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来晚了,”秦惜嘲讽道,“迟到了一刻钟。” “原来是这样,”谢临笑意深深,“你在数着时间,等着我来。” 太荒唐了。 这里是地牢,为什么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呆到死吗?秦惜深吸了口气,把一个破水漏带来的杂绪赶出了脑海。 次日,除了谢临从未进来过其他人的牢房,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披着斗篷,兜帽覆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下颔,掀开兜帽后是一张半是陌生的脸:“……你居然还好好的,盟主心慈手软,连刑罚都没对你用!” 秦惜多看了几眼,立时想起来了这女子——十里亭时,对他叫喊的最凶的,恨不得跟卢沐雪一个鼻孔出气的那个,卢青梅。 墙角的小水漏安安静静地滴着。还差两刻钟,才到未时一刻。 秦惜微微仰起头,打量着卢青梅。 卢青梅被他看得心头发寒,往后退了几步。她厉声道:“你老实呆着!不然叫你尝一尝苦头是什么滋味!” 秦惜唇角缓缓地弯出一个弧度来,难见笑意的面容此时足以叫人恍惚失神:“……来得正好。” -----------------------------------------------------------------------
第77章 卢青梅扶住了牢门。 她深深记得秦惜在十里亭时的凶狠,现在落井下石几句她做得出来,没有卢沐雪在,她却没有胆量离秦惜更近了。 眼看着秦惜半点不怕,卢青梅更是心里不安,她顾不得再出威吓之语,便匆匆离去。 未时一刻,谢临推开了地牢的门。 长年的阴潮味道扑面而来,其中竟还夹杂着些许血腥味。秦惜并没如往常一样投来冷漠的目光。他伏在角落里,墙壁上的铁链被挣得笔直。 谢临心头一震,他来不及有什么想法,赶到了秦惜身边。 猩红的血从秦惜的身下流出来,蜿蜿蜒蜒竟是聚起了一小滩,混着地上的烂草与灰尘,有些变了颜色。 秦惜被谢临扶着坐起来,他眼睛紧闭着,脸色白得透出了死气,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又软倒了。 “……醒醒,”谢临一时没发出声音。 他揽着秦惜的肩膀,颤抖着去碰了下秦惜那被血浸透的衣襟。 秦惜的胳膊还被锁链挣着,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谢临身上,睡着了一样乖顺地一动不动。 谢临一手附在秦惜的后心渡真气,另一手长剑落下,斩断了锁链,而后把秦惜抱了起来。 守卫见谢临出来,立刻阻拦:“不可……” 他看见了谢临衣袖上的血迹,噤了声。 “除了我,还有谁来过,”谢临道。 “……没,盟主吩咐了不让任何人前来,”守卫心虚地看了谢临一眼。 谢临的态度看起来仍然温温和和:“是我哪一个师叔,还是……师妹的人?” “……”守卫掩饰不住惊色。 谢临没再跟他说话。 秦惜伤在左胸口,离心脏只差了一寸。伤口边缘模糊,甚至一眼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 谢临握着秦惜的手腕,缓缓摩挲着上面紫红的淤痕,那应当是挣扎的时候铁链留下的痕迹。 谁能把秦惜伤成这样,其实是很不可思议的。但他没有内力,又行动受限,若谁真的想害他,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透着一丝古怪,谢临却不愿再深想下去。 卢广义很快赶来,当下震怒,又吩咐人去问那守地牢的弟子。 谢临没松开秦惜的手,他只是站起来,立在一旁,平静地道:“这些天我一直去看他,所以才及时发现。师父若还想留他一命,就让我带他下山。我有违师命,师父可逐我出师门。” 卢广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从未有人主动离开武林盟。” “有,”谢临说道。 卢广义眉峰压得更低:“……你想做第二个秦未期?” “师父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是武林盟因为秦前辈主动离开而害了他,”谢临并无倨傲,可恭敬也只是浮于表面,看了叫人舒服不起来。 江湖人一半以上都听过谢临,其中缘由不止有卢广义的徒弟这一身份,更多的是因为藏锋山庄,连朱樱潜进去偷东西都要畏他几分。谢临对武林盟无所依赖与凭借,离不离开是真的没有所谓。 “盟主,”有弟子匆匆进来,“方才问出,去了地牢的除了谢师兄,还有青梅师妹。青梅师妹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再去审,”卢广义岿然不动。 “是,”那弟子抱拳离去。 “我没说允你走,你就不能离开武林盟,至少现在不行。”卢广义看向谢临,“……违背命令的事,我暂且不追究。先等他醒过来。” ---------------------------------
第78章 谢临寸步不离地守了两天,才见秦惜的脸色好了些。他的伤不及肺腑内脏,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休养。 两天里谢临没问过凶手是谁,也不追着卢广义要求彻查。他每日准时地给秦惜换药,再喂他吃一些东西,好像突然成了个清心的大夫。 上官非又偷偷溜了出来,他看着谢临换下染血的绷带,脸上居然又是惭愧又是气愤:“太卑鄙了,武林盟居然有这样趁机下毒手的人,师父都没有……” “一个坏人,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谢临打断了他,把白色的药粉撒在秦惜还有些渗血的伤口上。 “……就算是坏人,要惩罚他也该堂堂正正嘛。背后下手,也是坏人行径,”上官非嘟囔道。 “朱樱也是你说的坏人,”谢临说。 上官非落寞地道:“……我觉得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没关系。