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商客吃足了,便抱拳称了一声谢,在桌面正中留下一两碎银。 先前的着湛蓝衣衫的贵人坐在被店家收拾好的邻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佩,面色中满是得意不羁。 他唤来随从取出一叠纸,雪白的纸面上用正楷题写着告示:“小四,今日务必要将告示贴满全长安城,若能立即招收到奴仆则是最好。” “是。” 那个名唤小四的随从抱着一叠纸,带上二三个人及胶水等物,便在长安的大街小巷忙活开了。 桦旦公子则懒懒地坐在木凳木椅上,眯着眼瞪着店家送来冷陶。 他瞥了一眼邻桌的溯墨殇,她的身侧悬着一柄寒剑,面容肃穆冰冷,桦旦一脸鄙夷地笑了笑:“小姑娘家家成天舞刀弄剑,小心没郎君要你!还想学那凌天门的武宴桂冠,痴心妄想。” 咸豆浆果然还可入口,溯墨殇以勺缓缓吃尽汤水,起身留下十文铜板,如同未曾听到桦旦的嗤笑一般,便要带着三人一同离去。 正要踏出店面时,桦旦忽而出手拦住,眉目间满是怒气:“你是何人?为何不理我?” “你又是何人,我又凭甚么理你?”溯墨殇凝眉发出一声冷笑,清冷的丹凤眼虽仰视着桦旦,但桦旦却能明显感知到溯墨殇身上渗出的狠厉杀气。 桦旦只觉尴尬,方才的话语着实无理,但自幼以来从未有人胆敢不理他桦旦公子,一排众人都抢着讨好他,各家追捧他的姑娘能直接排满整条朱雀大街。 没缘由的,他讪讪放下了阻拦的手,眼睁睁看着溯墨殇及身后两人淡漠地离开客店。 “客官!您的冷陶!”身后的店家端来面食,放置在桌面上,却见得桦旦公子正站在店面前,痴傻一般地凝望着去路。 “公子怎的了?遇上甚么烦心事?”店家小心翼翼地凑近,讨好地献出一脸和善的笑。 “方才那桌吃包子豆浆的是何人?那个面色冷淡的女人又是何人?”桦旦扭过头来,正对上店家的满面笑容。 店家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公子所说的便是那桌先前的客官?” 说着,他指了指溯墨殇先前坐的桌凳。 桦旦循着店家的指头望去,点了点头:“正是。” “有何问题么?她……她可是甚么朝廷命犯?!”店家紧张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那倒不是。”桦旦喃喃道。 店家放下心来,吁了一口气:“回桦旦公子的话,那行三人今日才进得长安城,身上佩戴刀剑概是江湖中人。” 与此同时,仓楼河岸。 “尚……尚渊公子!”一个身着铁甲的侍从喘着气奔入了顾尚渊的营帐。 一身白衣的顾尚渊坐在案前,眉目柔和。他放下墨笔,起身对着侍从:“阿远,你怎的还是如此急躁,莫急,慢慢来。我正要与爹爹写书,墨殇她睡得可还舒服?” 侍从咽了一口唾沫,喘上了几口气:“公子,墨殇姑娘她不见了!” “不见了?”顾尚渊急了,清淡的眉目凝起来,两道剑眉纠在了一处。 侍从双手碰上一张宣纸,口中急急道:“回公子的话,墨殇姑娘留下这张纸。小的,小的不识字,故取来给公子。” 顾尚渊接过宣纸,上用蝇头小字细细写了三行字。 尚渊公子亲启: 墨殇无碍,不必挂念。墨殇与公子的路途行径不同,故深夜带着章浅凌,璇二人匆匆离去,不敢请扰了公子。 公子不必去寻墨殇,墨殇此去了结私人恩怨,公子不必插手。公子应尽快回流磐宫,流磐宫少主之位不可缺。 祝安好。 顾尚渊斜斜地勾起一抹笑,清淡柔和的眉目染上了少许怒意,自言自语道:“竟敢抛下我与章浅凌逃了。溯墨殇,你有长进啊。” 跪在地面上行军礼的侍从猜不透顾尚渊的心思,启口相问:“公子,我们要去寻墨殇姑娘么?” “自然。悟伦门的总楼在何处?” “回公子的话,在——长安。” 身着白裳的顾尚渊浅浅一笑,语气中有势在必得的自信:“那便去长安寻她。”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仓楼河边的营帐又忙活起来,侍从忙收拾好随行的物什,富丽堂皇的马车正中坐着顾尚渊,他以墨笔修书给父亲,讲明此时情况。 青山隐隐间,八名侍从随护在马车旁,银剑映出灼亮的日光。 晃晃悠悠的,一行人沿着山道迤逦北上前往长安寻人。
第三十五章 甩跟踪
甩跟踪 长安城的街头巷尾贴满了雪花一般的告示,上书侯府急需杂役二人,一月资钱竟足有十两黄金。 这般的价钱实在令人咋舌,普通的杂役一月最多不过一两银子,而侯府招收的杂役月钱竟远远超了这个价钱。 而侯府的尊贵名头又摆在那儿,按理说侯府也不会欺骗百姓白白坏了名声,但这一月十两黄金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长安城,朱雀街。 “哎,你说这告示不是有人特地假冒侯府名义来欺骗戏弄我们百姓吧?”一个背着锄头的精壮老汉拍了拍身旁的妇人,有些不敢相信。 妇人皱眉躲过老汉沾着泥巴的手掌,哼了一声:“说你没见识还真不错!这长安城里有几位敢冒充侯府名义戏弄众人,除非啊,他是不想活了!” “那你看看我这去侯府做杂役可还行?”老汉的眸子里闪现出一抹精光,屈起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满怀欣喜地看着妇人。 “呵,你?你这穷模样只能做一辈子的农奴。侯府啊,怎的让你给污了?”妇人嗤笑道,用白皙的手背抚了抚唇角,仿佛听到了极为有趣的笑话。 老汉气着了,背着锄头瞪了妇人一眼:“哈,我去侯府做杂役又怎的?!你这老娘们还想去侯府见那桦旦公子呢,想得美!我呸。” 他吐出一口浓痰,恰好落在妇人粉红的绣花鞋上,污了鞋面,润出一片湿濡。 那衣着华贵的妇人果真怒着了,跺了跺脚,方要追过去却念到自己打不过老汉,只得道:“晦气晦气!老杂货,今年你决计别想入我青楼看姑娘!” 老汉悠悠地背着锄头向侯府而去,撂下一句话:“不去便不去。” 璇在一旁看了许久,等到老汉和妇人都离去了才眯着眼放声大笑起来,她憋了许久连带着脸都红了,含糊不清的话语从笑音中挤出:“哈哈……墨,你看那两人……这定是要笑杀我。长安城里都这么热闹吗?这可比藏经阁有趣多了!” 高声的笑语招惹来一干人,他们侧过头去冷冷地瞥了璇,又扭过身子去看街上张贴的告示。 人群越聚越多,汗臭味汹涌着入了鼻中,溯墨殇呛咳了数声,拉着璇出了人群才深吸了一口气。 “怎的了?”人群外的章浅凌懒懒地倚靠在一杆柱子旁,一头银丝垂落,仿若谪仙。 溯墨殇没理章浅凌,从钱囊中摸出几块碎银,递到章浅凌掌中:“钱财怕是不够了。我们一行三人需在长安发展出自己的武装势力才足以和悟伦门抗衡。但如今囊中羞涩,只得入侯府做杂役。” 语气是淡淡的,青衫女子叹了一口气,实在未曾想到她溯墨殇也有因钱财这等身外之物犯愁的一日。 寻着老汉行过的街巷,一路身旁游走过的行人行色匆匆。 其后有一人自他们进长安城以来便尾随了许久,概是来者不善,溯墨殇不由心烦。 看着老汉行过一处拐角,她计从心起,指尖流转出一缕绯红光华,轻轻按了按墙角为阵眼。 一条陌生的街巷出现在后头人面前,将溯墨殇的身形隐去了。 打着瞌睡的璇醒过神来,怔怔地看着溯墨殇:“墨……墨,我们是不是被人跟了?” 溯墨殇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抬指敲了敲璇的前额:“无碍,我施法术把那人给骗走了。” 璇“哦”了一声,揽着溯墨殇的臂弯拐过一处处巷陌。 长安城,风一般的地方。 人群密集的世界中难免错综复杂,权利与金钱的角逐足以染污一个纯洁的灵魂。 老汉在一座辉煌的府殿前停下,将锄头放在府殿的一角,侍从引领着他入了侯府。 溯墨殇唤章浅凌入剑,便与璇一同入了侯府。 侯府的装横远没有府门那般辉煌富丽,处处皆是以石玉铺成,一府的花草绚烂明艳,连着空气中都流动着花草的馨香。 秀丽的假山下承接着一泓清泉,泉水中优哉游哉地游着数尾锦鲤,暖金的日光透过水面,将池水粼粼的波光染得旖旎无比。 转过几扇石门,木质结构的屋室窗陇间雕刻着踏雪寻春图,落莲摘叶图,雕工秀美与窗外的净莲花草相得益彰。 她们被引到一处隔离开来的屋舍等待,屋舍内熏上了香囊,转角处点燃了灯烛,映亮了一室。 这是一间书房,壁上凿出了木质结构的书架,里面满是书卷,书墨香肆意游荡在室内,将来人浮躁的心也安抚得平静。 溯墨殇索性便在此吐息,一夜的看守令她未曾合上眼,此刻总算得了空子小憩。 璇忙着流连于各色书籍中,翻翻看看,清亮的眸子中透出欣喜。多年以来她都守在凌天门内的藏经阁中,养成了爱书的性子,有几天未曾翻阅书海,她不免也有些不适应。 仓楼河岸。 “墨殇他们到长安城了么?”顾尚渊停了手中的纸笔,隔着帘子与轿子外的侍从问答。 “公子,在长安城的探子说今日长安城门开时进来了三个人。其中有两名女子,一名身着青衫手中抱着一柄寒剑,一名着杏黄衣裳行为举止活泼非常,有一个男子,着玄裳,头发竟是银色的。不是可是公子要寻的人?”侍从掂量了一下,低低对着帘帐中的人应答。 “一夕之间便到?怎的如此快?”顾尚渊有些惊奇,狼毫墨笔无意之间溅下一滴黑墨,污了雪白的纸面。 侍从低声笑了笑,小心秉道:“也许是墨殇姑娘他们凌天门内有甚么利行术,故此才要比我们马车快得多。” “以我们当前的速度,需行多少日才得到长安城?” “至少一月半。” “为何这么慢?” 侍从捏了把汗,凝眉道:“公子忘了?我们一行人人马众多,物什也多。且我们这马匹虽是日行千里的好马,然则快马又怎及凌天门的疾行术?” “那么便用疾行术去长安罢。” “公子糊涂了,疾行术乃是凌天门的秘术,不可外传。况且我们这一行人里还没有凌天门的人,怎就能用疾行术了?” 顾尚渊叹了一口气,右手支颐疲惫道:“得,那便晃悠一月半再去长安寻溯墨殇。” 帘外沉默了许久,又试探地开口,声音低微了许多:“公子……” 顾尚渊正心烦,又听到如此小心的语声便有些愠怒:“有什么便说。不必踹踹小心的,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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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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