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这位‘嵇侍中’从何习得广陵散。”清越声音并不很响,落入耳中却如平地惊雷、听得我方才凝固的冷汗又往下淌。 梁山泊发得什么疯!我猛然扭过头去看他,只见对方定定看向祝应台、面带微笑,已然怒极。我这才反应过来:哦,那么祝应台方才就是讽刺我胸无大志混日子吧。 可这值得他那么生气吗? 我清了清嗓子,道:“以曲言志,祝兄自是卓然不群,且待来日又一细柳营。” 祝应台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梁山泊,他朝我淡淡一笑,道:“弟不敢论封狼居胥,唯愿修得一点浩然气罢了。” “极好,望兄多勉力。”梁山泊一挥手,泻出一段音、如坠玉泻珠。 祝应台低头浅笑:“呵……流水。无怪梁兄处处关照马兄,原是高山流水谢知音。” 他二人来往极快,我刚想插话叫停,梁山泊已然接上了:“正是。” “好极。只是……梁兄可要小心摔琴之哀,亦莫步那左羊之交的后尘。” “应台!”像是一口气哽住了,我难以置信他竟能说出这样诅咒人的话,一时间胸口闷闷的。 他张了张嘴,低头抚琴不再言语。 “吵完了?”苍老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程先生挑眉扫视我三人,“想好领什么罚了?” 梁山泊也抿唇低头,耳尖红透了约莫很是羞愧。我看看他,又看看沉默的祝应台,只得开口道:“此事因我不敬先生而起,学生甘愿受罚、但求先生原谅。” “哼,丢脸的可是你。梁祝二子尚为他人演示琴曲,其可表处我待评说。而你——” 程先生的话语蓦然被一稍显陌生的声音打断。 “少爷!少爷!”那人边跑边喊,惊起林鸟。 我分辨出是自家小厮后狠狠闭了闭眼,真是……还嫌大早上的不够丢人么? 澄心穿过面面相觑的同砚来到我面前,他先是惶急、后大喜:“终于找到你了!” 我下意识瞟了眼程先生,只见他一张脸透黑。澄心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似的,一把抱起了我的琴:“咱们快走吧!”
我顶着十数人的目光勉强站起对先生一揖,跟出两步、立定角落扯了澄心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的少爷啊!”澄心跟我一起长大,是以见到我完全不怕、此刻二愣子似的大着嗓门一拍脑袋道,“老爷病啦!要你赶紧回去呢!” “什么?!” “是啊!我日夜不休就为了把你带回去见他呢!” 他嚷嚷着,我只觉隐隐的烦躁与不安落到实处、一阵天旋地转,竟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 *嵇侍中这里梁山泊讽刺祝应台“听上去挺有志向,但你并非正宗”,意思是还不如马温才呢! 祝:所以我弹琴解围是为了……?然后重拳出击说我浩然正气,言下之意“你算什么”。 狗文手兴奋:打起来打起来! 经姐提醒,决定还是写一下↑因为有我自己的理解与拓展!虽说在文里没讲清楚得怪我本身功力不足……呜呜多谢包涵!(这章埋了除梁祝外另个灵感来源,嘿嘿
第15章 上卷【似黄粱梦】完 下卷【手挥五弦】由弹琴章开启 会为了剧情改变文风与叙事方法(虽然可能读起来没啥差别hhh 坑品很好。我慢慢写,您慢慢看。待我们徐徐说尽这场颠倒姻缘。 存稿箱完结后改一下再发。但我一直在,朋友们qwq
第16章 爹病得不轻。 回府一片压抑呜咽。他平时待人好,此刻各人还泪给他。爹倚靠床头微微笑着听我道书院种种,我捡好听话说,本想叫对方高兴些、却不料惹得眉头频蹙。 之后娘将我拉出房间,她红着眼,不语。我蓦然领悟:读书报国,是难了;须得停了学,回家接手爹的产业。放弃未有,接手已有,才是应该。爹皱眉,头次不是因我、而是自恨,恨他再无法庇佑儿子。 翌日我捧了账册契书问爹什么意思。爹支起身问都是哪儿来的。我说头次看见,感觉蛮有意思。他浑浊双眼登时由泪覆了层光,显得熠熠,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似的。 爹一点点教我。 如此一月过去,我本不愚笨、加之通宵不眠百倍用心,便稍微有了点底子会处事了。 一日清晨醒来,于几案趴了一夜浑身酸痛、不过多少也习惯了,推开门那刻忽听耳旁炸起一声,我吓得眼前一黑,始作俑者连忙跑上前搀扶。 澄心可怜巴巴道歉。问他为何吓人,说不是故意呀、新年快到了嘛。 原来如此。 今年却是没有落雪。 抬头望去,一朵云没有。肃冷。 蜡梅花苞久不绽,竟枯死枝头。 新年过了,冬天也很快过去。 全府上下纷纷松下口气,能撑过冬天、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爹慢慢爬起来辅助我处理事务,由慈祥渐渐严厉,手头拐杖不住敲往肩头膝弯。我倒挺高兴,有多余力气打人、说明这病确实在变好。 天儿一点点回暖。一天半夜娘送梅粥来书房时忽道:“应台是最爱梅花小食的,什么蜜渍梅花汤绽梅啦,也不知今年吃到没。” 我低头吹粥,故作委屈模样道:“他在书院哪能有什么不好,您不如多疼疼儿子。” “你是我儿,他难道就不是?”娘捏了捏我的耳朵,凶巴巴道,“今年怪你爹,害我们两家都过不成年。月后你将应台接了回来,咱们补过一个。” “哪还有补过这种说法……”我嘟嘟囔囔,不防面前粥碗被娘挪开,赶忙道,“好好好,知道了。” “你顺便把东西收拾收拾,也跟先生们打个招呼。” “嗯,我省得。” 此一去,书院或成故梦一场了吧。 娘离开房间后我没来由地感到很累,这是在曾经三日三夜不曾合眼时都没有感受过的疲倦。窗外虫鸣一点点远去,怀中梁山泊的来信仿佛发散催人入睡的温暖。我打着哈欠走向内间小床榻,沾枕即眠。 这段时间同他只书信往来,终于能见一面。他在梦里与我共泛莲池,却在风浪来袭那刻倏然不见。而后,云销雨霁。 醒来已日上三竿,淡淡的怅然让人提不起精神。我开口喊澄心送水进来,却发不出声音。 原是病了。 这一病便去了整整一旬。娘嘱咐小厮银心将祝应台带回,让我别再操心。拒绝也没用,被勒令好好休息。 这怎么行,我还要去书院见梁山泊呢。 银心出发当天,半夜我在澄心帮助下翻过院墙,逃了。