她要是肯跟我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了,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师兄,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不一样,”谢临头也不抬,“我是你的话,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跟我在一起。” 秦惜依然沉沉睡着,眉目清白恬静,半分也看不出刚从死里走了一遭。 谢临缠好绷带,帮他系上衣襟,顿了一顿,两指点过秦惜周身大穴。 “解了内力,应该会好得快一些,”谢临道,他让秦惜躺下来,又与上官非道,“跟我去看一看青梅怎么解释。” 上官非应了,接着两人一起出了屋门。 片刻后,床榻上原本昏睡的秦惜睁开了眼睛。 他很快又闭上眼睛,确认屋外再无动静后,才坐起身来。 秦惜掀开被褥,飞快地穿好衣裳,几乎没发出声音地下了床榻。此时,他才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嘲弄又狡黠,转瞬即逝。 地牢离得不算远,但去个来回也至少要一刻钟,对秦惜来说足够了。 他收好短刀,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子旁,打开了一条窗缝。 春寒料峭的风见缝插针,一下把整扇窗吹开了。院里一枝白梅开得正盛,浮了雪一般的花朵簪在枝头。 谢临就站在窗外,白衣胜雪,笑意可跟枝头梅花一并入画:“怎么,一醒来就找我?” 秦惜的脸色寸寸结冰,他伸手要关窗,谢临抬手拦住,接着一纵身跳了进来。 他关好窗户,转过身来时,笑意已经落了个干净:“自己去床上躺着。” 秦惜一言不发地回到床榻边,坐下了。 “装昏装了多久,”谢临跟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还是说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昏迷?若是我不这么哄你一哄,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秦惜低垂着眼睫,并不言语。 谢临拿赤霄的剑尖挑起秦惜的下巴:“青梅武功并不高,就算真的想伤你,你不想的话,也不会到这种地步。算准了我一定会去看你,等我见你重伤,一定会把你救出地牢,届时你就趁机离开青峰山?” “不说话别怪我,”谢临手里的剑用了些力气,逼得秦惜把头仰起来,“反正不会感觉到疼是么?” “我说,”秦惜望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眼帘,“……地牢里没有光,很冷,锁链也是冰的。我只是想出去。” 谢临只能看见他的睫羽,不知道那眼瞳里此时是不是惑人的天真。 赤霄微微动了动,垂落下去。 秦惜接着道:“我是因为怕疼,才找朱樱要了让人失去痛觉的药……不是天生就不会感觉到疼的。” 谢临无法继续责问,松手任赤霄落在了地上。 秦惜太聪明,没有回答谢临的问题,而是找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一刀。不管是不是在骗人,他都赢了。 “你就仗着我太想要你,什么都敢拿来利用,”谢临道,“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以后再跟你计较。” “躺下,”他握着秦惜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床上:“……把戏演完,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79章 卢青梅如何都想不到,地牢里的人变成了自己。本来应该跟她沆瀣一气的同门们,现在为了个恶徒来审问她,还是莫须有的罪名。 “不是我做的,”卢青梅哭肿了眼睛,反反复复地说,“……我根本没碰到他一根汗毛。” “……除了你没有别人了,”上官非痛心地道,“难道是师兄么。否则你来看他做什么?” 卢青梅双目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恨恨地道:“……就算他真的是被我弄成这样,又怎么了!你们不是都想除之而后快吗,盟主既然把他囚禁在地牢里,就没打算让他出去。” “……要打要杀也该有师父来定夺,滥用私刑不是正派所为,”上官非道,“事到如今,不如你就坦白吧。也许师父还可以从轻处置。” “不会的,”卢青梅丝毫不惧,反而冷笑起来,“小姐把他推下山崖盟主都没说什么。我与小姐情同姐妹,盟主又怎会因为他一面之词就冤枉我……” 上官非无奈又挫败地走出来,抬头见到卢广义,霎时大惊:“……师,师父,我不是故意跑出清心崖的……” 卢广义站在这间地牢的外面,卢青梅看不见他,方才的对话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他摇摇头,与上官非一并往外走去:“如果不是青梅,你觉得还可能是谁?” “……不是青梅师妹,”上官非愣了愣,又道,“嫌疑最大的就是成明师叔,别人也有可能……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他,突然间想不起来还有谁。师父把他关在地牢里,态度也很明确了。” 卢广义脚步一停:“……什么态度。”
“就是……”上官非反而被问糊涂了,“……总之不是喜欢吧。” 卢广义眉心的竖纹深了些。 他其实并不厌恶秦惜,尽管秦惜不肯听他的话,还屡屡出言不逊。 秦惜身上有一点点秦未期的影子:对一切都无所畏惧,沉静的时候坚韧又固执。除此外,他们只有眉宇相似,再没有其他重合之处。 卢广义有时候会想如果秦未期还活着,会如何管教这个孩子。但这个假设无法进行下去,因为秦未期若是活着,秦惜便不是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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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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