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将军要杀他,马车突然失控了,然后就掉进了河里…… 忽地,他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草丛中的一抹玄色,双眼一下瞪大了。 他手忙脚乱爬过去,发现那果然是步年。 “将军?”他试探地叫了叫对方,没得到回应,又伸手去探鼻息,只探到微弱的呼吸。 他一下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抬头四望,周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色,树丛间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兽鸣叫,让他害怕地缩起脖子,本能地往步年所在挪了挪身子。 这里是哪里?他们怎么会到这里?将军会不会死?他会不会死?会有人找到他们吗? 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逼得本就不安的莲艾更是焦虑。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谷底的风越来越大,不过一刻头上天空便被阴云覆盖,其中电闪雷鸣,俨然是有一场暴雨要下。 莲艾环抱着身体,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步年,接着起身离去。 天空落下雨点,渐渐连成一片,转眼便成滂沱之势。 一炷香后,原本已经离去的莲艾去而复返,只是身上衣衫多有破损,泥印遍布,像是跌了好多跤的样子。 他双手穿过步年腋下,吃力地拖动着对方沉重的身体,拖了许久终于拖到了一个天然溶洞口。 虽然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但总比幕天席地淋雨强。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莲艾抱着双膝背靠山壁,因骤降的温度而瑟瑟发抖。 他找不到干木头,连尝试生火都做不到,只好干熬。忽然,他听到一旁低吟,往步年方向看去,发现对方浑身包裹着湿衣,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薄红,竟是发起高烧。 他眉头紧蹙,口中不断发出呓语,却像被噩梦魇住,无法清醒。明明皮肤滚烫,他还在喊冷。 莲艾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他嘴边,听到他的话略一迟疑,直起身便脱下了自己浑身的衣物。脱干净后他又将步年衣衫敞开,整个人偎了上去。 若只有一人,这漫漫寒夜实在难熬,如今两人相互依偎,共享彼此体温,倒也凑合着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莲艾在鸟鸣声中醒来,一睁眼便见满目肉色,他往后退了退,离开了步年宽厚的胸膛。 接着他一抬头,撞进了一双万分清醒的眼眸中。 莲艾吓得叫都叫不出,立马坐起身手脚并用着退到了山洞另一头。 步年支着手臂撑坐起身,动作做到半途忽地浑身一僵,按着身侧一处地方眉头深深蹙起,脸上更是闪过痛苦之色。 他好不容易靠到山壁上,额上已出了一头冷汗。 “穿上。” 话音未落,一件半干的外衫就从天而降,兜头盖在了莲艾脸上。 莲艾拉下衣服,见步年因为方才挑衣服的动作脸上痛色更浓,心中不由生出一个猜想。 “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 步年尽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连说话音量也受到控制:“我的肋骨裂了。” 莲艾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也顾不得害怕,急急跪到他身边:“这可怎么办?”他六神无主,“我,我什么都不会,不会正骨,也不会生火,洞里倒是有水,但将军总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莲艾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离了步年便是死路一条。不要说他身上的绵绵还未解开,就是解开了,这群山围绕之地,他又如何能靠自己走出去? 恐怕不要一个晚上,他就会被山林中昼伏夜出的猛兽吃掉。 他有自知之明,菟丝子柔弱而生,是成不了参天大树的。 步年在他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由打量变为深思,忽然他开口打断莲艾:“只要听我的话,你就不会死。” 莲艾一怔:“我一直听的。” 步年靠在山壁上闭起双眼,命令道:“去找些干燥的树叶木头来,越多越好。另外看到野果,不管什么样的,都要先摘回来给我看,我说没毒才能吃。” “好!”莲艾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往洞外跑去。 昨天刚下过雨,干的东西都很难找,更何况干的木头和树叶。莲艾不敢走得太远,在附近找了半天,才在太阳底下找到一截干燥的枯木和一些落叶。 他撕下一块衣服下摆,将东西装在里面就准备回去,视线一抬,竟在不远处发现一颗缀满果子的果树。 他从昨天到今日,已经十几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对着那圆润饱满的紫色果实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恨不得一口一个吞下肚。 但他又谨记步年的叮嘱,知道不能瞎吃,于是摘了两个掉在地上表皮完好的果子,捧着一袋东西就回了山洞。 步年听到动静睁开眼,正好看到他从外面走进来。 “将军,我找到一种果子,闻着很香,不知道能不能吃……”说着他放下包裹,捡出那两枚果子递到步年面前。 步年垂眼看了眼那果子,片刻后对莲艾道:“你先吃。” 莲艾以为他是怕有毒,要自己先试毒,将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小口放在口中咀嚼。 过了一会儿,他没什么反应,便将剩余的重新递到步年眼前:“没毒的。” 步年看了眼被他咬了口的紫果,眉尾微微一挑,目光移到他脸上。 “我知道没毒。我要你先吃,是因为你是我们中唯一能动的那个,最需要保存体力。” 莲艾知道自己误会了,脸有点热,小声道:“外面还有很多的,我吃完就再给将军去摘。” 他说完这话,步年又盯着他看了阵,看得他差点吃不下果子。 终于步年看够了,不看了,有闭眼小歇起来,莲艾着实松了口气。 待吃完两颗紫果,他总算感到腹里充盈了些,用衣袖抹抹唇角,就打算起身再给步年去摘些。 “等等。”步年叫住他,忍着肋间疼痛摘下插着发冠的簪子,也不知按了什么机关,那银白的发簪倏地长出一截锋利的刀刃,顷刻变为一把细窄的锥刺。他将发簪往莲艾方向递了递,莲艾咽了口唾沫,反射性地往后一让。 步年嗤笑道:“怕什么?难道我还能杀了你把自己害死不成?这个拿去防身。” 原来不是要杀他…… 莲艾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的确就是相互依存的状态,谁也离不了谁。 他闷声点了点头,接过簪子说了声:“我很快回来。”便起身再次离洞。
