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艺尚可之人还能抵挡,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当即被震得胃里一阵翻涌,一个接一个憋不住吐了出来。莲艾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更是被震得差点呕血。 “莲艾!”左翎羽见他吐得厉害,连忙去拍他背,脸上也显出自责情绪,“都是我不好,我忘了你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了!” 莲艾摆摆手,刚直起腰,步年就因为左翎羽的咋呼而转过了视线,然后,两人四目相接。 步年危险地眯了眯眼,莲艾吓得一哆嗦,飞快想要缩回人群中,可是看都被看到了,再缩回去也是多余,而且左翎羽还一直扶着他,让他想躲都难。 步年其实从京城出发第二日就收到了别庄的来信,说莲艾失踪了,屋里一样没少,窗台却有翻越痕迹。 莲艾虽说只是小小棋子,但步年要做的事堪称惊世骇俗,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若对方落入敌手,无疑会成为掣肘他的利器。 到这时步年才觉自己愚蠢,竟留下这样一个大患。他马上派下人去,却不是去寻莲艾,而是要杀他的。 到了这样的位置,他就不该有任何妇人之仁。 步年收回视线,没有因为莲艾的出现而打乱步调:“内外安定,才能国泰民强。如今外族虎视眈眈,边境战事稍平,尔等不想着一致对外,一直和朝廷较劲是何道理?” 莲艾吓得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既想转身就走,又想与将军解释清楚,求他饶命。 “真是奇怪,步年怎么来了?”左翎羽喃喃自语着,丝毫没瞧出莲艾的不妥,他也只是好奇一下,很快又兴奋低指着步年对面那个面目瘦削的中年人道,“你看,那就是我爹!是不是十分英武潇洒?” 莲艾紧紧攥着胸前衣襟,不知是吐的还是被步年吓的,整个脸色惨白。 他哪里还有空去看左翎羽那潇洒的爹爹,一双眼死死盯着步年,恨不得现在就扑到他脚边求饶。 他恍神的这片刻,场上局势已是变了几变。 步年敲打众人之时,左峦身后忽然窜出一名高大男子,手持双刀,二话不说就朝步年攻去。 “既然要观战,就先下场比过我再说!” “师兄!”左翎羽低低叫出声。 步年游刃有余右手一张,从身后亲兵手中吸过自己兵器,长剑瞬间出鞘,抵挡住男子雷霆一击。 步年与男子的招式,莲艾是一概看不清的,在他看来那就是两团舞动着的模糊影子。 他也不懂谁更胜一筹,或者谁压制了谁。只从左翎羽紧张焦灼的模样来看,多半是将军占了上风。 两人大概比了有一炷香时间,步年一脚当胸将男子逼得连连后退,呕出一口血来,身形不支地单膝跪地,只能以双刀支撑。 步年并非恭谦友让的对手,他更信奉乘胜追击,招式根本没有片刻停顿,眼看一剑就要狠狠斩落,却在此时又横里插出一人——那人正是天下第一美人左翎雪。 她若不是这样的时候出场,必定能叫天地失色,万物无光。不过就算如今手持双刀,姿态强硬,一副罗刹仙子凛然迎击的模样也足够叫人印象深刻。 步年脸色一变,想换招已是不及,只能尽量撤力。与左翎雪双刀撞击时,他毫不意外地被内力反冲,疾退数步才堪堪停下,捂着胸口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倒是比跪地的男子还要狼狈几分。 左翎雪也没想到他会撤力,见他吐血,眼里闪过不忍,上前半步:“步年!” 步年冷冷瞪着她,叫她再难迈步。 他咽下口中腥甜,视线扫向众人:“步某今日并非专为挑衅而来,既然大家不欢迎我,我走便是。只是此地离函谷关颇近,若太阳下山前大家还不想散,步某不介意出动虎符,调来驻守兵甲带大家下山。” “你!”众人皆怒视着他。 步年浑不在意,抹去唇边血迹,将兵器丢回亲兵怀里,转身朝包围圈外走去,走到一半想到什么,神色阴郁地望向莲艾方向。 “还不过来?你想死吗?”他语气不善道。 莲艾知道他不是说笑,是真的有这能力,脑子还因着刚才的变故一片空白,身体就自发跑了过去。而左翎羽早就丢下他去查看自己师兄伤势了,也没人拦他。 在半路的时候,他就问左翎羽要回了平安锁,怕丢,也怕左翎羽半夜偷偷再抢去,他只好贴身佩戴。 此时跑动间,他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锁从衣襟内跃了出来,流苏打在锁身上,发出轻响。他跑过左翎雪只用了须臾时间,而恰恰是这一瞬,足够叫对方看清她曾经戴了多年的贴身之物。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莲艾,又去看步年,对方却对她视若无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第九章 莲艾随着步年等人下山,待离了那些江湖人远了,就听前边一个亲兵低声对步年道:“将军,可要派人去通知函谷关驻兵将领前来?” 步年一只手按在胸前,闻言狠狠瞪向对方,没了颜色的双唇吐出冰冷的话语:“他们蠢你也蠢不成?一关守军是随随便便就能调遣的吗?我不过是在诈他们罢了!” 那亲兵立时垂下头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言。 许是牵动了伤处,步年闷闷咳嗽起来,身形都跟着晃了晃,莲艾一见忙上前搀扶。 “将军!” 步年眼尾斜斜睨他一眼,喘息道:“你倒有眼色。” 莲艾不敢胡乱作答,怕他说得是反话,只做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一行人行到山下,就见山脚下停了辆奢华庞大的马车,车旁立着十余位黑甲兵士。
