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男子微微笑着，桃花眼笑眯眯地注视着墨殇，随后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一件令他无比愤恨的物什。
那是一柄剑，剑柄呈现出一片月光般的银白，被青光笼罩的剑身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剑宛若已化作了一朵灼灼的青莲在一片橙色水池中盛开。剑系着一只白兔布偶在一片青光中显得极为惹眼。
男子的笑容消失了，脸色变得极为阴沉，眼如电般瞪视着墨殇，头上青筋莫名地突起。他不等墨殇反应过来，语气就骤然变幻得狠厉无比，“你在本尊的真身上绑布偶？你可是第一人呵。本尊算是见识到了。”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满，凌厉得骇人。
话音未落，他就飞快地上前来将剑取回，身形快得像把利剑，眼中仿佛有怒火在暗暗燃烧。男子无比愤恨地摔门而出，在空荡的膳房里只留下一句话幽幽回响于墨殇的耳畔，“本尊现下便返回剑墟。”
话音如一道轰雷般响彻整个重雾殿，静谧美好的气氛仅在霎时便消失无踪，只余下雷击般的轰隆砰然回荡室内。
墨殇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响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色瞬间大变，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凌墨剑灵在走时将爹娘的遗物也一并带走了。
她纵身向男子离开的方向掠去，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在行过灯盏时清袖带起了一阵风。青衫行过，灯盏的火光无力地跳跃了些许，而后在她行过膳房门时悄然熄灭。如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只需一阵轻微的和风便可将其吹散，花蕊分离。
隐在夜色中的竹林仿若一弯深潭，幽深而神秘，在薄寒的月色中浅浅散发着粼粼波光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着，使人一眼望不到底，谁也无法知晓潭水深处到底潜伏着怎样的寒流。
风寂静无声，一颗翠竹仿佛被无声无形的风吹过，剧烈地摇晃着，满竹的枝叶在夜色中奇异地舞蹈着，仿佛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忽然，那颗竹上出现了一袭玄色身影，手中持着一把青光绝世的灵剑，剑微微反射着月华绽放出青莲般幽幽轻柔的青光，青光环绕着那个身影，在夜色中宛若是一道弯曲的溪流。
身影轻若无物地立在竹海之上手中，孤寂地眺望着远在天际霜月，仿若一只在夜色中暗暗游荡的幽灵。
章浅凌才不会傻到真的返回竹林剑墟，他再等。等墨殇主动寻他赔礼道歉。
竹林剑墟中沉寂着千万年的孤寂，使他的心扉千万年来也如死水般死寂，那种感觉他绝对不会想再体会第二次。墨殇如同一缕微茫的星光，幽幽照亮了他沉寂万年的死寂的心，他自然不想轻易舍弃。
只是，不经他的同意就在他的真身上系布偶这件事实在令他无法接受。他也是剑墟中数一数二的名剑，却被一个小丫头系上了这等幼稚的玩意儿，想必换了谁都不免气急。
不过，若是她拿竹林剑墟外的万千佳肴来换的话……他也未必不会答应委屈一下。
果然，一抹青色的闪电夹着利刃般的气势向他汹涌而来。那是他的主人——溯墨殇。
嘴角无声地在夜色中邪佞地勾了勾，话音还夹着几分寒凉的笑意，“到底还是来了啊？本尊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骨气呢？原来只不过是个孱头。呵……”注了内力的薄寒笑声如水般流淌在无声的夜色中，透露出其的万分不屑嘲笑。
墨殇不由一惊，下意识地握紧拳，“阁下取走了在下先父母的遗物，在下不求其它，只望阁下早日归还。阁下若是要走在下不拦，只是，带走了在下所重视之物，未免与阁下的君子之风仪有所违背。”
