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绝奇接过盒子,打开了一道小缝,顺着缝隙瞥了一眼,当即笑逐颜开:“好啦,银货两讫,多谢惠顾。” “自越某不良于行,剑艺荒废多时,佩剑并未随身,吕先生可愿移步一观?” 封绝奇诧异:“吕先……” 宋无黯立刻打断了封绝奇的质疑,他抛给封绝奇一个眼神,封绝奇会意,立刻喃喃住口。 越凤策温文一笑:“封先生可愿同往?” 封绝奇素来爱剑,一口应下:“当然愿意,当然愿意,越先生清雅高迈、光风霁月、风采绝伦,佩剑一定亦非凡品。” “封先生过誉了。”越凤策轻捻念珠:“不知剑庐可有其他出路,某不欲惊动太多人,以免麻烦缠身。” “有的、有的。”封绝奇立刻道:“就在后面。” “封先生、吕先生,请。” 封绝奇故意挤开宋无黯,抢了替越凤策推轮椅的工作:“我来我来,你知道位置,前面带路。” 三人出了剑庐,跟着越凤策指示的方向到了长咸东郊的一处小庄园。庄园四周白砖围砌,石瓦青檐,门上漆着干净剔透的浅蓝清漆,色若晴空,门上挂着止观居的雕花匾额,端的是“绿荫如染净无尘,日长庭院掩重门”。 宋无黯背着剑匣,看见门上牌匾,又想到他所取剑名:“如此看来,越先生可是信佛?” 越凤策目光潋滟:“然也。让吕先生见笑了。二位请。” 踩着鹅卵石路进了院落,园中水石清华,雅致非常。偶有侍从路过并不多言,只一见礼便从容离去,气度风韵非常人能比。宋无黯看在眼中,暗忖越凤策恐怕身份不凡。 越凤策在灵机阁前停下:“便是此处了。” 宋无黯抬头观之,门两边挂着一幅对联: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翠翠绿竹尽是法身。梁上宝相花纹巧夺天工,以金笔细细描摹,更显华美精致。他怔愣地看着梁上雕花:“这、这可是疏石相师的手艺?” “吕先生慧眼。”越凤策抬手道:“请。” 灵机阁似是书房,两侧摆着四个高大的书架,遮挡了外面的光线,屋内有些昏暗。越凤策摇着轮椅转动案几旁摆着的青玉花尊,墙上露出一处暗格,里面摆着四尺见方的莲纹琉璃剑匣,流光溢彩、华光炫目。单是这一方剑匣,已然是千金难求之物了。 宋无黯暗暗咋舌,如此豪奢,慧剑虽然难得,恐怕也难入他法眼,自己大抵是多此疑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越凤策轻抚剑匣,目光深沉,忍不住轻叹一声:“宝剑深敛,明珠蒙尘,越某之过也。” 他轻启剑匣,方露一道缝隙,寒光剑气霎时盈满于室,剑匣震颤不止,无形威压骤降,使人莫名战栗。宋无黯、封绝奇两人屏息以待,越凤策开启剑匣,剑光气冲云霄,恍如白虹贯日,九州天下为之一寒。匣中剑比寻常之剑长,剑身青苍,剑脊玄色,式样古朴,浑然无饰。 越凤策轻拭剑身,指尖划过剑锋:“此剑长四尺,宽三寸,不知铸者何人,名之,无生。” 封绝奇一见此剑,简直是呆若木鸡、双目圆睁,眼睛几乎脱出眼眶黏在剑身上了。宋无黯同样内心震动不已,细细观剑,不由诧异道:“此剑并未开刃。” 封绝奇闻言立刻收摄心神,惊声道:“尚未开刃便有霜寒九州之光华,真乃神兵。封某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先前封某班门弄斧,真是坐井观天,给越先生徒增笑料了。” 越凤策手执长剑,闻言微微抬眼,轻声一笑:“封先生何出此言呐?” 宋无黯刚要开口,便听见身后封绝奇应声倒地,他诧异回眸,一瞬之间,长剑已杀至眼前。宋无黯身形飘摇,当即疾退数尺,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端坐在轮椅之上以气驭剑之人。单是以气驭剑这一手,足以见他功力深厚,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无生之剑虽并未开刃,剑气仍可伤人。宋无黯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不少伤痕:“越先生!不知此举何意?” 昏暗的室内,逆光的角度,使人看不清越凤策的神色,只看他依旧一副丰神雅淡的模样,便知他非是临时起意。宋无黯不禁苦笑,也不知是江湖从来如此,无风自生波澜;还是自己太倒霉一些。 只一瞬破绽,一道真气破空而来,直击他肋间要穴,宋无黯颓然倒下,半跪在地,呕出一口血来,沾湿了衣襟。长剑滴血不染,眨眼杀意顿敛,遁入琉璃匣中。 “无生出匣,喋血方归。”越凤策轻轻捻着腕上的念珠:“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宋无黯咳血不止,他抬眼冷冷地看着越凤策:“是我失策,你提出观剑之时,便已经布下此局,故而并非绝奇失言之故。你认识吕玄都。不过,你邀绝奇同来又是何意?” 越凤策笑容清浅,语气温和:“思考只会显得你愚蠢不已,你之智谋,还不配向吾发问。回答问题。” 宋无黯苦笑,抬手擦干唇边血迹:“宋拂,宋无黯。还请越先生高抬贵手,放绝奇一马,无黯甘愿引颈就戮。” “你似乎很够义气。”越凤策拄着额角,神色沾染了一丝无聊:“既然来了,何必不进来呢,吕隐?” 宋无黯诧异抬头,眼前一道白色身影,眨眼间已是景物变换,自是身后一道使人背后发凉的剑意穷追不舍。宋无黯被人扛在肩上,震得肺腑大痛,再次呕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已经身处岩洞之中,宋无黯听见耳畔传来阵阵的水滴声,他勉强坐了起来,看见倚坐在旁的吕玄都,恨意陡然升起,出手便是九支暗枚。吕玄都动也不动一下,九支暗枚击入他身上九大要穴。 吕玄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垂首看着扎在身上的九支暗枚,一只一只拔出来丢在地上,轻声嗤笑道:“几日不见,阿拂长进不少,可惜还是不够狠辣。” 宋无黯看着他地上那一摊血迹:“你受伤了?” 那九支暗枚经他改造,重新镶嵌了莲花钩,一旦碰到人就会紧紧钩住皮肉,最多只是皮外伤,根本不可能打得吕玄都吐血不止。 吕玄都苦笑一下:“我才几日不在,阿拂怎么招惹上了这般麻烦人物?” “……我师弟呢?”
