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挤出一点笑,残妆混为了一片旖旎的春光,乱作了一爿:“师妹晨安,此刻便开始比试可好?” 静思的溯墨殇抬起一双丹凤眼,冷冷看着小青,那双眸子好似天地的疤痕,无声将所有眼泪丑恶都汇作旋涡,汇集于其中无声诉说起一点落寞来。 她的眸子很是澄澈,似乎能直直映出小青的残乱的红妆以及一颗浑浊的心。 像是两泓寒井,冰得小青一阵激灵:“你……” “师姐先整整妆容,墨殇不急。”她抬手从怀里摸出擦剑的布巾,忽然念起布巾的铁锈气怕小青不肯要,便从绫罗编织的茵茵青衫袖上随意撕下一角。 而后又细细叠好,缓步走向小青,将那块如水波般粼粼着的青衫布递给小青。 一双白皙的手映着日光,微微透出点绯红,恰是衬得掌中青衫布轻盈澄亮,像是从青空之上裁下了一朵纯白的浮云,而后盛在手中将满目的轻灵都托给了她。 小青冷笑着拂去,溯墨殇掌中轻托着的棉云被凌厉的掌风扫在石板地面之上:“谁要你的肮脏布子?” 说罢她提起长靴,重重地碾在青衫布子上,将一片澄澈透亮都混为了脏污的灰黄。 溯墨殇似是早就料到了,也不怒,便就静静地看着小青的眉眼。 她其实不恨小青,自入凌天门的十年以来,小青虽则总是作弄她,当着众人取笑揶揄她,但总归未曾做出甚么更为出格之事。 或者说,她始终把小青看做一个同门师姐,仅此而已。 从前爹爹对她说过一句话,她现今还记着,若是你在这世间人人都恨,那存活着还有甚么意思。 于是,青衫略略一闪,溯墨殇又重站在原处,静静地抱着剑等着小青理好残妆。 另一头的女子从怀中摸出一块素巾,细细地擦去糅合成一处脏污的饰容,她抬眼忽而望见南楼上那袭月白的衣裳,不觉动作一顿。 仔细瞧去才知晓那人竟是在看一边呆怔着抱剑的溯墨殇,她心里不知为何忽地蓬勃出一股火来,残红的唇角勾出一抹斜斜的笑。 待擦去最后一点丹红,小青却转身朝着掌门处施礼道:“掌门,弟子斗胆谏言一句。” “说。” “能否将溯墨殇的剑另换一柄?她的剑是凌墨剑,上古神剑中自含无比威力。若是最终师妹赢了是由于借助了剑力,这怕是违背了凌天门的公平原则不是?” 座上的掌门抚着花白的须,略略沉吟,侧身与四座的掌门低低谈论。 场中的气氛压抑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阴云密布,沉沉地朦胧了整个武宴场。 四座楼中喧腾起来,门内弟子纷纷侧头窃窃私语。 “霍,早便听闻这北苑的小青作风骄横无理,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一个戴青布的小厮塔拉着面容向一边的湛袍弟子低低诉道,一道弯眉上下起舞,瞳眸中流露出不屑。 “竟然让同门的师妹弃了自己常用的剑,这未免太不仗义!”正灌酒的司罗门汉子红着脸,吐出一口弥散着的酒肉气,虎目圆睁。 “你没听那北苑青说么?那可是凌墨剑!”在泱泱人群中忽而冒出一句话,喧闹的场面忽而变得沉寂了。 凌墨剑,上古神剑,其中蕴含无限神力。凡是以往的凌墨剑主都不是凡人,有的是叱咤风云的江湖霸主,有的是朝堂之上的华服皇帝,还有的甚至是搅乱天下的魔教教主。 但他们中有个共同的方面,他们都不是常人。 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怀疑,也许不是那些凌墨剑主不同与人。而是,任何一个凡人握住那柄剑,都会转换为神人。 