话语如一滩静水，激不起任何波纹，仿佛未曾听到章浅凌方才嘲讽激烈的话语。
章浅凌不由得暗暗佩服此人的好城府，然而话语间却没有半分示弱的意思，“让姑娘失望了。我章浅凌本就不是何圣贤之辈。不过若是姑娘肯与本尊赔个礼，本尊或许就愿意为姑娘驱使了。”话语似是漫不经心，却是带了几分要挟的意味。
墨殇在暗中挑了挑眉，循着声音纵身飞上竹林——一个男子背对着月向她邪笑，月华霜般铺满他玄色的衣衫，越发衬得他身形的瘦削孤寂，一张俊逸非凡的脸透着几分慵懒的落寞。
这个人，虽口上无德无心，但她却能感觉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无边的冷寂绝望。他的经历应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罢。
墨殇不由得心中一软，幼时的种种在归云山庄里看到的血腥画面又在瞬间笼罩了心头，似一片无尽的血色浓雾吹不散，化不去。
她垂下腰身向月下的人拱了拱手，墨发在月下披散而下，清冷的声音一如散下的点点月华，看似无波无情实则暗自涌动着极大的悲怆与无望，“如此，便算作在下的错。望阁下原谅，以后阁下若是有何需要万万不要客气，尽管和在下提。”
短短的几句话蕴含着淡淡的忧伤，在月光下慢慢晕开，晕开……
对方拖曳着极慢的脚步，缓缓向她行来，被月光照得柔和的玄色衣襟微微闪着光，奇怪的是那人走的很慢却几乎在一瞬间便行到了她面前，使得她能看见月下之人的浅浅浮起的微笑。
“这样不就好了？道个歉赔个礼就都完了。”那人似是极为轻松，停了一下，轻柔慵懒的声音重新响起在月下，连着先前傲慢无礼的自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在下可随便提要求？在下要的不多，只愿尝尽凌天门美食佳肴，可好？\"孤冷的声音如一眼古井，然而这声音提的要求又是那么令人匪夷所思。
这要求虽奇怪但实现却不难。墨殇自然是点头称是，抬起头，正视眼前之人，看着他月下冷傲的身影，她不禁微微一怔，心似不可思议地悸动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清凌凌的月光倾泻了她一身，“如此，在下便让师父另外安排一间客房罢。”
第十二章 竹下誓
第十二章 竹下誓
厚重的云层下竹海翻涌起伏，漾起滚滚碧绿的波纹，宛若一片在酽浓夜色中拂动着的绿色丝绸，柔和而暗沉。
竹林深处的青玉坐凳上躺卧着一个面貌清秀的女子，清冽醇厚的酒香从她半张的嘴中蔓延，铺洒了整个竹林。
一涓涓细细的酒水从手中半倒的白玉瓶中流淌而出，从指间流向被竹叶铺满的地，溅起点点酒滴，铺遍了万千枯叶。
女子仿佛睡得很沉，连酒洒了一手都未曾发觉。墨发蘸着酒水倾泻而下，枯叶的地上水藻般蔓延开墨色的丝线。
墨殇皱了皱眉，抬手遥遥行了个道礼，近前去将辞锦真人摇醒。辞锦真人睁开朦胧的睡眼，慢慢往上看去——竹影挡住了全数月光，面前是一片黏腻的漆黑。她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伸手放出一点白色的亮光。
灵力织就的光撒下一片白纱，辞锦真人看清了来者。是她的徒弟墨殇和……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她莫不是还没睡醒？墨殇那个死古板竟然拐回了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子？这大概还在梦中罢。
白纱渐渐黯淡下来，夜恢复了一贯的沉寂，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她嘿嘿地干笑了一声，随即又倒下继续睡。然而她还未曾重新进入睡眠便又被人摇醒，她不耐烦地撇了撇眉。还带着睡意的沙哑语声极为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让你辞锦真人不得安宁。统统消停会儿。“说着还用右手重重地锤了锤青玉桌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
