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姿眼眶一红,立刻折回院内去寻母亲。 楚宏又召来管事的李松和张妈妈,让他们去后院收拾出一间干净院子,一切陈设布置都按嫡子的规格来,务必要做出是有人住过但中途空置三年的模样来。 管事的两个都是人精,大致懂了老爷的意思,连夜奔忙而去。 楚宏出神片刻,直到身旁小厮劝说更深露重,他才折回屋内,却去了祠堂,捧起一方小小的牌位,手抚过牌位,上面写的是“楚氏幺子楚明安”——这是他早逝的嫡子,因病离世时不过6岁,此后便一直是楚家夫妻的心病。 “若明安长大...”楚宏将手覆在那道令旨上,“该是同这位楚韶一般年龄了...” 天微亮时,随州城内就提前热闹起来。 百姓早早得知,裕王今早领兵回城,小摊贩便挑着物什特意到城门直通的那条道上摆摊。 今日虽开张做生意,却不打算赚钱,摊上的糕点吃食都是要送给打了胜战归来的将士们。 日头高高挂起时,城门大开,百姓翘首以盼的裕王殿下骑着高头大马,依然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是中溱大好男儿的表率,只是......王爷怀里怎么多了一个漂亮的生面孔?! 如果不是要刻意立威,淮祯是不喜欢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的,他骑着马进城,看一眼自己的子民还需要俯视。 脖子酸。 他干脆翻身下马,一手扣着楚韶的细腰,半是抱半是拎地把楚轻煦拎到了地上。 楚韶脚一着地,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离岐州是很远很远了。 “这里才是你的家乡。”淮祯轻声与他说,楚韶新奇地看向四周。 百姓们个个脸上挂着笑容,见到王爷除了自觉让出道路,并不行那些刻板的礼节,都是有说有笑,还有几位甚至都给士兵们送上吃食了。 和岐州城里的强颜欢笑苦大仇深大相径庭,这是一座热闹非凡生机四溢的都城。 这就是...我的家乡? 楚韶根本感觉不到那种微妙的归属感,但看着他人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被感染了快乐,心情倒是很不错。 “王爷哥哥!王爷哥哥!吃糖葫芦吗!?”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稚声高喊,冲到淮祯腿边,很是大胆地抱住了淮祯的大腿,女孩的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虽觉得不妥,但并不见有孩子冒犯高位者的紧张。 淮祯弯腰,手伸过小姑娘的腋下,将她抱起来掂了掂,笑着打趣起孩子来:“小丫头,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才没有!娘说这是肉嘟嘟,不是胖!”小丫头凌空俏皮地踢蹬两下,手中的糖葫芦摇摇晃晃。 慕容犹在一旁看着,隐隐担心淮祯左肩的伤势——他肩上被捅了一剑这事儿,除了那晚的亲眼目睹的几个人外,旁人是不知道的,楚韶也是不知的。 淮祯抱了小姑娘两下,就将她放回地上,并不强撑,要是肩上的伤口裂开了,很难瞒得过楚韶的眼睛。 他接过小女孩手中的糖葫芦,递到楚韶面前,楚韶睁着大眼睛看了看这串红彤彤的串在一起的果子,很是新奇。 岐州是没有山楂这种东西的,自然也不会有“糖葫芦”。 “尝一尝,你以前最爱吃的。”淮祯随口胡诌,他得让楚韶相信,这里就是他生长的地方。 楚韶乖乖地张开口,咬了一颗山楂下来,含入口中,咬碎糖衣后,山楂又酸又甜的汁水爆出来,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 淮祯看到他的眼睛弯了弯,便猜到他是喜欢的。 他转而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笑道:“快回你娘那里去,不许乱跑,要是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王爷不是坏人!”小丫头振振有词,头上两只小辫子晃来晃去。 淮祯笑了两声,转头示意身边人把小女孩抱回她娘亲怀里。 等小姑娘走了,楚韶已经在咬第二颗山楂了。 见淮祯忽然看向自己,下意识把山楂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一时没意识到那颗山楂是自己碰过的。 裕王殿下一愣,毫不介意,当真张口把那颗山楂咬进嘴里。 随州的妙龄少女以及少部分俊俏公子心碎一地——王爷怎么可以和别人同吃一根糖葫芦!!! “这位是谁啊?怎么可以和王爷同骑一匹马!那可是王爷最心爱的白龙驹!” “长成这样一看就是蓝颜祸水,哼!” “王爷怎么出去打了一场仗还带回一个男人?从前不这样啊!王爷的心野了!!” “气死老娘了气死老娘了裕王妃之位只能是本小姐的!!” “放屁,是本公子的!!” 楚韶耳聪目明,一下听见人群中忽然拔高声调沸议的内容,瞬间明白,啾咕这种长相俊逸才能兼备又是皇室贵胄的男人在随州有多受少男少女的欢迎!!! 有道声音酸不溜秋地传入他耳朵:“他怎么敢把吃过的糖葫芦送到王爷口中!” 楚韶这才想起刚刚淮祯吃下的那颗糖葫芦是自己舔过的! “刚刚那颗...” 知道他要说什么,淮祯轻声在他耳边道:“我不介意。” 温热的气息扑过来,楚韶耳根被熏得红红的,他抓着淮祯的衣袖,不安地问: “你跟我同吃一根糖葫芦,别人会不会吃醋呀?” 淮祯轻笑一声:“本王无妻无妾,谁敢醋?” 作者有话说: 不像我,我只会...(不对!