第十章 待他带回充足的野果,喂步年吃了两颗,步年就避开脸不肯再吃。 “你把剩下的存起来,晚上再吃,我现在教你生火。” 莲艾说了声“好”,把果子放到了一边。 步年让他将干木头用簪子上的刃口刨成一丝一丝,堆在一起,再用银簪钉在木头上快速旋转摩擦生火。 他的话简洁明了,莲艾很容易明白,但是到真的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手戳破了。 莲艾吸着伤口,满脸挫败。而比他更挫败的当属步年,如果他能动,这火哪里还需要莲艾动手,早在一个时辰前就该生起来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然效果甚微:“除了伺候男人,你还会什么?” 莲艾一愣,悻悻放下手,垂眼看着手上的小口子:“奴除了床上功夫,一无是处。” “你!”步年刚提起一口气,就痛得又痿了下去。 他徐徐吐出胸口浊气,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莲艾在说,语气是强自和缓下来的耐心:“不要急,慢慢来,离天黑还早。” 莲艾知道步年嫌弃他,奈何现在身边只有他,也只能依靠他。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钻火的动作不自觉快了起来,这次竟叫他成功了,生起了微弱的火星。 “将军,生起来了!”他一脸邀功一般看向步年。 “等火大了再添别的。”步年见火终于生起来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夜晚再次降临,这一晚山洞中却不再寒冷,有了篝火取暖。 解决了温饱,生存问题不再那么紧迫,莲艾总算也好询问一下步年接下去的打算了。 他本以为步年会告诉自己接下来大致的计划,比如什么时候养好伤离开,或者该怎么联系将军府的人,可没想到步年却说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一句话。 “明日就是月圆之夜。” 莲艾一愣:“是……”他突然反应过来,月圆之夜,他身上的绵绵要发作了! 步年观他脸色变换,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又丢下一个让人如坠谷底的消息。
“我身上已没有解药。” 莲艾咬着唇,忽地跪地对着步年大大行了一拜,道:“求将军为我解蛊,将军现在受了伤,只有我能照顾将军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步年却知道他不过是想自己活命。 “将簪子给我。”他吃力地伸出手。 莲艾没有犹豫就将手里尖长的银簪递了过去,步年接过手眼也不眨就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 他将血擦在自己衣袖上,半晌撕扯下来,丢进火里,周围逐渐弥漫起一股织物被焚烧的味道。 莲艾身体里昨天才刚刚领教过的痛苦滋味又死灰复燃起来,他五指抠进泥土里,哀哀看向步年:“将军……” 步年按着伤处忍痛坐起身,手中还牢牢握着那把银簪。 “给我忍住了。” 莲艾闻言牙齿一合,死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步年挪到火边,将银簪的刃口放到火上炙烤片刻,对莲艾扬了扬下巴:“过来,背对着我坐好。” 莲艾哆嗦着爬向他,每移动一步都像在刀山剑海中行走。 等到了步年面前,他早已是冷汗涔涔,双唇也被自己咬出血来。 而步年此时也在忍受骨间剧痛,他缓了缓,撩开莲艾颈间黑发,沉声警告道:“疼也不许动。我现在受了伤,你一动我的刀没了准头,你就死了。” 莲艾将一缕长发咬在唇间,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步年见他准备好了,瞬间变换姿势反手握簪,一把按住莲艾脖子,眼也不眨地一刀便刺了下去。 步年的手极稳,然而由于毒蛊发作,莲艾的肌肤本就受不得一点点碰触,更遑论是利器割破。 当刃尖刺破肌肤,莲艾无法忍耐地浑身剧颤,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短短数息便汗如雨下。他恍惚中还记得步年叮嘱,切不可乱动,于是便紧紧咬着口中物,连眼瞳都要涣散。 痛到极致,身体也负荷不了这等刺激,坚持到无可坚持,莲艾在后颈被人挑开的剧痛之下,双眼一翻,终是晕死过去。 第二日醒来,莲艾发现自己睡在火堆旁,身子里透着久病痊愈的虚弱感。 他悠悠撑起身,见步年已经醒了,正望着洞外凝神想着什么。 因着把发簪给了莲艾,步年再戴不了冠,便索性将头发用撕下的腰带扎成一束。配合他现在一身落魄,倒像是个行走山野的游侠。 “将军……”莲艾叫了他一声。 对方闻声看过来,见他醒了,十分自然地伸出了一只手,将簪子又递了过去:“扶我去外面。” 两人离得不远,莲艾爬过去接了,不明白他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走动,劝道:“将军现在身体不宜多动,你想要什么,奴去给你找。” 步年定定望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尴尬:“我要小解。” 莲艾一愣,是啊,他都糊涂了,竟把这等重要的事给忘了,怪不得将军昨日吃得那样少,该是不想频繁起身才是。 “是奴大意了。”他说着匆匆跑出洞穴,过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片硕大的形似芭蕉的叶片,“将军还是不要乱动为好,就尿在这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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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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