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传来顾尚渊温柔的嗓音:“墨殇的身手真好,我们帐篷里的人今夜的餐食有着落了。凌墨剑用来戳鱼,也真是只有你想得出!” 她回过神来,看着顾尚渊恬淡温柔的面容凝思想了片刻,眉目中拢上了一抹清愁。随即又立刻拂袖施礼:“公子谬赞,凌墨剑本便是一件器物,有人用它伤人杀人权服天下,自然也有人将它用作戳鱼,更何况凌墨剑灵都未曾在意。” 章浅凌抬头,看到溯墨殇眼中流转的神采,直起身来揽过一旁施礼的青衫:“墨儿说得极是,凌墨剑与我本就是你的,随你怎么去用。” 温热的怀抱掺杂了几分瘦竹的清香,向溯墨殇袭来,她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推开,侧头看见顾尚渊怪异的眼神,才忙推开身边的章浅凌:“失,失礼了。” 顾尚渊如未曾看见方才的境况一般,托起溯墨殇戳的九尾鱼,眸中闪过一抹阴沉,转眼间唇角染了笑意:溯墨殇推开了章浅凌,这表明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即使眼前还拦着章浅凌,他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溯墨殇便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流磐宫的少夫人。 他以线穿过鱼眼,将九尾鱼轻易提在手上:“墨殇可知这些年来我的厨艺着实长进了不少。” 不等溯墨殇回应,章浅凌便嬉笑着答道:“那便请尚渊公子大显身手了。” 身旁的女子瞪了章浅凌一眼,强扯出一抹笑来应对:“公子大量,墨殇的剑灵不识礼,说话直爽,还待公子宽量。” “无碍。” 夕阳的暮色里,顾尚渊提着九尾鱼催促着仆役众人摆好食调,生好火便将九尾鱼横在木架上,趁着烈火细细撒上椒盐孜然等物,一缕温热的炊烟缥缈地伸入将晚未晚的苍穹,鲜香的气息飘入了溯墨殇的鼻息。 她不由感慨了数句,只见熟络的璇已围着顾尚渊称赞了,笑了笑便走上前去助顾尚渊烤鱼。 一轮冷月初升,寒凉的月华撒遍了仓楼河,远处的山峰连绵成了一片墨黑的轮廓,沙拉沙拉的流水声淌入耳。 河边帐篷围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中摆好了暖人的篝火,顾尚渊命侍从以弯刀切好了烤鱼便着属下端上席来。 喷香的烤鱼肉外酥里嫩,甜味与鲜味融合在了一处,椒香瞬时充斥了整个口鼻,烤至金黄的鱼皮鲜脆,咬开后有鲜香的汁水流出,雪白的鱼肉中带着些山泉的甘甜,温热的味道滚烫入心底。 章浅凌直吃了三尾鱼,溯墨殇止食了半尾便先行离开入了帐篷,不出一会,席上的酒食已被扫荡一空。 顾尚渊朗声而笑:“既已吃罢,那么请各位回营帐罢。明日一早,我们便再度启程,入扬州城流磐宫。” 一众喧腾的人声后,席上的众人纷纷散开,钻进了各自的营帐。 月色下,章浅凌一头银发流淌下盈盈的月华,他低头钻入了溯墨殇的营帐,不顾身后顾尚渊的不满。 烛火亮在案前,溯墨殇一身墨黑的夜行衣,一旁的璇正对着溯墨殇打着吨。 溯墨殇一笑,凌厉的眉目中染上一份柔和:“璇,困就睡罢,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待时辰到了,我再拍醒你。” 她抬手将狼毫毛笔润足了墨汁,在雪白的宣纸面上抬笔写下数行蝇头小字。 待写罢,依稀听得帐外仆役们熟睡的鼾声,她清晰地听到滴答的滴漏声,声音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断绝了。 