这个念头存在了数百年了,却未曾得到证实,但却有愈来愈多的人深信此理。 凌墨剑,也就成为了辉煌权利的象征。 而此刻,握住凌墨剑的却是一个十六上下的少女,这何曾不让人怀疑她的能力? 先前的与勾花峰大师兄的比试已是在黄沙中让众人瞧不真切,难说她是否是真正靠着自己的实力而赢过对手的。 这么一想,也许北苑青的说法也有了些许道理。 侧头探讨的掌门终又端正了身子,抚着花白的胡须,目光中透出些凝重:“溯墨殇,方才老夫与各真人长老探询了一番。这凌墨剑到底是你的剑,用与不用的抉择在于你。那么,你是否愿换一柄凡常的精钢剑比试?” 中年人的眼眸中透出探询之意,他紧握住自己的刀剑,显然也很是好奇溯墨殇的回答。 场中的女子依旧肃立,清丽的面容中荫蔽了些许。 明晃晃的日光洒下,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明艳,而另一边的脸却在树荫下荫蔽着,明与暗共同呈现在溯墨殇清冷的面容上,越发显得她的神色晦暗不清。 女子似是陷入了思索,一只纤指抵在颔下,澄澈得宛如天地裂痕的眼眸中似乎灌入了青蓝的海水,此刻正暗暗地汹涌着。 耳边却是爹爹书生似的文儒话语,幽幽的像是从天边随风飘进了耳,墨儿,此后任何抉择都莫要违背本心。 她凝眉思索,想问询自己的本心到底是什么。 忽而却念起了武宴的目的,正归云山庄及重雾殿之风,出凌天门去江湖。 溯墨殇想赢,想以此次武宴的胜利请求掌门准许自己出江湖的特例,同时她也想赢得服人心,让所有人都知晓,归云山庄之人不容他人瞧不起。 沉吟片刻,她的瞳眸中焕发出一抹亮色,清朗的声音传遍了全场:“在下应予换剑。” 远处的柳树下,一袭玄衣静静观望着场中局势,听到那声清朗的应答后他的眉目却严峻起来:“呵,这个傻子。你不换剑又会怎的?偏偏这么倔。” 低低地自言自语后,章浅凌迈步向武宴场中行进,朝着那领青衫缓缓行去。
第二十一章 斩鸦青
第二十一章斩鸦青 掌门手中持着一柄精钢铁剑,日光洒下,在铁剑上旖旎出一片含着薄晕的光华。 溯墨殇将凌墨剑放置一旁,接过那柄精钢剑,剑身有些许厚重,质地粗糙该是下下等的凡剑,使在手中也远没有凌墨剑那般得心应手。 她掂量了下,旋即转身正要走向武宴场中,眼角却瞥见一角玄黑的衣袂。 定睛看去,那人正嚼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唇角染了蜜,桃花眼在阳光下咪成了一线,看起来很是闲适。 那人虽看似不紧不慢地走着,但身形动得极快,像是化为了一阵玄黑的影子,追逐着场中的青衫而来。 候场的师兄见章浅凌来忙冲上前要拦住,但他怎么拦得住。 之间章浅凌的身子晃了晃,看似随意的一摆,便从一旁绕到了溯墨殇面前。 “阁下是何许人也?不可扰乱比试!” 身后响起了焦急的呼号,一众师兄弟托着剑奔来,湛蓝的道服在足下翩乱像是化作了流动的云彩。 数柄寒光剑直直指向了正鼓着腮帮子大嚼糖葫芦的章浅凌,冷光在周身流转,狠厉的杀气在下一刻便要充斥全场,迅速将章浅凌斩杀。 然而被剑尖直指的章浅凌却满不在意,开口吞下一颗糖葫芦,让酸甜脆糯的滋味萦绕舌尖。他直直地盯着溯墨殇,面上却是一派悠闲。 “各位收剑,他是凌墨剑灵,按理说凌墨剑灵也是可上场的。” 一句话落,举剑的凌天弟子果然有所迟疑,执剑的手悬在空中,剑尖已有些颤动。纷纷侧头左右相顾,见对方亦是一派犹豫神色,不免又将目光投向了武宴正上方的掌门。 