莲艾看到那车上插着“步”字旗帜,知道这正是将军的马车,便将人扶了过去。 两人上了车,马车没一会儿就缓缓启程。 此时周围都静下来了,莲艾回忆着方才发生的种种,特别是步年看着自己那阴冷的目光,一时心里发憷,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置他。 此时,马车颠簸了下,紧随而来的是步年又一阵闷咳。 莲艾偷偷去看他,见他剑眉微蹙,紧抿的唇角竟又是淌下一缕鲜血,忍不住惊呼:“将军,您……” 步年一个眼刀过去,莲艾抖了抖,赶忙闭上嘴,从怀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垂眼递上去。 步年接过帕子按了按唇角:“你为何与那左家小子在一起?谁让你跟他走的?” 莲艾知道他这是要找自己算账了,忙跪到他身前,抱着他腿道:“不是奴要跟他走的,是他强将我掳来的!将军明鉴啊!” 步年掐住他下巴抬起来:“你还敢狡辩?我看你是长不了记性,不如干脆挖掉你的眼,割掉你的舌头,砍掉你的四肢,将你做成人彘如何?” 莲艾只觉得掐着自己的那手冰冷透骨,有股寒气顺着肌肤的接触落到了他的身上,叫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不要……不要,将军!”他双眼含泪,手指无措地扒拉着步年的手腕,以一种近乎乞怜的姿态呜咽地恳求对方。 “不要?”步年似觉好笑,还勾了勾唇角,“现在竟然连你都可以对我说‘不要’了。”说罢他手上一用力,将莲艾惯到一旁。 莲艾摔在软垫上,倒不是很疼,只是刚要撑起身,一只黑靴便踩在了他的手上,叫他动弹不得。 “你可知道绵绵是什么意思?” 莲艾姿势古怪地仰视着面无表情的步年,怕极了他一个不顺心就要将自己的手骨踩碎。 “是将军赐给奴的毒药……”他用词谨慎。 步年将手中染血的帕子丢进车内香炉之中,不一会儿便同里面的香料一同燃烧起来,使整个车室渐渐萦绕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绵绵不是毒,是蛊。”步年俯低身子,直视莲艾充斥恐惧的双眸,缓缓道,“雌虫在骨,雄虫在肉,平日蛰伏休眠,每当月圆之夜,两者便会苏醒,在你身体里钻动,拼命想要见面交媾,有此情绵绵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完他一席话,莲艾竟觉得身体又痒了起来,浑身毛骨悚然。 步年又道:“这是种十分阴毒的蛊虫,我重金购于南苗,本是想用在嘴硬的罪囚身上,想不到让你尝了鲜。此蛊唯有用我的鲜血做引方可解开……”说着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把黑鞘匕首。 那匕首一看就不是俗物,出鞘时隐隐有金属轻吟之声,莲艾甚至被那雪白的刀身晃了一下眼。 他别开脸,就听步年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等我将绵绵取出,便送你上路。” 照理说绵绵该还有两日才发作,然而莲艾却在马车中惨叫起来。 浑身几百块骨头,没有一截不痒,那痒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你的骨头,叫你克制不出要去抓挠,却又会在碰触肌肤时,被其上惊人的剧痛折磨地痛叫连连。 身体各处无时无刻不在爆发奇痒与剧痛,叫他在车室中来回翻滚,涕泪横流,嗓子都叫哑了。 外面有许多人,但这些人都不会救他。 他浑身汗湿,手指虚弱地碰到步年脚背:“将军,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将军饶命……” 步年盯着手中锃亮的匕首,神情没有一丝动摇:“父亲尝说我不够杀伐决断,我过去不以为然,现在想想,他竟是说准了。” 莲艾不停摇头,身上已激不起一丝力道。 步年一手握住匕首,翻身跨到莲艾身体上方,跪在他两侧,撩开汗湿的长发道:“不要怕,我下手很快。” 他一把扯开莲艾后领,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拇指搓了搓不断轻颤的肌肤,右手高举,眼看就要一刀落下,马车外却在此时传来兵刃交接之声。 下一瞬,一支带火的长箭破空而来,穿过车板顶在了车室另一头的木门上。 步年瞪着那箭神情莫测,长臂一挥用劲力扑灭箭火,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抱拳上前:“将军,我们遭到了伏兵!定是那些江湖人士心有不甘,想要刺杀将军!” 为了不激起更深矛盾,步年将绝大多数人马留在了中州驿站,只带了十余人上崤山,此刻半路遇伏,对方武力强劲,步年的人竟有些招架不住。 他才下崤山就被人伏击,哪里来的江湖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驾车之人横冲直撞,想要冲出包围,不想一箭射来,立时被钉死在车壁上。 步年刚要起身,马匹因受惊失控,撒腿狂奔起来,他一个不稳撞到车壁上,又呕出一口血。 香炉倒在小几上,香料撒了一车,香气也随着火星泯灭而消散。 莲艾整个人浑浑噩噩,身上的痒痛却渐渐止了,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因为车室的摇晃而猛地撞进了步年怀里。 步年闷哼一声,刚要将他拨开,整辆马车天翻地覆,两人不及反应便滚作一团。步年被砸了几次,险些又要吐血,索性一把锁住莲艾腰身,将他固定在了自己怀里。 莲艾趴在步年坚实的胸膛上,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恹恹地掀起眼皮,只能看到对方线条硬朗的下颌。 突然,他感到身体一轻,恐怖的下坠感袭上心头,尚来不及叫上一叫,冰冷的水流便争先恐后涌进车室,淹没了两人。 马车滚下悬崖,落进湍急的河流中,经过几个岔口,最终将两人送到一块树木葱郁,罕无人迹的谷地。 莲艾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照不到太阳的谷底一片阴寒,风一吹,湿透的身子就忍不住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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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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