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起名字,想来就是父母双亡的,思至此,颜于归心中微涩,不禁为面前的孩子感到惋惜。 那孩子本眯眼瞧着颜于归,闻言,微微仰头,看着颜于归眼底几乎要化成水的怜爱,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他看着面前的人,抿唇欲言又止了许久,才开口道:“远些瞧着有些相像,近些便不觉得了,而且我不是无名,我的名字就叫做无名。” “哈?”颜于归嘴角一抽,心道这是那家孩子,取了这么一个随意地名字,真是可怕,开口又笑道:“那无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燕林。”无名看着他,又道:“说燕林也不准确,总之也算燕林的一部分。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一个人类跑来燕林干什么?” 颜于归能说他是迷路吗?当然不能! “我方向感不太好。” “哦,又是迷路的。” 他语气淡淡,并无鄙夷的意思,但颜于归却心情不太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道破了,摇了摇头,道:“你说又?在燕林中迷路的人很多吗?” “也不多,这几百年间也就两个人。”无名挑着灯笼已经转身,他身后并无影子,扳着手指算了算,无名又纠正道:“不对,这千年来就你们两个人。” “我和那个人?”颜于归凝眉看着无名脚下,而后几步跟上,从刚才到现在,这人一直提着那个人,不禁让人好奇,颜于归道:“你是妖吗?” “猫妖。”无名倒是实诚,自报了底细,而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涩声道:“他也是迷路到了这里,听说溜达了几百年,后来遇见了我才出了燕林。” “那你能送我出去吗?”颜于归一步上前,走在了他身侧,却见无名耸了耸肩,无奈道:“不能,我现在灵力不够,暂时不能送你出去。” “需要多久?” “好的话就是七八年后了。” 七八年后了,颜于归面如死灰,一阵绝望,等到那个时候,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也不知道将若会不会来找他? 一想到将若,颜于归顿时又变得闷闷不乐起来,指望一个刚相识的人,他还不如等个七八年。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长生,他说他叫长生。”无名不愧为猫妖,走了几步就不想动了,他掐灭了灯笼中的火,背靠着梅树而坐,道:“因为丢了一件东西,所以出来找。” 这么执着吗?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了,否则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溜达几百年呢? 等等,几百年? 颜于归此时与无名面对而坐,突然想起了刚才他说的话,歪头嘴角一扯,讪讪道:“你说的那个长生,也是妖?” “他不是妖。”沐浴着阳光,无名很是舒服,抬手揉了揉毛发,眯眼道:“我道行太浅,看不出他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绝对不是妖。” “那他在找什么东西?”能呆着这里几百年,找的东西绝非常物,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信物。 “一串珠链,但是离开后也没有找到。”无名伸手遮了一点阳光,而后又晃了晃手,衣袖处抖出一串东西,以红绳系着,他道:“喏,就是这种珠子,他走时用这个当了谢物,说我有了问题就可以用这个唤他的名字,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会来。” 那红绳缠绕在无名手腕间几个来回,末端吊着一个血红色的珠子,颜于归瞧着那珠子,觉得分外眼熟,而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他肚子里那个所谓的血晶石缩小版嘛!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血晶石,颜大公子觉得有点胃溃疡
第10章 百媚生(六) 颜于归靠近了些看,觉得那就是血晶石无疑,不禁念叨道:“这玩意儿不会是散了吧?” “昂。”无名收回了手,手掌握着那玉珠,道:“他说绳子断了。” “这种珠子我在青花坞周围也见过。” “昂,听说是在青花坞丢的。” 然后找着找着就找到了燕林,这天南地北的也能走错,怕不是个傻子吧。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你来燕林干什么?”无名看来很是珍惜那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倾身目光如炬,静静看着颜于归。 “我来……” 迷路?不算。找人?也不算啊…… “你知道往千秋吗?” “哈?”无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后轻笑,再一次确认道:“往千秋?你说那个疯女人?” 这次轮到颜于归疑惑不解了,好像只要提到往千秋这个名字,就是错误一样,所有人的看法一致。 “你清楚往千秋这个人吗?”颜于归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无名可能是对往千秋有什么误解。 “整个燕林谁不知道那个疯女人?” “呃……”颜于归见他怨念很深,顿了顿,才道:“她只是想找人打开一扇门而已。” “一扇门?你确定?”无名头一次见这样傻的人,凝眉道:“往千秋那个女人给你说过什么话吗?你不要被她蛊惑了,一个是活了千年的魅,一个是在外游荡的冤魂,一旦见面,谁蚕食谁还不一定呢?” “不至于吧……毕竟还有血缘关系在的。”总归是母子,下起手来不留余地也不可能。 “呵,往千秋或许不会,但是她那个儿子就不一定了,被关在家门外这么久,又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魂魄,他已经不是他了,就算原本不怨恨,如今也会的……”无名又打了个哈欠,闲适道:“照这种算法,往千秋‘死’的几率还是很大滴……”
