。近来不少江湖人士与朝廷官员发生冲突,气焰着实嚣张。”他拈着胡须,忽地话锋一转,“然江湖人也多是平民百姓,不乏侠义之人,若全都不管不顾抓起来,怕是要引起民怨。可谓抓不好,不抓也不好,叫人头疼。” 他躬身行礼,神情怆然:“是臣无能,竟不能为陛下分忧,臣愿自罚俸禄…” 天子不耐烦地甩手,打断他:“行了行了!说的都是些废话,还不如不说!”他语气暴戾,眉目含煞,“这些江湖人士聚在一起准没好事,既然不能听命于朝廷,就干脆杀光!” 陆相眼皮一抽,刚想再说什么,一直静默无声的步年先他开口了。 “陛下,江湖无门,世人可进,杀是杀不光的。” 天子按下不耐问他:“那爱卿以为当如何?” “臣愿亲自前往崤山一探究竟,若他们真的是在探讨谋逆之事,臣便替陛下将他们灭了。若他们只是以武会友,商讨武林之事,那臣就替陛下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厉害。” 天子凝视着座下一身战袍的男人,恍然间竟觉得他与他的那位父亲重合了。他赶忙一眨眼,步年还是那个步年。 “行吧,朕这就拟旨一封,准你此行。”天子最终还是决定让他试一试,勉强同意了。 陆相与步年一同从御书房退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陆相一指步年手中圣旨,微笑道:“将军为何要接这烫手山芋?” 现今天子荒淫暴戾,不得民心,久而久之民间便生了反意,江湖中人尤为反感朝廷官员,觉得他们助纣为虐,是天子鹰犬。步年出现在江湖人云集的大会上,想也不会得到礼遇。 无论这件事做得好与不好,对步年来说都是弊大于利的,陆相不懂他为何要自寻麻烦。 步年也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圣旨,道:“陆相以为,何为百姓之福?” 陆相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对方还考起他这个文官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给了答复:“社稷安康,家宅和睦,子孙绕膝,略有余钱。”他简单概述之。 步年望着皇城外广袤的天地,以及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道:“攘外必先安内。中国既安,群夷自服。” 陆相笑意渐敛,神色凛然道:“若安不了呢?” 余晖照映在步年脸上,一片残阳似血。 “内乱不休,夷方必出。那大祁就真的要不太平了。” ***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武林大会,以武会友不假,但探讨国事,也有。但这些都是前辈大佬们该操心的事,小辈只要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行。 左翎羽说这次武林大会各家各派皆有参加,就连少林武当这样的泰山北斗也有派弟子前来,那位与莲艾长得颇为相似的姨母,正是中州赫连家的主母。 崤山在中州地界,赫连家作为主人,总要一尽地主之谊。 于是他带着莲艾一路往崤山而去,认亲之余顺便也自己去武林大会凑个热闹。 莲艾一路上与他解释很多次他是不可以离开那座大宅的,要回去,不然将军会生气,都被左翎羽无视了。 他似乎认为莲艾怕步年怕得很没道理,觉得他甚至不像个男人。 莲艾有苦说不出,再好的脾气都有些发急。他又不好和对方明说他被步年下了毒,怕多说多错,让左翎羽知道了将军的秘密。 他被左翎羽强掳来身不由己还能在将军面前求求情,要是泄露了将军的隐秘,说不定他们都要被将军追杀。不,是左翎羽就要被将军追杀了,他在那之前就会死于“绵绵”毒发。 他几次想趁左翎羽不备逃跑,可他不会武功,动作也不利索,没跑几步就会给对方抓回来。 眼看上了崤山,来往都是武林人士,还有两日就要毒发,莲艾想到那滋味,决定再垂死挣扎一番。 “左公子你放了我吧,我…我卖身契还在将军那儿呢!”他说着去掰左翎羽紧攥着他的手。 “卖什么身契!”左翎羽已经搞不懂他了,停下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这是救你出苦海啊,你竟然自己要回去?卖身契怎么了?等你认祖归宗,难道赫连家还会赎不回你?” 那也要将军肯放人,并且他有命活着啊。 莲艾又道:“我身体不好,每月都要吃药,药只有将军府有。” 少年不为所动:“山上多有擅长疗伤的门派,正好我带你上去问问。” 莲艾被他拉着不断向前:“那会解毒吗?” “解毒?什么毒?” “比如…绵绵?” 左翎羽闻言眉头一下皱起来,再次停下:“绵绵?你中了绵绵?” 莲艾满心忐忑,正待否认,来往武林人士突然纷纷施展轻功往山上行去,有的更是手握长剑满脸不忿,像是随时准备大战一场的模样。 “格老子的,竟然还敢找上门!看我不把那朝廷狗贼捶成肉泥!”举着两柄大锤的大汉路过两人身边时还在骂骂咧咧。 左翎羽看了眼山头方向,说了声:“走!”就带着莲艾轻功跃起,吓得莲艾脸都白了,只好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们到达山顶时,那里已经围了许多人,这些江湖人穿着打扮各有不同,此时却都不谋而合地盯着同一个方向,神情戒备,手里的兵刃也大多已经出鞘。 莲艾被左翎羽带着硬是挤到了最前边,隐约听到一个耳熟到让人心颤的声音在围成一圈的空地中心响起。 “既然只是切磋武艺,为何不能让步某围观?难道还怕我偷师不成?” “你是朝廷的人,谁知道你要做什么?” “对!这里不欢迎朝廷的走狗!” “不欢迎!” 步年一身玄黑衣袍,身后跟着四位穿着铠甲的带刀亲兵,负手立在中央,鹤立鸡群一般气质迥然于一众江湖人士,隐隐散发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他并没有因为众人对他的态度而恼怒生气,视线只放在场上最有话语权的几人身上,其他杂音一概入不了他的耳。 在他面前的分别是双刀左家的左峦,武当的乾坤子道长,少林的惠济大师以及几位在江湖中资历比较老的前辈。 这些人不似其他人那样激动,神色倒还算平静,不过也称不上什么好脸色。 “步将军并非江湖中人,确实不适合围观。”乾坤子快人快语,拂尘一摆,明显的送客态度。 莲艾一见果然就是步年,赶忙缩头缩脑藏到左翎羽身后,就怕被对方看见。 一路行来,他已知道了不少步年和左家小姐的恩怨情仇,但仍想不透步年为何要在今日现身。照左翎羽的说法,江湖人都十分讨厌步年这样的大官,官越大他们越嗤之以鼻,恨不得见面就打一架。 “那为何你姐姐还要嫁给王爷?” 莲艾问过左翎羽这个问题,对方手一摆,毫不在意道:“那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有什么实权?再说,身世是他不能选择的,要是能选,他才不想出身在皇家呢。” 莲艾乍一听觉得这个论调没什么问题,细细品味又觉得很是古怪。 难道就因为将军有实权而且是自己要做官的,所以左小姐就不和将军在一起了吗?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可笑!” 忽然,莲艾耳边暴起一声大喝,仿若虎啸之声,他只觉得脑袋一疼,胸口更是沉闷不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虽非江湖中人,尔等却还是大祁子民,既是国人,为何要分得这样清楚?” 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被他这手虎啸龙吟给震了下,他们差点忘了,步年虽是朝廷命官,自身武功却也不弱,不然当年也得不到左翎雪的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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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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