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摩挲了一下剑穗上的红玉玉壶,轻轻将它放在了宋无黯枕下,他声音有些哽咽:“剑穗我放下了。对不起,师兄。” “你既然做了,就不必说对不起。”宋无黯抿紧了嘴唇,恨声道:“沈葳蕤,你最好别再回无辜山,否则,我会杀你。” “我……”沈故微微红了眼眶,他低声应道:“……是。我知道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沈故、告辞。” 宋无黯听见沈葳蕤和吕玄都的脚步渐渐远了,两人早有打算,想来拿到各耆王族之血即刻便会动身。一探各耆王城显然需要不少人手,客栈里一时间静寂下来,掖城的夜晚连只蝉也没有,安静到让人心慌。 不到半个时辰,宋无黯手脚便恢复了力气。他拿起枕下的色泽如血的红玉玉壶苦笑一声:“你瞧,十四年的情谊还是比不过滔天富贵,你又有什么用处呢?” 第二日,果如吕玄都所说,客栈的掌柜交给他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摆着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瀚海陨铁和各耆精铁,足够他打造两把神兵利刃。 宋无黯背着箱子,提了包裹,在掖城的钱庄里支了些银子,打马离开了掖城地界,往长咸去。他当初搜罗各耆精铁是想给沈葳蕤打造一声贴身的软甲,师父说他缺乏一点儿灵气,虽是极其刻苦,但论武学,论文采,在师兄弟九人当中都属垫底。没人想永远都当最后那一个,这些年,沈葳蕤过得并不开怀,宋无黯是知道的。所以,当他执意下山的时候,宋无黯并未阻止,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一道下了山。却不料途径松南岭的时候,沈葳蕤不知为何故意将他甩开,自此半年杳无音信。 失了沈葳蕤的踪迹,宋无黯也不强求,想着不如趁机打造一件软甲给他防身,日后再见面时交给他,自己也能放心不少。他琢磨很久,才终于敲定了以各耆精铁为主要材料。宋无黯手头是有些各耆精铁的,只是数量不多,并不够做一身甲胄。如今凑齐了材料,却已经没有打造软甲的理由了,也是着实好笑。 到了长咸,宋无黯在晚云客栈落了脚,去泉兴县之前,他将不少东西寄在了这里,如今回来正好顺道来取。取了东西之后,宋无黯每日早出晚归,一连十余日见不到人影,直到他退房结账时,客栈掌柜才恍然想起,原来店里还住着这么一号人物。 客栈掌柜一边算账,一边搭话道:“郎君这些日是来长咸游玩?” “是。” “难怪每日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客栈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算珠,西南方向的檀熊山方向一道紫光气冲斗牛,似能与日光一争高低。掌柜的动作一顿,啧啧称奇道:“看这光焰,看来檀熊山剑庐的铸剑师万剑客又有所出了。” 宋无黯面露不豫,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恶”,他早该知道封绝奇那个铸剑痴根本不可能有耐心等到他今日过去再让宝剑出世。他结了账直奔檀熊山剑庐去,有紫光冲天,显然是有神兵出世,很快就会有人闻风而至。宋无黯并不想和人撞上,惹上一身麻烦。 待宋无黯赶到檀熊山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剑庐前,万剑客封绝奇也是江湖有名的铸剑大师,众人虽然喜好神兵,却也不敢在他门前造次。宋无黯拉了下兜帽,将大半张脸埋得看不见。他潜在人群中四下观察了一下,暗道了一声不妙。果然不该信封绝奇的鬼话回客栈,昨日他就该留在这里,等剑一出炉就离开。如今这群人平平无奇,但却有不少高手暗藏其中,拱卫着北边的一角。想不惊动这些人进去剑庐取剑离开恐怕困难。 宋无黯一边思量对策,一边暗中觑向北角,霎时间对上一双明澈温雅的眼眸。宋无黯急急眨了一下眼睛,正打算移开目光,却发现眼睛的主人朝他笑了一下。一把轮椅缓缓停到了他面前,宋无黯详作不知,低头不语。 轮椅上坐着的人便是方才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是这人群中不少高手的主人,不等宋无黯有所动作,那人便先发制人道:“在下越凤策,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宋无黯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某只是过路之人,不必认识。” “先生说笑了。”越凤策凝音成线道:“先生不正是此剑的主人吗?” “……” “先生莫忧,越某无意夺宝,只是途经此处,恰逢宝剑出世,想借机一观而已。” 宋无黯瞥了一眼他虎口处的茧子没有说话,这一看就是一双练剑的手,坏人难道会把名字写在额头不成?经了吕隐那一遭,宋无黯最大的收获就是,行走江湖,轻信就是愚蠢。 越凤策发觉了他的目光,也不气恼,只道:“越某亦是练剑之人,若先生肯将示剑一观,在下亦可将自己的剑借给先生一观。” 听及此,宋无黯不由意动,眼前这一位暗卫前呼后应,显然势力非同小可,不论剑术如何,所用之剑显然不会太差。 “在下吕隐,字玄都。” 越凤策眸光微微一闪,他微一拱手,礼貌道:“原来是吕先生,幸会。” 宋无黯回以一礼,低声对他道:“我们两个悄悄进去,莫要让其他人发觉。” 越凤策听他这么说,失笑道:“越某不良于行,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无黯看了看他的轮椅,才发觉自己提出来一个多么愚蠢的提议,他在心中安慰了一下自己,不要紧,反正丢的是吕玄都的人。他有些尴尬道:“……抱歉,我、我再想想。” 越凤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不若你推着某进去,如此一来,其他人当会以为某是此剑的主人,可以为吕兄挡去一些麻烦。”