第十一章 万乘止戈 吕玄都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哀叹一声:“阿拂真是偏心,就算你师弟那般算计你,你一开口,最先关心的还是他。” 宋无黯没有应声,转口道:“绝奇落在越凤策手中,会不会有危险?” “你师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虽然破不了各耆王城的机关进入其中,想平安脱身应是不难的。”吕玄都缓缓道来:“至于封绝奇——” “怎样?” 吕玄都摇摇头:“我不知道。”他长叹一声:“依照常理,他弄晕了封绝奇,应当是没想要他性命。只是越凤策智计无双,亦正亦邪,行事不能以常理揣度,我也拿不准他究竟会如何处置封绝奇。” 宋无黯忧心忡忡:“都是我不好,不该答应他观剑一事,还将绝奇牵扯了进去。不过我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不动声色放倒绝奇的。” “无生之剑有摄神之能,与之对阵万不可直视此剑,否则心神摇动,必败无疑。那个封绝奇紧盯无生之剑,不被放倒才奇怪。” “可我也看了怎么无事?” “身无杀气,一般不会为无生所伤,怪就怪你那朋友实在是个剑痴,被名锋放倒也是活该。”吕玄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宋无黯:“阿拂呀阿拂,你真是太傻了。其一,以貌取人。你观越凤策不良于行、弱不禁风,自恃武力,以为单他一人奈何不了你,以致失了戒心;其二,自寻麻烦。你冒用我的姓名,试图让我麻烦缠身,可惜,冒名顶替我这种臭名昭著、仇家满天下之人,怎么可能轻易脱身?其三,技不如人。树欲静而风不止,行走江湖,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宋无黯忍不住顶了他一句:“说得好似你武功盖世,还不也是急急奔逃。” 吕玄都声音温和,讥讽道:“好歹我能带着你跑出来,不像某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脱身不得。” 脱身不得之人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尴尬道:“那个越凤策究竟是什么人?此般功夫,恐怕是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人’的谢莫白也不能望其项背。越凤策会不会追上来?
“不会。”吕玄都对此倒是很自信:“他若想追,又何必放我们两个走。他没那么无聊。” “若非他不良于行,武功怕是比如今还要高出许多。” “你知道他是越凤策,却不知他是何人?万乘止戈越凤策,他乃是冰封绝地的北域国师。”吕玄都无奈地看着宋无黯:“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个瘸子吧?” 宋无黯久久无语:“……如今江湖上的高手已经这么无聊了吗?” “非是无聊。”吕玄都解释道:“一则,示弱于人,引人入鷇;二则,大概是觉得世无新事,不值移步罢。” “如此看来,当真桀骜非常。”宋无黯轻轻叹息道:“万乘止戈,听此名号,也知是个厉害人物,死在他手中大概也不算丢人。” “胡说什么。”吕玄都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无论死在谁手上,都够丢人的。何况,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人杀你。” “护着我?”宋无黯轻声嗤笑,朝他晃了晃手腕:“这一刀,无黯毕生难忘,足以告诫无黯人心叵测,不能轻信了。” “看来我这一刀仍是不够,否则你怎么会撞进越凤策手中。” 宋无黯不答:“我听他直呼你名,你与他有仇吗?”他猜测道:“你骗过他?” 吕玄都摇头:“遇见他这种段数的,我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宋无黯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看来是骗过,可惜不但没有成功,还被反将一军,更是被记恨上了。” 不幸被言中的吕玄都尴尬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像越凤策。” “越凤策其人如何?” “其人如何?”吕玄都冷声道:“他才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宋无黯刚想打趣两句,就看见吕玄都猛然呕出一大口血,一头栽倒,他急忙伸手将人扶住,只觉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他扶住吕玄都的身体,看向吕玄都后背,触目之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他方才以为洞穴中的血腥味只是因为他强行拔出身上的暗枚,熟料他伤得这么重,还一直和他耍嘴皮子。 宋无黯心中暗恨,可这伤是为了救他而来:“你伤得这么重,不疗伤在胡扯些什么?” 吕玄都意识回笼,他轻轻推开宋无黯,重新倚回石壁上:“别看了,血肉模糊的,只是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宋无黯直接拆穿道:“你当我傻吗?你中的是无生的剑意,怎么可能只有皮外伤?” 吕玄都努了努嘴:“阿拂当然不傻啦,能算计我和你师弟空跑一趟各耆王都,怎么会傻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