溯墨殇拍醒了熟睡的璇,拉起坐在一旁的章浅凌,督促他们小心翼翼地离了营帐。 深夜里,三人行动敏捷地避过盯梢的人,披着一袭酽浓的夜色,远离了顾尚渊的行伍。 待逆着仓楼河跑过十里左右,溯墨殇才拉着璇停下来,一口粗气从口中进出:“顾尚渊应该找不到我们了,歇会儿。待会我们便御剑北上入长安城。” 长安城,天下权利与武门的中心,传闻里长安城昼夜灯火不息,端得是辉煌富丽,夜市里灯如昼,朱雀街上官员皇室乘轿穿梭在市井百姓之间,威耸的城楼上时刻有铁甲防备,而悟若门的高楼便耸立在朱雀街鳞次栉比的房屋之上,与皇宫遥遥相对,撑起一片青空。 顾尚渊南下扬州,而溯墨殇便北上长安,两人游走的轨迹彻底避开。 “墨,你真的要去长安?那里可是皇宫与江湖相布之地,我看藏经阁内的书卷,上头描绘的长安城可不简单。”璇凝着眉笔画着,极力劝说着溯墨殇。 溯墨殇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璇的脑袋:“你可记得我与你说的悟伦门,它便在长安朱雀街。我此次出山门入江湖的目的便是了却我这桩心结,屠杀悟伦门。” “你的力量不足以和悟伦门对抗。” 寒凉的月光下一袭话落,银发男子冷了颜面,肃重着面目望着溯墨殇的眉眼:“别逞强,你若是因此死了,我料不到我会做出什么。” “悟若门是我一生的心魔,章浅凌,你没办法左右我。”薄凉的丹凤眼直直地看向章浅凌,月光下那双眸子仿若有了穿透人心的能力,溯墨殇的眼眸黑白分明,其中带着无法了结的恩仇,她冷笑了一声道:“幼时便是悟伦门屠我归云山庄满门,若不是师父,我也许此生便了断于悟伦门的刀刃下。” 溯墨殇的话语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但其中带着的血海深仇却是章浅凌所惊心的。 “那我便陪你铲除悟伦门,就用这柄凌墨剑。我曾对你说过,我爱你,这是真的。” 淡淡的承诺中带着深情,章浅凌对着溯墨殇笑了笑,温暖的弧度上浮唇角,带了几分无奈:“墨儿想做什么,章浅凌我都会陪着你做。因为……我爱你。” 如寒冰般冰冷的女子面颊上翻起了淡淡的绯红,虽然眼神极力闪避却还是无法掩饰。 “快些走罢,不要等顾尚渊发觉了。我不愿将他也牵扯进我的恩怨里,所以……我们必须避开他。顾尚渊还有他的流磐宫,他不能乱来。”溯墨殇凝重了脸色,拉过一旁坏笑的璇先行在章浅凌前头。 后面远远地传来一声含着笑意的话语:“墨儿不要怕羞嘛。” 溯墨殇脸面更红,只愿早早脱离了章浅凌,她装作未闻,抬眼看到璇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才知晓章浅凌竟是用了传音入耳的通信秘术,不由轻斥自己浮躁。 夜风拂来些湿凉的气息,溯墨殇渐渐吐出一口气,认清了现状。跳动不安的心也逐渐归于平静:“在血海中浮沉的她,怎配拥有章浅凌的爱?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犹如幻境一般罢了,待章浅凌看到了自己的呆板冰冷,待他看到自己双手染满鲜血,又怎会继续笑嘻嘻地说爱你? 一切,不过是一场极美的梦境,稍一触碰便会转醒,她不过只是执着于过往的恶人,不配拥有他。” 眼眸恢复了往日的薄凉清冷,溯墨殇一步步踏稳了足下的路途,朝着那座灯火辉煌的长安城缓缓前行。 一丸冷月被墨云所隐,皎洁的月华淌不出云端,天地间被拢入了一层黯淡,溯墨殇的面孔也变得昏暗不明。
第三十四章 入长安