颜于归摸了摸汗,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那稚嫩的容颜,便笑道:“你还真是少年老成。” 可不是嘛?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小不点儿,却仿佛经历了很多事,领悟了很多道理,成熟稳重,总显得自己像阅历资深的长者一般。 哪知无名听到这话,显而易见地不悦起来,本打算躺下的身子又坐了起来,不耐烦道:“别用那种词来形容我,少年老成的十之八九都是薄命人。” 颜于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笑道:“谁告诉你这歪理邪说的?” 可转念一想,颜于归又觉得这话并无道理,所谓慧极必伤,郁结于心,还真的算是薄命人。 无名挑眉看着他,颇为得意道:“长生说的。” 又是长生,原以为他只是白痴,不曾想还读过几本书,看着无名眼底的笑意,颜于归倾身问道:“小家伙,你很喜欢长生吗?” “当然喜欢,我的名字就是他取的。”提及长生,原本慵懒的无名立即精神抖擞,神清气爽地说着:“我一个猫妖,生于燕林却无名无姓,其他小妖都是叫我小猫妖,可是长生知道后,他就说这样不妥,便为我取了个名字。他说无名有名,有名无名,阴阳有无,天地大义。” 所以就给取了个无名。 颜于归心中方才为那长生竖起了一座丰碑,顷刻间又崩塌不见了,什么有名无名地,纯粹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名字而又懒得想便随意取了个吧?还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也就这样的傻孩子会引以为傲。 什么长生,便是个喜好神谝的二棍而已,还专门欺骗无知的孩童。 无名聊着聊着又不说话了,许是觉得天色有些晚了,便侧身躺在梅林之中。颜于归觉得暂时也是出不去的,这便解下身后的破席子,邀无名勉强地与他睡一宿。 无名躺下,怀抱着那灯笼,须臾,喃喃道:“喂,人类,我提醒你一下……” “嗯?” “你们人的感情很奇怪,一面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一年又盼着那人万寿无疆,爱恨交织,久而成疯。”无名顿了顿,继续道:“往千秋对那个男人如此,她的儿子对她亦如此,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这话说的不错,可以这样的身份说出来又叫人啼笑皆非,颜于归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名默然转身,怀中依旧揣着灯笼,无声地看着颜于归。 “无名,你很想见长生吗?” 如果以妖龄来算,无名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对于长生,他必然抱着敬畏之心,多年未见,应该甚是想念吧? “很想。”无名仰躺着,抬手又晃出了那个珠玉,无聊地在半空中转着,叹道:“今天早上我就用了这个珠玉,可是他没有来,想来又是迷路了。哎,早知道几百年前就用了,如今等他来,不知道要个多少年才能见到……” 苦命的娃啊! 颜于归内心悲愤,与无名几句聊下,就觉得那长生果真不是人,除了坑蒙拐骗偷鸡摸狗,半点承诺心也没有,为人处世实在是恶劣至极。 而再转过头去时,无名已经睡着了,一手紧握着那珠玉,仿佛那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珍宝一样。 “真是个傻孩子……” 颜于归轻叹,枕着双手,看着渐暗的天色,撇了撇嘴,呢喃道:“也不知道将若那家伙会不会发现我走丢了……” 话音刚落,颜于归便觉不对,伸手悄无声息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侧身无语道:“夭寿了,夭寿了,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呢?” 可话虽如此,心底却还是希望那个人来的。 颜于归蓦然睁开了眼,天已渐白,而无名也离开了席子,正在一旁坐着,见他醒了,举了举手中的东西,淡淡道:“你要吃吗?” 颜于归面上五颜六色地,深深盯着无名手中被开膛破肚了的兔子,半晌没有出声。 无名见他神色怪异,颔首看了看那兔子,又用鲜血淋漓的手拨了拨那歪倒的兔子头,觉得没什么问题。 见他还动,颜于归一阵毛骨悚然,整个人的睡意都跑完了,顿时机灵起来。 无名再看着他,而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哦,差点忘了,你们人类这种麻烦家伙还要吃熟食的……” 颜于归:“无名,你怕不是对我们人有什么误解吧?” 怎么怨恨有点重呢? 无名无声地蹲坐在地,一手摆弄着木棍,一手握着兔子,手法熟稔地很,不消片刻便弄出了一只色香味俱全的烤兔子。 “呐,现在可以吃了吗?” 尽管已经修了辟谷之法,可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颜于归也不能狠下心来拒绝,便勉为其难地接过了,正要下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阴恻恻地笑声。 “傻书生,人肉都敢吃,胆子不小啊……” 将若! 颜于归闻声欣喜转头,却见身后不远的梅树上攀着一女子,正媚眼含笑,见他回头,再次道:“吃吧,吃了就没事了。” “往千秋。”无名沉着脸看他,而后一步挡在了颜于归面前,神色阴冷道:“你这疯子,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往千秋如蛇一般从梅树上扭下来,掩唇笑得狰狞,目光狠厉,道:“怎么?就许你留着这家伙吃,不许我也尝尝鲜吗?” “少血口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要他帮你,痴想妄想!” “那个……”颜于归在无名身后无声地待了一会儿,一手握着烤兔肉,一手按着无名地头,讪讪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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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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