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惯长枪的手用起剑来也骇龙走蛇,刀剑相撞,枝叶乱颤,来人要割楚韶的喉,先被淮祯切断脖颈,来人要捅楚韶的心口,先被淮祯一剑刺穿心脏。 楚韶怀里的兔子吓得四处乱蹿,淮祯分神看了兔子一眼,却被人钻了空子,刀尖直取楚韶的眉心,淮祯反击不及,闪身挡在楚韶身前,刺客明显也是一惊,刀势却已经收不回来,利刃重重捅过淮祯左肩。 温热的血喷了楚韶一脸,他并未醒来。 树林里那几百士兵终于喊打喊杀地赶来,刺客见有埋伏,立刻要退,屠危也不是吃素的,当场杀了几个。 一剑捅伤淮祯的刺客抽出长刀,眼中难掩慌乱,淮祯回眸看了一眼,月色下依稀能看清对方右眼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屠危抓了几个活口,却让那个伤了王爷的人跑了。 “穷寇莫追。”淮祯捂着左肩,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他面颊因为失血,已经开始变得苍白。 慕容犹连忙上前,淮祯轻轻摇头,“先给楚韶看看,他发高热晕过去了。” “王爷!”屠危急道,这怎么看也是被捅一剑更严重吧!! 淮祯不以为意:“无妨。剑上没毒,就是小伤。”行军打仗,这种伤确实只是小伤,只要剑刃没毒,哪怕不上药,淮祯也能靠自己熬过去。 慕容犹知道拗不过淮祯,干脆先去看楚韶。 他诊过脉,确认楚韶只是惊惧加淋雨着凉发的高热后,便喂他吃了一颗药,而后立刻替淮祯处理起刀伤。 屠危逼问那群被活捉的刺客,对方死不开口,本应该押去营里再拷打审问。 裕王却说:“都杀了吧。” 众刺客惊:“........."真的不拷问一下吗?!说不定拷问了我就说了呀!! 淮祯闭目忍过金疮药撒进伤口的刺痛,“不用拷问,我知道背后动手的是文腾。” 众刺客:“!!!”还未开口替太傅辩解,屠危手起刀落,断了这群人的命。 淮祯拧眉:“哪怕楚韶出了岐州,文腾也不放过他。” 文腾对楚韶下手,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他仅仅是秉承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来要楚韶的命而已。 于他而言,杀一个楚韶跟捏死一只蚂蚁无差,捏死一只蚂蚁多简单啊,所以哪怕他心里只是在怀疑,甚至都没有证据证明楚韶是当年中溱的心腹大患,他都要杀了楚韶。 屠危问:“那王爷打算如何?” “先回随州。” 随州是淮祯的封地,那里的一切,他说了算。 慕容犹:“那皇帝那边?” “就说我遇袭受伤,先回随州休养。”至于怎么遇袭怎么受伤,那该是文腾要向皇帝交代的事。 慕容犹:“王爷怎么突然想回随州?” 淮祯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披上御寒披风的楚韶,不论是语调还是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把这个小傻子带去随州楚家,安一个新身份,他才能留在我身边。” 做出这个抉择后,他心尖上一直压着的巨石终于碎裂崩塌,骤然一轻。 淮祯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最深处,是希望楚韶待在自己身边的。 或许这个小小的贪念,自三年前第一眼见到楚韶时就已经萌发,如今欲望茁壮成长,居然让他做出了如此不理智却让他如此心安的取舍。 恐怕他才是被钟情蛊毒害的那个人。
第19章 恃宠(一) 楚韶做了个美梦,又冷又饿的他被拥入温暖的怀中,一只温热的手时不时轻抚他的脸颊,耳边还响起呼呼的歌唱声,像少时窝在母亲怀里听的摇篮曲。 摇啊摇,摇啊摇,直接把他摇醒了! 楚韶睁眼,听出梦中“呼呼”的歌声是风声,而那只软暖的手只是日光照射下被风吹到他脸颊上的轻纱。 他慌忙起身,双手触碰到的床榻松软如云朵,身上盖着的锦被用的是上等的绸缎,他躺在一辆华丽宽敞的马车内——不是之前送他去花州的那一辆! 警惕地走下床榻,掀开马车的帘子,帘子上自带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起。 车夫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是楚韶,笑得憨厚:“楚公子,你醒了?” 这一声落下,行进的军队也随之放缓了脚步。 楚韶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淮祯听到声音,立即回头,正对上楚韶哀怨朦胧的视线。 不等淮祯开口,楚韶忽然跳下马车,疾步穿过军队,往官道旁的小坡上疾跑。 士兵不敢拦他,淮祯翻身下马追上去。 暖风列列地吹过楚韶刚刚发汗退烧的身体,带来一阵沁凉之意,他腿有些软,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淮祯箭步追上前,拉住楚韶的胳膊,“你跑什么?!” 楚韶转身,朝裕王殿下脸面上砸了一个纸团,淮祯接住落下的纸团,展开一看,是他之前压在楚韶小包袱里的信。 “我善自珍重去了!你管不着我!!” 楚韶一甩手,真把淮祯给甩开了,他疾步朝前跑,毫无目的,不分方向,只想离身后这人远远的! 两人在渐渐西沉的落日下一跑一追,看得马上的屠危一头雾水:“这楚韶千里迢迢来追王爷,现在追到了,怎么又想跑呢?” 慕容犹笑了两声,故作神秘:“打情骂俏的伎俩罢了。”