第21章 恃宠(三) 楚韶长得太亮眼,渐渐有许多民众都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大部分人都在疑惑一个问题:这位面生的公子是谁家的? 为防楚韶多想,也为堵住悠悠之口,免得日后谣言发酵惹人猜疑。 淮祯下令让吴莽带将士们各自回营,他则连王府都先不回,直接领着楚韶往随州楚家的宅邸而去。 “来了来了!王爷带着那位公子来了!”楚家的小厮从街拐角处奔跑疾呼。 “你慌什么?”府尹夫人宋氏低声斥责了一句,冲小厮道:“该改口,喊少爷。” 小厮连忙改口:“是是是,是少爷,少爷被王爷带回来了!” 宋氏下意识握紧了丈夫的手,却发现楚宏手掌心也被汗水浸湿了——竟是比她一个妇人还紧张。 说到底,今日要回家的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只是裕王赐下来的,本不必这样挂心,裕王在书信里也说了,要“坦然从容”,不可让那孩子看出端倪。 可对于一对丧子多年还不能放下的夫妻而言,在失而复得的档口,如何能不紧张? 楚明姿是最为淡定的一个。 她只是伸长了脖子望向街拐角处,怕看得不够仔细,还踮起了脚。 很快,街角就出现了一支护卫,护卫分列两道,之后,裕王牵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少年步入楚家众人的视线中。 宋氏发现老爷的手已经在抖了。 那少年同他们的小明安一样,眉眼温柔,眸中带着稚童才有的天真与浪漫。 他们曾亲眼看着明安这双好看的眼睛阖上,如今再遇见一个相似的人,几乎瞬间将所有思念与爱意都移到了楚韶身上。 楚宏夫妇早已泪流满面,楚明姿最为冷静。 她的幼弟从小粉雕玉琢,见过的人都夸可爱,长大之后必定貌比潘安。 这世间,容貌姣好的人都有共通之处,只有丑人会丑得千奇百怪。 楚韶确实是她平生罕见的俊逸,同她亲弟弟不相上下。其实细看过去,五官同明安,乃至同爹娘都毫无相似之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面善,招人喜欢,同他幼弟一样,向来是最招人喜欢的。 所以爹娘在见他第一面时就移情而处,无可厚非。 楚韶远远就看见自己的爹娘和姐姐在外等着,淮祯察觉到他脚步快了些许,便松了手,由着楚韶小跑到楚宏夫妇面前。 楚韶跑近了,看清楚宏夫妇的面容,只觉得眼生,像是平生第一次见面。 但他对淮祯所说的话坚信不疑,见二老眼中含泪,也被牵动了肺腑,他上前两步,双手抬起,与肩持平,手背双叠,落在地上,他弯腰,额头磕在了手背上,行了一个孝敬父母的大礼。
楚宏和宋氏受宠若惊,连忙弯身将楚韶扶起。 宋氏摸了摸楚韶的手腕,见他消瘦得很,脸也有几分憔悴,一看就是在岐州吃了许多苦。 她在见到楚韶第一面起,就将他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时心疼不已,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好孩子,回来就好...娘亲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对应的是淮祯在信里编的情节:“楚轻煦被俘去岐州三年才被本王救回,楚卿与尊夫人该作出骨肉重逢的样子,或照着戏文上演。” 淮祯险些把眼前母子重逢的戏码当了真,他是让楚宏夫妇照着戏文里演,没想到这宋氏演得如此逼真,不止楚韶信了,连他都要动容了。 “多谢王爷救我儿离虎口,请王爷受下臣一拜。” 楚宏含泪跪地,言语恳切,把裕王殿下弄得怪不好意思,他握拳抵唇,假咳了两声,亲自伸手扶起了楚宏:“楚卿不必多理,救出轻煦原也是本王南征的初衷之一。” 楚明姿:“.........”王爷的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楚明姿虽是闺阁女儿,外头的风云变化心中也都有数,裕王殿下南征的唯一目的是溱京那把龙椅,跟旁的无关。 她能断定,楚韶该是裕王南征途中的意外收获,大抵是这楚公子的容貌入了他的眼,或是有别的利用价值,所以才得了淮祯几分优待,甚至不惜为他安排个新的家世。 至于有几分真情,尚不得而知,不过看楚韶被骗得晕头转向信以为真的架势,可见王爷心机之深沉恐怖! 但他能想到把楚韶送到楚家填补爹娘丧子的遗憾,这一点,楚明姿是心怀感激的。 “好孩子,这位是你长姐,你还记得吗?”宋氏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把楚明姿引到楚韶面前。 又是一张生面孔,楚韶完全记不起来——他像是本来坐在台下看戏的观众,忽然被戏里的人物邀请上台一般无所适从。 裕王在信中写,楚韶撞到了脑子,许多事情记不起来了,要楚家上下“耐心引导”。 楚明姿上前牵住楚韶双手,笑得可亲:“傻弟弟,三年不见,连姐姐都忘了?” 楚韶见楚明姿灵动可爱,举止也亲切得体,虽然觉得陌生,但还是喊了声:“姐姐。” 楚明姿笑,心道这楚公子看着冒傻气,但也真是赏心悦目,有这样一个弟弟,实在不亏。 “外面风大,别在门口站着了。”楚宏不知何时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了,他堆起笑脸说,“府中备了接风洗尘的席面,还请殿下赏脸。” 一听要留在这里吃饭,楚韶立刻回头看向淮祯,那眼神无疑是在恳求淮祯陪同——像极了被父母带到不熟的亲戚家中忽然被留下吃饭的小孩。 淮祯本也不会就这么把他抛在楚家,他伸手牵过楚韶,自然而然地说:“你家的鲜肉小笼,本王馋了好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