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开始挑剔左二,觉得对方一点配不上顾微澜。 左二蹙眉道:“你是谁?” 钱不够道:“顾微澜的师姐。” 左二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他反手关上房门,挡在对方面前,问道:“顾微澜人呢?” 钱不够踱了两步,观赏起了左家屋旁的一片竹林。她瞧着闲适而轻松,仿佛只是到此一游,赏个小景罢了。 左二瞥了眼自己左侧,就在他手边不远处,有他日常用来砍柴的柴刀,若钱不够突然发难,他或许可以一战。 “他死了。” 左二正想着对策,忽听这样一句话,整个人都静止在了那里。他看着钱不够,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眼神迷惑而狐疑。 钱不够像是故意的般,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狠歹毒的笑意,又重复了遍:“他死了,我杀了他。” 下一瞬,钱不够脸色微变,快速抽出腰间长鞭抬臂抵挡。锋利的砍刀劈在软鞭上,竟发出一声金石之声,甚至还爆出了一丛小小火花。 钱不够的软鞭是用拉到极致的玄铁编织而成,因此水火不侵,更不怕刀劈剑砍。这样一条铁鞭,寻常男子都不一定挥得动,她却能运用自如,可见其功力深厚。 左二一击不成,被震得向后退去,他迅速以足尖抵在地上减缓退势,刚稳住身形,一个跃冲又朝钱不够扑去。 他一刀又一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目却睁到了极致,简直眼眶都要被他撑裂。 钱不够凌乱地抵挡着他的攻击,只觉得他的招式粗暴简单,更像是纯粹的发泄,丝毫不顾后招。 他就是想让她死。 “这么生气吗?”钱不够用长鞭卷住左二执刀的手,牢牢按住了,凑到他面前道,“还不是你害的?我要一个罗刹,你却让他变成了菩萨。” 左二呼吸一下粗重起来,嫣红一片的眼尾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血泪来。 钱不够的鞭子就像条难缠的蛇一样缠着左二,只要他稍动,钱不够就会收紧鞭子,碾碎他的手骨。左二要是还想要这只手,就该老老实实的,可他偏不。 左手被缠住了,他就击出右掌,毫无章法地破开钱不够的门面。 钱不够被他这样同归于尽式的打法搞得颇为吃力,心里渐渐烦躁起来。她松开缠住左二手臂的鞭子,架住击到她门面的手掌,一脚踹向对方胸口。 左二被这记猛踹踹得倒飞出去,摔到地上立时口吐鲜血,一时爬不起来。 钱不够轻轻甩动鞭子,居高临下看着他:“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 左二怒瞪着她,捂着胸口闷咳两声,唇角再次溢出鲜血。 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左家落败,父亲和阿姊相继去世,他跟着师兄们东躲西藏,日子虽很苦很累,他却并没有怨恨。因为他明白,这些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是对他们逆天而行的惩罚,他心底没有恨,只有无穷的悲痛和越来越深的绝望。 左云珠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她让他像个人,而不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他的世界因为有了左云珠而出现了微光,又因为有了顾微澜,这抹光越来越大,直至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让他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能听到鸟鸣,闻到草香,感受到微风的吹拂。 现在,有人将这抹光夺走了…… 他的光,他的小黑。 “去死吧!!” 随着话语声,左二突然暴起,挥刀再次砍向钱不够,眼里是刻骨的恨意。 钱不够没有想到他还有再战的余力,但也厌烦了这种你来我往的过招形式,一把钳住他手腕,在他经脉上稍一用力,砍刀立时脱手掉落。 而就在这时,房门再次缓缓打开,左云珠披散着头发,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嘟囔:“爹你怎么没叫我起床啊?” 左二闻声脸色骤变,连钱不够也怔在原地,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小女孩出现。 “爹?”左云珠看看左二,又看看钱不够,表情天真而懵懂,“这个姐姐是谁啊?” 左二感觉钱不够的钳制略有松动,一下抽回手,飞速将唇边血迹不动声色抹去。 “这是……小黑的姐姐。” 左云珠高兴坏了,跑上去就问钱不够:“姐姐姐姐,小黑是不是要回来了?他想没想我啊?” 钱不够被她欺到身前,每块肌肉都是僵硬的。 左二将女儿拉回自己身后,声音因为受伤而显得嘶哑:“云珠乖,爹要和姐姐说些话,你先进去。” 左云珠从他身后冒出来,撅着嘴似乎不开心没有得到钱不够的答复,但还是乖巧地转身回了屋。 小丫头走了,左二绷着的心弦也松弛下来。 钱不够道:“你不用这样紧张,山海阁不杀小孩子。” 左二从地上捡起砍刀,钱不够以为他又要动手,没想到他只是把刀放到了一边。 “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钱不够嗤笑一声:“是你要杀我吧。” 左二慢慢坐到一旁树桩上,脸色灰败。 “你到底来做什么?” 钱不够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支细长扁平的木匣,伸向对方:“拿去,这里是一万两银票,离开这里,再也别回来。” 左二一下抬起头看向她,怔然逐渐变为希冀,眼里闪过狂喜。 “顾微澜还活着是吗?” 钱不够心里暗暗啧了声,把盒子往前又递了递:“少废话。” 左二盯着那支盒子,忽然转身走进屋里。 钱不够皱了皱眉,正觉奇怪,没一会儿就见左二手里捧着个箱子又走了出来。 箱子砰地摔在她面前,左二将盖子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银票。 钱不够惊诧地看向左二,对方指着地上箱子道:“这些银票给你,我要赎他。”