第17章 梅花落满道,两侧杜鹃啼。我披着厚厚大氅策马往西。马蹄踏过,花瓣彻底成泥,而靴上只落薄薄一层灰。 去岁也差不多这时候前往书院。彼时不情不愿,豆大点暗恋搞得天崩地裂,现今想来、恍如隔世。 世上之事真如梦幻,且就只看那林中春花妩媚,春鸟却鸣啼得如此悲哀。 没来由的,心不住下沉。我头脑昏滞,胸口发闷、但咳不出来。 憋着一口气紧赶慢赶,五日多便到了书院门口。我欣喜极了,下马直奔梁山泊寝院。 无人。 我放下半道折的柳枝,将门窗关紧,自斟冷茶,喜滋滋准备吓他一吓。 左等右等,天蒙蒙黑了却还半个人影也无。分明不远处几人纷纷归来,只梁山泊祝应台两个迟迟不归。 别是被先生罚了。左右等不到人,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身上也不干净;还不如去后溪泡个冷水澡,这样才好见他。 原本还犹豫病未好全、是不是应该保养好自己,但我越想越觉得身上散发男人汗臭,于是再不迟疑、解下披风走向后溪。 冷风一阵接一阵。四下无人,忒诡异。吹起的叶,虫鸟兽鸣,无不带有恐怖意味。我刚走到溪边,听见不远处树丛悉索,当下打定主意如果梁山泊嫌我臭、就抱住他让他也臭。 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得无比熟悉一声呻吟。我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随后另有一人道:“没事吧?” 声音主人倒吸口气,连道没事没事你继续。 我握紧拳头,又如何听不出对面正是许久不见的梁山泊与祝应台。一时怒火攻心,压得喘不过气, 梁山泊小声呻吟,我几乎能想象他咬唇隐忍的模样,只听终于开口道:“轻些罢。” “哎。”祝应台也有些气急,“你也太不小心了。” “还不是被你吓了一跳?”梁山泊低低喘了几口气,“如果不是你那小厮当着我面直喊小姐,我怕永不能知你乃女身。别揉了,我真的没事。” “那一会儿……我背你回去?” 梁山泊闻言咳了起来,艰难道:“我真没扭到,绊了一下而已。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话一并在这说了吧,回去后我只当不知。” 火被水浇灭,兀自留下股烟在我胸中飘来飘去,堵得人喉咙发痒。 女身? 祝应台,女身?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往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却是再听不见了的。 我想起自小到大爹娘待她如待亲儿的模样,又想到他们打趣我俩的话语,心头陡然一凉。最重要的是,娘和伯母嘴里的娃娃亲。常说指腹为婚指腹为婚,这么多年我竟一点没悟到!平白稀里糊涂糟践了多人心意。耳边嗡鸣一片,我连留在寝院的披风都来不及拿,飞奔去书院马厩—— 然而那怎么行呢,我不……祝应台,反正是不行的。 或等梁山泊主动说结束。总之我是不肯放手的。董贤自经邓通饿死,我不知道自己厌弃他后会做什么。我早就明白,喜爱他时愿为之拒绝一切其他繁华,不爱了便会因此生出怨恨。然而那又怎样,总归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爱一日,便要尽一日的心,浑身血肉捐出去也在所不惜,又怎能做出另娶女子的事? 我惶急骑上马,身形一晃却又咬牙抓紧辔头。无论如何要回家说明。还好我年岁不很大,还能拖好段时间,够娘去物色别人了,届时找些借口回绝了事便罢了。 更何况祝应台,是不行的。她同我从小亲密非常,须得趁早断了,今后才好觅得夫家。 我不是那个人。 往日纷纷总总尽上心头,她笑她嗔,由非为我;我敬我怜,非是情爱。 劲风鼓吹衣袍,夹道桃花落满袖,下刻便又飞旋而去。是风吹来,也是风吹走。 日夜兼程,第三个清晨,我终于摔倒家门,昏迷不醒。
第18章 本就没好全的病,这一遭下来便凶狠得直要去我命一般。爹娘围在床头叹息不已。 祝应台到底被银心带回,于是也在近旁帮衬着。一双提笔做锦绣文章的秀手因煎药端汤烫得红一块儿白一块儿,还有不及戳破的水泡。 我真的不想这样。 知她为女儿身后,我就分外不愿对方帮忙。然细想来,曾经的祝应台也总做这类事,我甚至以此调侃过她,现下唯余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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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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