“这……”宋无黯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越凤策微笑地看着他:“越某不日便要归家,山高水远,不妨碍的。” 听他这么说,宋无黯才略微放心,若再等下去恐怕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麻烦恐怕就不止眼前这一个了。他当即决断道:“那便如此吧,多谢越兄。” “吕先生不必客气。” 宋无黯将大半张脸埋在兜帽间,在众人的目光中推着越凤策进了剑庐。 封绝奇见了他立刻迎了上来,把门“当——”地一声关上了,他看着轮椅上的越凤策眨了眨眼:“这个人是谁?你师弟?” 封绝奇身高七尺,看上去就是一位温文书生,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铸剑师万剑痴。 “不是,他想观剑,我带他进来。” 反正剑是宋无黯的,他想请谁观就请谁,封绝奇不以为意地挠了挠头:“原来如此。”他搓了搓手,捧着剑匣,一脸的跃跃欲试,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跟你说,这绝对是我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就算再过二十年,也绝对、绝对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啧,说起来我可真羡慕你师弟。” 宋无黯并非用剑之人,就算对着绝世宝剑也没有什么感觉,干脆顺水推舟卖越凤策一个人情。他退后两步,对越凤策道:“请。” 越凤策并未推辞,滑着轮椅上前两步距离,打开了封绝奇手中剑匣,霎时银光四溢,寒若霜雪。此剑霜雪晶莹,剑脊处有荧荧蓝光,一眼便知,乃是瀚海陨铁打造的神兵。 越凤策不由赞道:“好剑。”
第十章 慧剑断情 “识货!”封绝奇眼睛亮晶晶的,目光迷恋地看着匣中剑:“这么好的剑,你说送人就送人,心疼死我啦。” 宋无黯看着匣中寒气四溢的宝剑道:“看着不错,不过,还是要试一下。” 封绝奇自信满满地匣子塞给他:“随便你试。” 宋无黯有些无措地接过剑匣,半晌将剑匣递向越凤策:“越兄是爱剑之人,不若由越兄试剑,可好?” 越凤策淡然一笑:“在下却之不恭了。”他从匣中取出此剑,剑似有灵,剑脊之上蓝光闪动两下,归于沉寂。他细细观之,又自怀中取出一方浣花缎的手帕置于剑上,不待动作,以柔韧著称于世的浣花缎已经断成两截,飘落在地。 “此剑长三尺七寸,宽四寸,吹可断发,锋锐难当。”越凤策指尖掠过剑身:“名锋总是戾气难敛,越某观此剑中正平和,虽有杀气,却无戾气,实属难得。” 宋无黯亦对此剑颇为满意,得此剑,想必小七的剑术修为能够更上一层楼。 封绝奇闻言,恨不得一把抱住越凤策,与他结为异姓兄弟:“知音啊,你是懂剑之人。”他拍拍胸脯:“你以后要铸剑可以来找我。” 试剑之后,越凤策将剑放回匣中,交回宋无黯手中:“完璧归赵,多谢。”他转向封绝奇:“多谢先生好意,不过越某已有佩剑。而且如今不良于行,即便铸剑,也是辱没好剑了。” “不可惜。”封绝奇道:“若是懂剑之人,名锋得之一眼便毁损都不可惜。先生有佩剑没关系,总归有些亲友吧?铸给他们用,也可以来找我,你这么懂剑,我又看你很顺眼,你过来铸剑,我不收你工费的。” 即便自备材料还帮忙铸剑,仍然被收了一笔工费的宋无黯顿生不满:“喂喂喂,你也太厚此薄彼了些。” 封绝奇对着宋无黯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呸,老子为人最公平不过。不懂剑的人,我肯给你铸剑,已经是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了,还敢挑三拣四?” 宋无黯:“……你这个只懂铸剑的莽夫,我来找你,才是给你面子。” “你才莽夫!”封绝奇当即不忿:“会机关术了不起吗?有本事不要来找老子帮忙铸剑!” “有本事我拿了材料来,你不要铸剑!” “卑鄙小人!”封绝奇平生痴迷铸剑,拿了材料摆在他面前却不让他铸剑,简直是要他的命。 越凤策打断了两人争吵,他朝封绝奇揖了一礼,:“还请二位息怒。封先生好意,越某心领,若有机会,定来相邀,越某先行谢过。”顿了一下,又道:“说起来,还不知此剑何名?” 封绝奇愣了一下:“噫,差点给忘了。” 宋无黯也呆住了,他光顾着和封绝奇琢磨铸剑的事了,取名一事竟然给忘记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封绝奇立刻狗腿道:“越先生乃是懂剑之人,不若越先生为此剑赐名。” 话已至此,宋无黯总不好意思反对,打两人的脸,干脆一摊手将事情推给两人:“某没意见,某不懂剑。” 既然宋无黯不反对,封绝奇又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越凤策也就顺水推舟道:“以智慧剑,破烦恼贼。此剑剑气清正端肃,用剑之人当不为私情烦恼所困,不若名之‘慧剑’如何?” 宋无黯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这个名字,小七肯定会喜欢,不禁由衷称赞:“好名字,多谢越先生赐名。” 越凤策莞尔:“此乃越某之幸。” 封绝奇也高兴道:“妙极妙极,现在诸事已了,你莫忘了把余款付清哦。” 遭到催款的宋无黯丢了个盒子给他:“……不会少你半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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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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