掌门却是呵呵一笑,全然不顾门下弟子的犹豫:“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着凌墨剑灵。我幼时便听家父讲过凌墨剑灵的传说,当下便心向往之,一心修炼想成为凌墨剑主。谁知,这凌墨剑选了你这个小丫头!想必也是有缘啊。” 他长叹一声,抚了抚花白的须发,凝重而略带敬慕的眼神投向了章浅凌:“你可是愿与本门弟子溯墨殇携手共战?” 听闻此语,门中执剑围着章浅凌的一众弟子明了了掌门的意思,忙撤下刀剑,道一声得罪便提步匆匆赶去武宴场外候场。 周身的寒芒撤去,章浅凌嚼着糖葫芦含糊道:“我愿也无用,到底是要看她罢?” “你所言也有道理,那么,重雾弟子溯墨殇你是否愿与剑灵同上场?” 爽朗的声音贯彻全场,一边静候的小青见局势于己不利,忙聚力喊道:“掌门!若是凌墨剑灵也临场,那不便是二比一了?于理,这不服众!” 然而,没等最后一字落定,溯墨殇便冷脸朗声道:“掌门,正如小青师姐所说,弟子选择一人临场。” 坐在武宴首座的掌门捻了捻胡须,咧开了嘴:“你这丫头有趣!他人都是愿多一人助,而你却执意靠一己之力。罢罢,那便遂了你的意。” 言毕,溯墨殇忙拉起章浅凌的手,将他送于南楼,而后又御剑凌空转回场中。 她的神色依旧是平日的漠然,仿佛方才并未发生任何变故,一双丹凤眼此刻正冷冷地看向小青。 小青的红裳在场中随风舞动,仿若被朝霞染绯的嫁衣,她秀丽的面容勾起一抹浅笑:“溯墨殇,前一场你与勾花峰的大师兄打的那场,是用了甚么把戏,你自己清楚。你的功力,我怎会不知?就算再用功学武,你到底不是这块料子。” 话音极轻,淡淡地响在耳畔,仿佛是一缕风声,其中蕴含了无数的得意与自傲。 溯墨殇蹙紧了眉,按理说小青不会当一众掌门的面挑衅她而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张望了场外观战的弟子与真人长老,神色如常,想必是用了本门的密语传音。 她不再理会小青的话语,收起紊乱的气息,将内力集中于手中的一柄精钢剑,给它灌输上少许灵力。 咚—— 鼓声轰烈地响了,仿佛是一记雷声劈开,在场中掀起了层层波涛汹涌。 一柄雪亮的剑隐隐流转着绯红光华,场中的青衫女子早已化作一缕淡青色的烟,仿似在场中被风匀散了。 她的剑含着宇宙洪荒时鸿蒙踏破时的气势,吞吐着一片绯红烟火。 一旁的小青显得不知所措,她不知溯墨殇在这些年来已有如此大的进步,一时竟被怔住了。 在她恍惚的一刹那,袖上已中了一剑,凌厉的剑势划破衣袖,火红的衣袂被撕裂。刷拉一声断开,端口整齐呈一线破开。 小青忙凝住心神,扬手从残破的广袖中抽出长剑,凌空格挡着愈逼愈近的精钢铁剑。 眼前的精钢剑仿若化作了一柄神剑,削铁如泥,将她的攻击轻易化解。
不对!这柄剑定是被做了手脚!溯墨殇怎可能有如此的功力! 小青蹙紧了眉,心中恍恍惚惚地升起一个念头,这念头愈发强烈起来,像是一团烈火从她的足底直烧到头顶。 瞪住了眼前飞舞的清影,她使剑刺去,不料却刺了个空。 那团青色衣襟忽然化为了寒雾,被风微微一吹便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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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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