一桌子的酒瓶霎时有几瓶滚落了桌子，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碎响，酒香瞬间浓郁地弥漫开来，酒瓶碎裂的声音在沉寂得怕人的夜色中显得极为刺耳。
这下可好！没把别人吓走反而把自己彻底惊醒了。辞锦真人怒目圆睁，顺手拔出了横在酒瓶上的簇锦剑，反手就是一个剑式。
剑势夹着杀气汹涌而来，一时间竟如狂波凶浪般无可抵挡，仿佛一条蜿蜒千里的巨龙在黑夜中咆哮而来。
墨殇微微一惊，迅速从章浅凌手中抽出凌墨剑，身形快若闪电。一线青光撕裂了阴沉的夜色，跳跃着纵横在巨龙爪下，轻巧如一条游鱼。鱼尾轻摆，极为轻松地避开了汹涌而来的龙爪。
青光在夜色中转了转，随即便无声地停在了一边，似是一只在暗夜里休憩的巨鹰，幽幽地发出作为王者的凌厉之光。
辞锦真人啊了一声，随即一个机灵地跳起身来，重新放出一抹亮光，亮光幽幽地照遍了竹林，瞬间驱走了粘稠的黑暗。她定了定神，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两人，片刻后眼眸仿佛被看不见的强光所点燃了，她绕走在他们身旁，而后不可思议般地大叫了一声：“哇塞。厉害了！凌墨剑灵章浅凌？行啊……墨殇，看来我没白教你啊。”
章浅凌象征地举了举手，眼却定定地投向了青玉桌中的酒肉，他咽了口口水，声音里似乎有无边的激动欣喜，他指了指青玉桌而后又指了指自己，“想不到师父还是个性情人。这桌上的……”话语未曾说完便被另一个愈发欣喜的声音打断。
辞锦真人摆了摆手，转身便将桌上的酒菜都塞至章浅凌怀中，而后她似是极为激动地捧起了章浅凌的右手，掺杂着酒气的讨好沙哑而激动，“听，听说凌墨剑灵的右手有一扇通往幽冥之门。且，且让小的任明一下真身可好？”辞锦真人咽了咽口水，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喜的光芒。
没等章浅凌同意辞锦的请求，一把青光绝世的剑横在了辞锦面前，剑中依稀变幻着光芒，发出不满的剑鸣声。
辞锦真人抹了一把汗，声音变得莫名的颤抖战栗，她缩了缩身子，“额……好罢。天色已晚。小的，小的就不看了。”
抬头一眼便看到了青衣女子凌厉的眼神，纵使是作为师父的辞锦真人也不免一个机灵地打了个寒颤，“那，那啥。徒弟可还需要什么？”她说着又低下了头，偷眼打量着墨殇的神色。
“一间客房。给偷烧饼贼住。”话语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清晰明了，墨殇还剑入鞘，简单吩咐着作为自己师父的辞锦真人。
一旁在大快朵颐的章浅凌仿若对这个称呼没有一点异议，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肉的油顺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流入衣袖，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眼中只有面前的几盘饭菜，活像千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殍。
辞锦真人为难地苦笑了下，怯怯小心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嗫嚅着开口，“客房收拾哪有那么快？我又不是神仙……”
她顿了顿，咽下了口水，只觉冷汗齐齐往额上冒，“再说了……自古来剑灵都是和其主人时刻处一起的。要是不这么的话，两个时辰后，剑灵主和剑灵都会遭到反噬的，好恐怖的……”
面前青衣女子的神色愈发阴沉下来，仿佛有乌云密密聚集在一处，仿佛随时可能向地上的人们压下来。
辞锦真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拍了拍脑袋，眼中为难恐惧的神色顿时一松，仿佛寻到了绝处逢生的契机，“噢。为师方才想起了一点。我凌天门虽是道门大派，却是允许弟子自由婚娶的。哎，还有还有，自古来还是有些剑灵与其主喜结连理的先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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