20 钱不够设想过千百种可能,却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的。 那满满一箱银票太过震撼,左二的言论也叫人措手不及,她反应了许久,最终缓慢眨了下眼睛,收回了自己那一盒相形见拙的银票。 “不错,小顾没死,我刚刚是骗你的。”还没等左二松一口气,她接着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愿意和你离开山海阁,你要不要去找他?如果到时候他愿意跟你走,我就收下这箱银票,将他给你。但如果他不愿意,你以后就再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左二扬唇一笑:“他都不愿意跟我走,必然是真心想留在山海阁,你又何苦怕他再见我。” 钱不够冷哼道:“少油嘴滑舌,去不去吧?” 左二看了眼房门方向,他自己倒好,但左云珠年纪还小,想必不耐长途跋涉,还是将她送到余婶娘家待几天吧。 “好,我和你去,但你要等我先安顿好女儿。” 钱不够摊开手掌,做了个“悉听尊便”的动作:“自然。” 左二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裹和左云珠的衣服,然后告诉她自己要去接小黑回家,让左云珠乖乖在余婶娘家等他们回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和左二分开,左云珠虽然不舍,但还是很懂事的让左二快点出发。 “我在家等你们哦!” 钱不够的马车等在树下,左二最后回头看了眼送到村头的小丫头和余婶娘,朝他们挥了挥手。 “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告别左云珠,左二和钱不够一路往北,花了五天才到山海阁所在的青盛山。 路上左二提防着钱不够,钱不够观察着左二,两人互不理睬,却又不可避免要接触一番。 最后一天,钱不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你喜欢他哪里?” 左二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我钟意他,自然他哪里我都喜欢。” 钱不够咳嗽起来,脸色不见红润,反而有些灰败。 “你倒是会说话。” 进了山海阁,钱不够问左二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见顾微澜。 “不用,我想立刻见他。” 钱不够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吧。” 她带着左二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七拐八弯差点把他绕晕,才终于在一座石头小屋前停下。 左二看那建筑铁门铁窗,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哪里?” “刑房。” 左二一下握紧拳头:“你对他动刑?” 钱不够冷笑一声:“我说了他没死,可没说他活得好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左二一开始还没适应屋里昏暗的光线,等慢慢适应了,便一眼就瞧见倒在牢笼里的顾微澜。 铁笼子里,他静静趴在那里,一点声息都没,叫左二心脏瞬间揪了起来,直提到了嗓子眼。 “小黑!” 他冲到笼子前,抓住铁栏左右查看,着急地寻找着能够打开笼子的方法。 顾微澜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从左二脚踝开始上移,到腰,到胸,再到脸。忽然眼瞳微微紧缩,仿佛不敢置信自己所看到的。
“二……哥?”不知是因为伤着还是因为太久不曾开口,他声音格外沙哑。 左二蹲下身,将手伸进笼子里握住他的手:“是我,我来带你回家了。” 钱不够走至左二身旁,见顾微澜一身狼狈,仍是那身血衣,伤口似乎完全没被处理过的样子,也不禁皱起眉。 那些蠢货,平时机灵的很,这种时候反倒犯起蠢来。她有些后悔将雁乡派出去,那孩子面冷心热,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偷偷给顾微澜治伤。 “师姐同意让我走了?” 顾微澜支起身体,跪坐在铁栏后,手仍旧与左二的牢牢相牵。 他仰头看着钱不够,毫无血色的面容瞧着容易生出脆弱的错觉,再加上他倔强的眼神,让钱不够恍惚间忆起他小时候,准确说是捡到他那会儿。 曾经那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孩子,转眼就长这样大了啊。 “你要离开山海阁也可以,将我给你的东西还回来。”她转身到刑架前抽了把斧子,回到笼前,丢到顾微澜身旁,“砍下右手,我就让你走。” 钱不够的话让其余两人都愣在了当场,特别是左二,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紧紧钳住:“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钱不够当时明明说的是只要顾微澜愿意,她就收下银票让他跟自己走,可她现在却还要留下他的一只手。 失去右手对江湖人意味着什么,他失去过,所以最清楚。 “你要砍他的手,这和杀了他有什么两样?”左二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被钱不够骗了,她就是要用他来折磨顾微澜,伤害顾微澜的,“他还这样年轻,你怎么忍心让他少一只手?”他满心愤怒,恨不得就地打翻钱不够,带着顾微澜远走高飞。 钱不够低垂着眼,并不看他。 她在想什么,无人知晓,顾微澜却知道她的脾气。今日若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他和左二都不要想离开山海阁。 他握上利斧的木柄,拿起时手里沉甸甸的,这一斧下去,必定能将他骨头连着筋,断的干干净净。 “师姐觉得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舍弃自己的手?”他抬起头,对着钱不够露出一抹笑来,那笑极为温柔,眼角眉梢都透着柔软的情意,让人见了便想到阳光、春花、青草地,这些与他平日里根本挨不着的事物。 “我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顾微澜笃定道,似乎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奔向左二,包括钱不够。说话间他手起斧落,左二惊呼一声,极力将手伸进铁笼,想要阻拦他,而钱不够低垂的眼睫也终是抑制不住颤了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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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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