第三十四章入长安 东边,一抹初升的暖阳倾斜而下,一米米金黄璀璨的光线穿破云层,黯淡的层云被割裂开许多口子,从中漏下一缕缕光斑。 日光射过高耸的鳞阁妙宇,从长安城高耸的古老城楼下堪堪划过,径直照在了城楼下等候的溯墨殇肩上。 吱呀—— 身着铁甲的士兵将厚重的木门打开,被历史染成灰褐色的木门缓缓旋转开来,显露出里面繁华的市井,一股烟气从城中滚出,小贩早已起身叫卖早点。 溯墨殇拍醒璇,璇嘟囔了几声才意识到自己在长安城外,忙扑闪了几下眼眸,立刻从城角站起身来:“墨,我们要进长安城了吗?” 值守的士兵理好兵甲,持长剑肃立在两侧的城门旁:“入城——” 溯墨殇早早备好三人的文牒,一一分发给两人。 清冷的晨气里,一行三人便在茫茫尘世中懵懂入了这座富丽堂皇而又错综复杂的都城,长安。 街边的店面晃荡着酒旗,木制的桌面被擦拭得油亮,店家端出蒸得白胖胖的包子,在街边叫卖。 “三只包子,三碗豆浆。” “好勒。” 虽才开城,店中早已坐满了往来的商客,将为数不多的位子都占满了。 刚歇下客物的商人没有半分疲惫,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往来的趣事,胖乎乎的脸面上肥肉纵横,吃过包子更加润得那张张脸面油腻许多。 “哎,我从凌天山脉从长安这走,听闻这凌天掌门这老人家准许放他门派的弟子出江湖历练了。”一名正吃着包子的商客含糊不清地说,喷出点点零星的包面碎屑。 “可不是,那凌天掌门统共放出三名弟子。中有一名可是凌天门这次武宴的夺冠人。”店家以热巾抹了把汗,脸上挤出了笑容,顺着客商的话说下去:“听闻那夺冠的却是门内的一名小姑娘!” 店家瘦削的面孔上一双眼眸放出了光亮:“我倒从未听闻过姑娘家身手也能如此之好……若是如此,我将阿云送去凌天门没准还能像本次武宴桂冠一般……” “得了吧,老诺!你家那姑娘肥胖得很,也不愿吃苦,还妄想能够在凌天门武宴上夺冠?痴人说梦。” 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嘲讽自远处飘来,店家一眼瞪过去却见到一架珠光宝气的马车,忙腆着笑脸迎过去:“哎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侯府的公子,不得了啊。桦旦公子今日还是吃冷陶么?” “哎,是。”一名身着湛蓝衣裳的公子踏步而来,璇寻声望去,却见得那公子清秀得很,眉目间都流露出一股书卷气来,不由暗自咋舌。 “墨,你看那公子,这装横却比那流磐门顾尚渊的还差一筹。”璇凑进到溯墨殇身侧,暗自小声嘀咕。 溯墨殇抬眼望去,见到一片闪烁着光芒的马车,皱了皱眉又埋头于桌上的那碗豆浆。 她用勺子轻轻晃荡着浆水,一股甜腥的腻味冲撞进了咽喉,自十年前她便对甜腻的吃食生不起兴趣,如今还是如此。 章浅凌见她皱眉,咬着半只包子开口道:“墨儿不吃吗?” “你若是不在意你便吃罢。” 溯墨殇将一碗白腻的浆水端至章浅凌面前,兀自啃着剩下的包子。章浅凌毫不在意地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净。 一旁的璇举起拳头狠狠地锤了他一下:“你就如此对待我们墨?她若是吃不饱怎办?切,什么凌墨剑灵分明不如尚且公子。”
“尚且?”章浅凌挑了挑眉:“他又是何人?” 璇掩了耳只作不闻,一双澄澈的眸子瞪向章浅凌,一股怒意翻滚在心里难以平复。 “顾尚渊,字尚且,号尚且公子。”溯墨殇放下手中的包子,冷冷得看不出情绪。 璇早已冲入店门,唤店家再来一碗咸豆浆。 店家轻快地哎了一声,一碗豆浆随即从热锅中舀出,盛在白瓷小碗中被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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