楚韶跑得再快,淮祯也不过是多跨几个箭步就把人堵在面前了:“这是在跟我闹脾气?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轻煦双眼冒水雾,鼻头也红红的,显然是一副被欺负得欲哭的神情。 “你...你哭了?”淮祯抬手想去碰碰楚韶眼角那一滴水,确定那是不是泪。 楚韶避开他的触碰,泪水不加遮掩地喷涌而出。 “我..."这下裕王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不敢相信,他居然凭一己之力把楚轻煦欺负哭了。 “...我差点被野狼吃掉!让我去狼肚子里善自珍重吧!”楚韶哭着宣泄出来。 他能反杀一匹半个人大的野狼,不代表他不怕。 脖颈近距离暴露在野兽的利齿下,死亡近在咫尺,谁能不怕? 淮祯心中牵起歉疚,上前想把楚韶抱到怀里,楚韶一通乱拳砸过来,手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哪怕无意中碰到淮祯左肩的伤都没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见双手反抗作用不大,楚韶才上了脚,只踢了一下,淮祯脸都白了一瞬——这力道...不愧能把那匹死狼踢出六米远...... 楚韶见他真疼了,又懊悔起来,淮九顾趁他老实下来,把人拉进怀里抱紧了,低声附在他耳边,“这次是我不对。” “......”楚韶鼻子一酸,视线又被水雾糊住了,他哽咽着问,“是因为我以前的身份给你造成麻烦了吗?” 他待在裕王身边三个月,淮祯的处境或多或少是摸清了的。 虽然钟情蛊让他的头脑迟钝了几分,但也不至于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淮祯是兵权在握的王爷,身边怎么能带着一个敌国旧人呢?如果被有心人发现,说裕王拥兵自重勾结外臣,这是多大的罪名? 更何况他曾经的身份还是魏庸的正妻,多可耻的一个头衔,中溱皇室怎么会容忍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身边带着这么不干净的人? 楚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岐州的时候,我对你是有价值的,但出了岐州,我就成了累赘,对不对?” 淮祯猛地一怔——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你想做皇帝,所以我必须消失...”楚韶趴在淮祯右肩上,一边哭一边说,“我都明白的,啾咕,我不做王妃了,你把我贬做奴仆,安置在王府里,做个下人吧,哪怕去后院倒夜香也可以,只要把我留在你身边,让我每天能看看你就行,只求你不要赶我走...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他卑微至极地恳求着,淮祯看到楚韶耳垂的朱砂又淡了一些,昨夜慕容的话回荡在耳边: “楚韶本心是不会为了殿下这么豁得出去的,一切都是钟情蛊的迷惑。” 钟情蛊何止迷惑了楚韶的心智? 自淮祯决定把楚韶带回随州强行安个假身份时,他恐怕也是中了情蛊了。 “不赶你走,也不会让你做下人。”他捧起楚韶的脸颊,替他擦拭泪水,郑重地告诉他,“你就堂堂正正地留在我身边,没人敢动你。” 像在做梦一样, 楚轻煦握住了淮祯的手,“真的吗?” “我不骗你。”淮祯低头吻住了楚韶粉白的双唇,浅尝辄止地松开,“现在信了吗?” “......”楚韶手脚并用地扑到淮祯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身,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如玉般润泽的脸蛋凑近淮祯,大胆又热烈地回吻他。 温热的气息交缠,咸湿的眼泪落进双唇之间。 太阳西沉的余辉将楚韶的脸颊映得红扑扑,浅蓝长衫在日落前的辉光中飘舞如风,他身量轻,淮祯轻而易举地抱住了,不让他被风吹走。 ....... 不远处围观两人亲热的三万士兵和心腹们:“...............................” 众将士面不改色,心中偷偷嘀咕: 士兵甲:王爷这是...这是被狐狸精给控住了啊!!! 士兵乙:想媳妇了,也想和媳妇亲亲。 士兵丙:想不到咱们王妃是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 士兵丁:王爷这是打算亲多久啊,还进不进城了,磨磨蹭蹭的! 骑在马上的屠危打趣起吴莽来:“吴老弟,你看看,又是因为楚韶无故停止行军,你要不要再让王爷把楚韶军法处置?” 吴莽这三个月来已经修炼得很有眼力见,他睨了屠危一眼:“你想死可别拖上我。” 屠危哈哈大笑。 宁远邱一边笑一边摇头:“男人都吃这套。” 慕容犹朝宁谋士伸出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前他们打过赌,赌裕王会不会对楚韶动真情。 宁远邱认赌服输,乖乖交出一锭黄金,慕容掂了一下沉甸甸的黄金,眉开眼笑: “我早说了,对楚韶,殿下早就深陷其中。”
第20章 恃宠(二) 昨日凌晨,一封加急令旨随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畅通无阻直入随州城,停在楚府前。 随州府尹楚宏听闻是裕王心腹亲传口谕,急忙从床榻起身,着朝服出门跪迎。 来人是淮祯近身的长随,他持着裕王的玉令,并不出口宣读令旨内容,只将一卷亲笔书信交到楚宏手中,叮嘱他“逐字逐句,仔细阅读”。 楚宏满头雾水,接过书信,展开细看,片刻后,面露惊喜与疑惑掺半的神情,最终是跪地谢恩。 待传旨的长随策马离去,楚宏的独女楚明姿才扶起父亲,询问道:“爹,裕王在信里写了什么?” 楚宏屏退左右,将书信仔细收入怀中,密不示人,只和女儿说:“王爷赐我一子。” “???” 楚宏附耳与楚明姿说了楚韶的来历,又说:“你速去转告你母亲,就说咱们的幺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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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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